第七十一章

一直到節目開始錄制，蘇夢柯都有些魂不守舍。

準確地說這本《陳明自傳》確實是人物傳記，只不過在其中穿插了作者對歷史的一些猜想，蘇夢柯只看到一半，所有現存的歷史中對於蠻繡的起源都沒有準確的時間定位，只是有一個大概的時間段，而這個時間段正好覆蓋了兩個相鄰的朝代，縱觀這兩個朝代前期及後期的發展，蠻繡都不出名，最鼎盛的時期，恰好就在這個時間段的正中間。

蘇夢柯看到過的有關歷史方面的書籍，對這一現象的解釋是——蠻繡是在這兩個朝代更疊交替時的產物，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為的，但是陳明卻提出了不同的觀點，那就是在這兩個朝代之間，還存在著一個朝代，這個朝代存在的時間不長，但這個短命的王朝，卻是蠻繡的發源地，隨著王朝的覆滅，蠻繡也逐漸被其他刺繡品種代替，因為之後王朝的不重視，導致了蠻繡的傳人越來越少，最終為零。

有一個聲音告訴蘇夢柯，這是真的，她曾經真真切切經歷過的，她的王朝，是真實存在的。

她現在恨不能立即沖出去把書看完。

偏偏天不遂人願，節目錄制開始前導演就說這次要錄制兩期，中間休息的時候，蘇夢柯給鐘羽樞發消息，問他那本書是什麽時候買的，又上百度去搜陳明，這個名字太大眾化，搜出來的詞條不是某某醫院的主治醫師就是某某企業法人代表，她想要找的陳明和《陳明自傳》這本書，在發達的網絡時代，竟然沒有一絲痕跡。

鐘羽樞在開會，一直到休息結束蘇夢柯都沒有收到他的回覆。

蘇夢柯提起精神，她知道這件事情急不得，等錄完節目回家她要面對面問問鐘羽樞，另外這件事情她還要告訴清心。不顧當務之急還是好好做評委。

之後的兩位選手一個彈古琴，一個彈箜篌，選的曲子也是古風輕音樂，蘇夢柯對她們都很滿意，她們二人也順利晉級了。

再後面上場的選手是李可，這次演奏李可請來了演奏團隊，鋼琴、小提琴都搬出來了，一臉志在必得的樣子。《古樂之聲》的規則是可以請輔助的樂器的，李可的做法是符合節目規定的，盡管蘇夢柯看李可很不爽，但她不是公報私仇的人，只要她真的有實力，她都會一視同仁。

之前幾場趙玲佳就對李可很有好感，看到李可上場，笑著問她：“你今天帶了這麽多人啊？”

李可道：“三位評委老師好，今天我帶來的曲目是我的原創，希望你們會喜歡。”

趙玲佳驚呼：“原創啊！好不容易哦。”

來《古樂之聲》的選手敢說自己的曲目是原創的很少，在李可之前只有一位演奏塤獨奏的選手，他每一期的曲目都是自己原創的，蘇夢柯直覺他應該會奪冠。

閆鵬也跟著附和：“原創這個，真的太不容易了，給你點讚。”

蘇夢柯沒說話，趙玲佳這個人才華是有的，但有時候說話太誇張，也有點小矯情，蘇夢柯不是特別喜歡和她相處，她也不像閆鵬那樣時時刻刻追捧她。

李可是學琵琶的，以一聲琵琶拉開了她們的演奏。

才聽了不到半分鐘，蘇夢柯就有點想笑了。她掃了一眼聽得如癡如醉的趙玲佳和閆鵬，這一刻她很懷疑節目組請評委的眼光。

曲畢，趙玲佳率先發出了誇張的讚美之聲：“哇！你這也太棒了吧！好好聽啊，網上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耳朵都要懷孕了！”

閆鵬：“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真的太震撼了，那個畫面感真的太強烈了，就真的好像一幅古香古色的畫卷在眼前展開，小橋、流水、人家，一切都是那麽的美，我給你過！”

趙玲佳：“對對對，你說得太對了，我也是這樣的感覺，我也給你過。”

三個評委有兩個通過即為晉級，李可臉上的得意掩飾不住地笑：“謝謝兩位評委老師。”

趙玲佳此時才想起蘇夢柯還沒發言，轉身看向蘇夢柯：“怎麽一直不見你說話呢。”

蘇夢柯淡淡道：“我覺得她們的演奏很一般。”

趙玲佳楞了楞：“是我聽錯了嗎？你竟然說不好聽？你能給我一個理由嗎？”

現場忽然一片安靜，觀眾開始竊竊私語，蘇夢柯當然知道她們是怎麽想的，不過也不怪她們，這首曲子是教她琵琶的師傅創作的，曲子本身沒有問題，可以稱之為千古名曲，對於從來沒聽過這首曲子的人來說，李可她們的演奏確實已經很驚艷了，但這在蘇夢柯聽來，不光是噪音，更是對經典的侮辱。

蘇夢柯：“確實不好聽啊。”

趙玲佳有些怒了：“我想你真是瘋了。”

現場氣氛變得凝重起來，但對於節目組來說，這卻是一件好事，評委撕逼什麽的，永遠是觀眾最愛看的噱頭。

“那我先說一點，這個節目叫做《古樂之聲》，你這一堆的鋼琴、小提琴這些，是不是有些偏題了。”

李可咬牙，憤憤地看著蘇夢柯，她早就知道，蘇夢柯沒那麽好心放過她，不過她一點都不怕，她對這首曲子很有信心，觀眾和評委的反應都證明了這一點，蘇夢柯在這個時候否決她，無異於自取其辱。

