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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八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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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章華臺, 除去皇帝外,誰敢藏些亂七八糟的人?

楚染本想看看她這幾日居住之地,哪裏曉得她想偏了,道:“陸相心虛了。”

“殿下莫要胡言, 陛下未醒, 怕是醒來也來回光返照, 六部尚算安定, 除去霍家外,其餘人也未曾多想,再拖延幾日怕是不行了。”

時間短,尚可安撫,,拖得時間愈久, 其中的怪異就藏不住了, 雖說恒王無法入宮,但霍啟有隨時入章華臺稟事的資格,一次兩次雖可拒絕,次數多了難不保會察覺不對。

丞相可穩定大局,也有諸多難處,楚染明白她的心思,主動道:“待陛下醒來,我去問問玉璽之處。”

有了玉璽,諸事順利。

她說的,陸蒔未曾當真, 心中依舊將她當作那個慣會無理取鬧的殿下。

入夜後,兩夜就歇在偏殿,正殿內有賢妃在伺候,她慣來謹慎,於宮內之事懂得總是比旁人多。

楚染睡不踏實,翻身之際,陸蒔也跟著動了動,似是要醒來,她屏息凝神地等著,不想陸蒔只在夢中蹙了蹙眉頭,覆又呼吸綿長。

許是近日裏過於勞累才不至於醒來,她側過身子,伸開雙臂,將人攬入懷中,唇角碰著她的額頭,懷中人的呼吸又重了一分,她緊張得手足無措。

片刻後,她動都不敢動一分,貼近陸蒔,細細聆聽著她的呼吸聲,綿長而淺淡。

她忽而覺得幸福又滿足,縱太子不在,她依舊有活著的動力,除去西北連家外,她還有陸蒔。

陸蒔待她之心,勝過太子,勝過母親,如此足矣。

摟著人滿心歡喜欲睡時,殿內想起匆匆的腳步聲,為不驚醒陸蒔,她輕輕出聲:“何事?”

“陛下醒了,吵著要見殿下,賢妃娘娘攔不住。”

見她做甚?楚染狐疑,示意宮人先出殿,自己輕手輕腳地下榻,穿衣時回身看了一眼榻上的人,依舊深睡中。

殿外是燈火通明,人影幢幢,她裹緊了身上衣襟,迎面看到賢妃出殿,她焦急道:“也不知為何,偏偏要見你。”

“我進去看看就是了,娘娘莫急。”楚染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下還不到急躁之時,莫要自亂陣腳。

宮人推開殿門,就聞到濃厚的苦澀藥味,揮之不散,逼仄的寢殿讓人心中跟著一沈,她緩步向殿內走去,在榻前站定:“陛下尋我?”

“你竟在宮中?”楚帝神色虛弱中帶著陰狠,依舊像是林中最狠毒的那頭狼,虛弱之際還帶著獨屬他的威風。

這麽多年來,楚染已經看多了,靜靜地看著他:“我在宮中又如何?”

“你想弒君?”楚帝咬牙切齒地從齒間露出四字。

“不想,我又不做女帝,弒君做什麽。”楚染淡然道。她從未有過這般平靜,心中如一面靜湖,任憑風雨都翻不出漣漪來。

楚帝聞言竟信了,往日裏楚染的所為不像是爭奪帝位之色,他放下心來,粗粗喘了幾口氣:“那你想做什麽?”

“我只是想提醒陛下,皇位是太子的,如今他不在了,就給讓皇孫繼承,至於恒王無德,怕是不行,其餘兩位皇子繼承帝位,只怕我自己都不會保證會不會拉他們下來,再捧著皇孫上位。”楚染言辭犀利,句句戳中重點,讓聽者驚起一身冷汗。

楚帝心中抑郁,一口氣堵在胸口,憋的臉色青紫,竟死死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氣得躺回榻上,楚染卻踏前兩步,將聲音壓得很輕:“兒心中有一執念,就是讓太子登基為帝,他才德兼備,如今他去了,還留一後嗣,也是陛下希望,更是大楚的將來,有陸蒔與周老等人的輔佐,相信比賣國的恒王強得多。”

點明要害,恒王登基,周老與陸相不會盡心輔佐,以二人之力勢必鬧得君臣不和,其餘兩人,恒王誓不罷休,陸周二人做壁上觀,大楚依舊是分崩離析。

楚帝倒吸一口冷氣,猛烈地咳嗽起來。

殿內只聞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楚染站姿不動,眼神平靜,沒有伸手幫助楚帝順氣。

片刻後,咳嗽聲小些,她將幾上的熱茶遞過去:“陛下想想清楚,周老之心、陸相之才,是否可以讓您托孤。”

“你呢、你是否想做攝政之人……”楚帝忍著不適將到手的茶盞拂去,眼睛瞪如銅鈴般大小。

楚染淡然地收回手:“陛下若傳位皇孫,此生我不會沾染政事,若是不然,勢必死無葬身之地,如何?”

她知楚帝忌憚,無非是想保持著楚國血脈的正統罷了。

聞言,楚帝眼神晦澀之間帶著不明的情緒,看著楚染也生不起恨意來。若說他這個女兒貪慕權位,一心一意為的只有楚瀛,如今立下毒誓,亦是難得。

他道:“若你沾染朝政,陸蒔不得好死。”

說完就合上眼眸,胸口劇烈起伏,楚染眼中閃過一抹恨意,在燭火之下照耀得化為黑暗,繼而幽幽道:“可,玉璽在何處?”

