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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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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過一通後, 馮唐求見, 為的是親事, 長平侯府在郢都城內無人,許多事都需馮唐去辦,連城又有公務在身, 比不得她的時間閑暇。

諸事不通, 楚染問賢妃借了幾個尚宮去侯府, 在旁協助, 這才讓人省心些。

馮唐想見的是新平公主,卻被仆人引去書房見陸相,她一錯愕, 就只得將事情前後說一通。

事關長平侯府,缺的還是銀子, 西北來人卻沒有帶銀子過來,因此,馮唐此行問的事便是親事是否可以簡單而為。

親事辦得太過奢侈, 也會給人帶來不好的印象,尤其是前些時日周老彈劾恒王平日裏揮金如土。

陸蒔道:“按照規矩來就可, 無需太過簡單, 缺什麽去找阿秀,瑣事就不要去煩擾公主。”

得陸相吩咐,馮唐也不好再提見公主, 出書房去找阿秀。

楚帝為太子設下洗塵宴, 百官赴宴, 恒王在病中告假不去,當日清晨之際,東宮送來新制的糕點,道是宋國特產。

太子回來心思讓人猜不透,楚染只當他長大了,萬事不由人,也不會去多加管問,由著他去做,只要他身子健康,自然萬事無憂。

春日裏自然好景色,陽光正好,楚染覺得身子疲憊就躺在南窗下的小榻上,陽光恰好漏進來,徐徐打在身上,暖而舒服。

洗塵宴後就未曾入宮,她掐著時辰預備後日去,不知恒王那裏如何了。父子情薄,她還得去提醒賢妃註意三皇子的飲食,翻身一想,陛下若想做些什麽,賢妃哪裏會是對手,只會暴露自己。

她闔眸沈思,阿秀悄悄走近,見她面色蒼白,不知該不該去傳話,猶豫一番才道:“殿下,霍櫟來求見您。”

霍櫟?楚染睜開眼睛,“就是那個霍家二房的小子?”他爹前不久傳了死訊過來,還未到流放之地就死在半路上,霍啟惱怒要徹查,查了一通也沒有什麽線索,他來做什麽。

打架的?楚染揮揮手,“讓他去花廳等我。”

霍櫟在花廳裏等了片刻,就瞧見一人走近,模樣無甚變化,就是氣質沾了些弱不禁風之感,他先走近行禮,“聽說殿下插手宮內綢緞進出?”

“如何?我插手還要同你說一句,讓你答應?”楚染不樂意道,霍櫟是不是傻子,跑相府問這些小事,她又道:“霍小爺為這些小事入我相府,就不怕霍老拿棍子打斷你的腿?”

“祖父不問生意上的事,殿下莫要多怪,就是問問罷了,既然殿下插手了,可否給我個面子,讓出今年宮內的綢緞?”霍櫟面對公主的諷刺也不作羞惱之色,反而添了兩三分笑意。

“霍櫟,你出門莫不是將腦子丟家裏了,我為何要讓你?”

“殿下說笑了,不過舉手之勞罷了,您想要什麽,盡管提,我定會辦到。”霍櫟被罵得臉色通紅,忍著將話說全。

楚染托腮,望著他:“你先說說為何偏要這樁生意,霍家財大氣粗,怎會在意這些小買賣?”

“殿下說笑了,幾十萬兩銀子的進出,豈會是小買賣,殿下一句話就讓賢妃娘娘換了主意,讓我血本無歸。”霍櫟嘆服,本都是囊中之物,就憑趙家那樣的家世,如何和霍家爭,賢妃娘娘處自然是偏向霍家,誰知半路殺出個新平公主,賢妃娘娘礙於她的顏面怎麽都不肯松口。

“我喜歡趙家姑娘,幫她一把,霍小爺覺得如何?”楚染不想被他知曉與趙家的關系,隨口胡謅一句。

霍櫟來時做好充分準備,只要新平公主肯說出條件,他必然就會答應,等了半天不想等到這句話,他大吃一驚:“您喜歡那個商戶女?”

趙顧寧姿色嫵媚,與尋常大家閨秀不同,確實讓人眼前一亮,難以忘懷。

楚染懶得與霍家人多話,擰了眉梢:“喜歡又如何,霍小爺要去告訴陸相?”