李可還沒回答，趙玲佳先出頭了：“音樂本就是多元化，是交融，而且之前也有選手用西洋樂器伴奏，也沒見你有意見啊。”

蘇夢柯道：“幾件傳統器樂配一件西洋器樂我是可以接受的，甚至琵琶和鋼琴一比一搭配我也可以接受，可是傳統器樂你只用了琵琶，剩下的四五件全都是西洋器樂，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趙玲佳：“那又有什麽關系？這首曲子難道不好聽嗎？你在這個舞臺上還聽過比這首曲子更好聽的音樂嗎？你為什麽要糾結這些不重要的東西呢？”

下面觀眾低語的聲音越來越大了，蘇夢柯甚至聽到離她很近的兩個女生在評論她：“蘇夢柯真是傻逼，她真當我們是聾子嗎？會彈琵琶就以為自己了不起啊，這種人是怎麽跟趙玲佳這種級別的大師在一起當評委的？”

蘇夢柯低聲笑笑：“這首曲子非常好聽，但是她違反了規則，我堅持我的原則，不會給她過。”

趙玲佳忽然一下子撲過來，在蘇夢柯右手邊的通過鍵上重重按下：“既然你承認好聽，那你就沒有理由不通過，你太自私了。”

現場忽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甚至還有人在吹口哨，“趙玲佳老師，你說得太棒了！我們支持你。”

蘇夢柯也不氣惱，依舊笑著：“趙老師，你這又是何必呢？她已經拿到兩票通過了，我這一票過不過都不會有影響的。”

“我不允許你因為無足輕重的理由讓一個有才華的年輕人被埋沒。”

“她有沒有才華，會不會被淹沒，跟我的通過鍵沒有任何關系，就算你按下那個鍵，在我心裏她們依然配不上。”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閆鵬根本不知道這種場面該如何調節，他不能理解蘇夢柯為何忽然說話這麽沖了。

“你！”趙玲佳被反駁得說不出話來。

“趙老師，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沈默了半天的李可終於開口了：“或許是因為以前我跟蘇老師有過一些過節，所以才不被蘇老師認可，但是我和我的團隊為了這首曲子都拼盡了全力，就算今天不能晉級，能讓大家聽到這首曲子，我們也就沒有遺憾了。”

原來是有過節，怪不得蘇夢柯死活都不給人家過，還說什麽才女，分明就是品行有問題。

現場觀眾和趙玲佳對蘇夢柯此刻的印象一下子跌進了谷底。

李可不經意間得意地看向蘇夢柯，在宣誓她的勝利，蘇夢柯看到了，她伸出食指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很快拿開手指，用口型說了三個字。李可這時候賣慘最能打動觀眾和趙玲佳這種白癡，兩票通過已成定局，偏偏還說就算今天不能晉級怎麽怎麽的，妥妥的白蓮花一朵。

待李可反應過來蘇夢柯口型說的三個字是“太早了”的時候，蘇夢柯已經開口了。

“我重申一遍，我對你沒有任何報覆，雖然曾經在片場拍戲的時候你不是給我剩菜剩飯就是不給我飯吃，但是我並不是記仇的人，如果你真的有才華，我是不會故意刁難你的。”

趙玲佳冷哼道：“你這難道還不算刁難嗎？那怎樣才算刁難？”

蘇夢柯沒理她，而是直勾勾地看著李可：“你敢再說一遍你這曲子是你原創的嗎？”

李可心裏一陣慌，但面色如常，她只當蘇夢柯這是在炸她，她十分確定，那本古書世間只有一本，蘇夢柯絕對不可能知道，而且就算她知道，也不一定能看得懂，她也是托了很大的關系找了好多教授才勉強看得懂的。

“沒錯，是我原創的。”

“好，相信在場的各位都聽到了，這位選手說這首曲子是她原創的，那麽也就是說在很短的時間內，不可能有人能演奏出來。”蘇夢柯略微停頓：“但我要說的是，這首曲子我能夠演奏出來。”

只聽了一遍就能演奏出來？之前質疑蘇夢柯的那些觀眾，聽到蘇夢柯這樣肯定的聲音，有些動搖了，畢竟這首曲子演奏得好聽是大家都承認的，就算兩人之間有過節，蘇夢柯也不會傻到會去挑戰大眾的審美，除非真的像她說的那樣，她知道這首曲子不是原創的。

李可還在強裝鎮定：“蘇老師你可真會開玩笑。”

她不可能知道！她不可能知道的！她演奏不出來的！李可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給自己吃定心丸。

“我有沒有開玩笑，你馬上就知道了。還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訴你，我剛才說好聽是說這首曲子本身，而不是你們的演奏，這首曲子是一首古曲，所以它的原版全部使用的是傳統器樂。我沒猜錯的話你是從一本古書上看到的曲譜，但是因為文字晦澀難懂很難精準翻譯，你只是翻譯了個大概，你用鋼琴和小提琴、吉他這些器樂來輔助，的確會讓你順利將這首曲子演奏出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們演奏出來也不會太差，但是跟原版比起來，你們的演奏真的連提鞋都不配。”

從蘇夢柯說出古書的那一刻，李可才開始慌了。她怎麽會知道這些的？明明那本書就是孤本啊，不可能錯的啊。

蘇夢柯從評委席走出來，向之前演奏琵琶獨奏的一位女選手借了琵琶，又向導演組請示，讓她看好的演奏塤的選手還有李可之前那兩位古琴和箜篌的選手上場，在做這一切的時候，她周圍強大的氣場令所有人震懾，就連趙玲佳的目光都一刻不停地追隨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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