“傳陸蒔、周文義與霍啟。”楚帝不答,神色極為憔悴,楚染忽而想起那句話來,回光返照。

她不得不道:“陛下可知西北處兵馬可有三十萬,除去十五萬的連家軍、增援的五萬兵外,亦有私兵十萬,他們效忠的是皇孫。”

躺在榻上的楚帝猛地睜開眼睛,毫不掩飾自己惡毒的眼神:“逆女、你竟敢如此做,就不怕遭天譴……”

“天譴之事說不好,但陛下當年謀逆得來的皇位也是穩如泰山,兒不過效仿您罷了,他們不會胡來,您放心就好。”楚染淡笑著退後幾步,迅速走出寢殿,吩咐內侍,“打開宮門,傳周文義與霍啟。”

賢妃不知發生何事,聞霍啟之名,腦海裏的神經蹦緊起來,“為何要見霍啟?”

“陛下要見,無妨,再不濟將人直接扣下就是。”楚染不慌,算著兩人入宮還需要半個時辰,先讓陸相多睡會。

待時辰到了,她入殿喚醒陸蒔。

天色依舊一片漆黑,陸蒔疲倦之極,睜開眼睛就看得楚染帶笑的模樣,她撐著坐起來:“發生何事了?”

“陛下要見你與周老、霍啟。”楚染精神好,伸手摸摸陸蒔的眼睛,給她揉了揉:“見過陛下就回府去睡,不吵你就是了。”

她話裏帶著不正經,陸蒔無心與她計件,聽著話音似有變故,“你見過陛下了?”

“見過,恐嚇一番,西北三十萬軍馬只需恒王登基就可反上郢都城,說完便要見你三人。也不用怕的,宮內皆是我們的人,情景不對就扣下霍啟,殺了這老賊再說。”楚染輕描淡寫,不提殿內誓言。

宮內四門把守得嚴密,也不怕霍啟有什麽歪心思,且陛下只霍啟過來,想必不會再有其他想法,大楚一亂,他死都死不安穩。

陸蒔更衣後,楚染忽而攀上她的肩膀,輕輕地咬著她的耳朵,纏綿悱惻,舌尖小巧,觸碰到溫熱的肌膚。

似是不滿足一般齒間咬了咬,陸蒔微微一顫,也沒有挪動半分。

楚染得寸進尺,輕笑出聲:“又沒有拿鎖鏈綁著你,你怎地動都不動了?”

提起舊事,陸蒔臉色緋紅,伸手就要推開她:“時辰不早了。”

“急甚,讓他們先去就是,免得霍啟落後半步心生不悅。”楚染心中微微不舍,算好時辰後也不急躁,反又勾著她的脖子,覆又親了上去。

溫熱的氣息蔓延在頸間,仿若逗弄仿若認真,陸蒔一時間竟分不清楚染的心思,只覺得那處肌膚在發熱發燙,她心口也染起火欲.火來。

楚染偏偏只盯著那處肌膚,再不肯挪動,她忍不住出聲:“殿下莫鬧了。”

“那你親我一下,我就不逗你了。”楚染低聲發笑,珍惜兩人此刻來之不易的時光。

此時不是纏膩的時刻,陸蒔又不忍拒絕她,嘆息之餘,想起她今日與平日裏不同的情緒,心中擔憂,道:“你與陛下說了什麽?”

“威脅罷了,他若不傳位給皇孫,我便拆了郢都城。”

這般霸道的話倒像是出自她的口中,陸蒔也不加懷疑了,擡手捧著她的臉頰,眼中瀲灩著春日裏溫泉水,溫柔而泛著漣漪,未加思索便親了過去。

楚染眼睛眨了眨,將她抱得更緊些,毫無縫隙地貼在一起,兩人之間的溫度融化在一起,氣息間的芬芳讓冰冷的殿宇染著人間氣息。

一吻而深,陸蒔把握好分寸,及時松開她,氣息不順道:“你先去東宮照看皇孫,太子妃遇事慌張,你多加安撫些。”

說完就急匆匆地走開,留在楚染一人在殿內,她摸著自己滾燙的唇角,陸蒔為何要跑,親都沒親完,跑什麽……

她不好跟過去,只得帶著人悄悄去東宮。

幾月大的孩子夜裏醒了以後就不睡了,太子分親自抱著哄,見到突然而來的新平公主,眼皮子慌亂地跳了兩下,“阿姐怎地過來了?”

“夜裏睡不著來看看皇孫,你莫要緊張,把孩子給我看看。”楚染不說實話,只接過孩子來。

皇孫眼睛像去世的太子,眼睫毛修長,見到生人不也不怕,反伸手去拽頭發,精神奕奕,比起白日裏都要好,真是慣會折騰人的孩子。

她抱了片刻,站在一旁的太子妃數次欲言又止,手指捏著袖口,不敢看向她。

楚染只當不知她的心思,抱著孩子玩著撥浪鼓,轉了轉,不去理會。太子妃心性需磨煉,眼下正是最的時刻。

待天亮的時候,宮人匆匆而來:“太子妃,陛下駕崩了……”

楚染眼神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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