“不敢、不敢。”霍櫟微覺尷尬,陡然聽聞公主的風流事,也覺不知所措,他腦子裏轉得快,又道:“殿下喜歡也可有其他的討好方式,比如…”

“沒有什麽,她開口了,我難不成拒絕?霍櫟,你小情人和你提要求你拒絕?銀子有你情人重要?別多話,趕緊回府整理你的綢緞,能賣就賣,大不了虧些銀子就是。”楚染讓人趕他出去,將她當成活菩薩,霍家虧本找她作甚。

霍櫟忍著一口氣,不想就此罷手,霍家生意每況日下,仗著祖父的權勢才攬些生意做,這次宮裏的綢緞早就定下多時,誰知說換人就換人,他心裏一口郁悶之氣難以消散,甩袖離開相府。

沒過幾日,人人曉得新平公主喜歡趙家的家主,為之一擲千金。

太子忙於恒王丟下的差事,通商一事交由周老去做,聽到宮人嚼舌頭後,也覺得迷惑,一想兩人如今的身份,或許就是阿姐故意而為之,也隨之不管。

陸相聞言,尤作不知。

倒是趙顧寧心中不平,她一金都沒看到,哪裏就得到千金了,再者就那日見到丞相那個醋壇子,她覺得趙家的前途會葬送在自己手裏,當面解釋為好。

謠言傳得愈演愈烈,楚染似無事人一般在府內種一桃樹,等著來年吃桃子。阿秀在旁跟前跟後伺候著,見殿下不著急,也覺得哪裏不對。

桃樹就在南窗下,一開窗花就能看到,阿秀不解道:“是否太近了?”

“就這樣最好,桃木克妖。”楚染從婢女手裏接過帕子凈手,陸相近日裏就像著魔一樣,夜間與晚上好像換作一人似的,也不知是否撞了邪,種棵桃樹去邪也是好的。

阿秀被她說得糊裏糊塗,不知是何意思,回來後同陸相說過,本以為會解惑,不想陸相一聲不吭地算是默認了。

這二人稀奇古怪的。

亥時過後,陸蒔照舊回臥房,楚染坐在榻上翻著賬目與溫泉館傳來的消息,聽到腳步聲後,將記錄消息的紙張遞給來人,“有你想知道的東西,陸二爺被罷職後進出頻繁。”

前些時日楚帝得知戰船出問題後,不好動自己的兒子,將氣撒在陸懷思身上,借機罷免他的官職,待查清後再行處置。

陸懷思本就是心高氣傲地文人,心中抑郁不平,就常去溫泉館消遣。

楚染看過他說過的話後,心中疑惑,道:“陸相,你說他酒後胡言會不會說出你二人曾議親之事。”

陸蒔不計較這些小事,不過就是怕楚染有所誤會,那時對她不信任,再聽些胡言亂語,心離得會更加遠。她故而一再謹慎,如今陸懷思只留得一命在,也不會在意這些小事。

她翻看過,沈靜道:“無妨,他不會再去溫泉館了。”

陸蒔說到做到,楚染就放下心來,不去再說此事,反說起太子近日處事有些激進。

“太子長大了,自有分寸。”陸蒔輕描淡寫,轉身去洗漱。

楚染總覺得陸蒔這幾日心情不好,同她說話時也是冷冰冰的,就像對待下屬那般,她嘆過幾聲後,曉得她為何生氣,都是霍櫟惹得禍。

她翻過身子躺在裏側,想著明日去找霍櫟說道說道,霍家都是小人,生意敗了就使些小計策。

迷迷糊糊入睡後,也不知身側之人何時回來的,她尋著熱意往陸相懷中鉆去,未過片刻,唇角處覆上溫熱,舌尖纏繞,她努力睜開眼,清冷熟悉的容顏出現在眼前。

陸蒔並未同她說話,只輕輕地拂開額頭上的碎發,落下簡單一吻。楚染瞬息就醒了過來,凝視她:“南窗下多一棵桃樹,據說桃能克妖邪。”

陸蒔不應,只當她胡言亂語,咬著她的唇角,不讓她再說些奇怪的話,楚染被她親得支支吾吾,情深沈醉之際,想提醒陸蒔桃木的用處。

奈何陸蒔根本不給她機會,除去低低的音色外,說不出其他的話,她忽而被迫翻身之際,不喜這樣的姿勢,攀著她的手腕就咬過一口。

輕微的疼痛抵不過身體上的快樂,不見往日裏的矜持,唯有深深去探索。

次日,楚染醒來後,恰好霍櫟求見。

她身子酸軟得很,不想同這罪魁禍首說話,本是隨口一句話竟惹得滿城風雨,尤其是陸蒔,生氣也不說,偏偏就曉得欺負她。

看著十分矜持,實則骨子裏半分都不正經。

她在榻上躺了半個時辰後,起身沐浴,親自去霍府找霍櫟,換身衣裳時舉手投足都覺得不自在。

春日裏衣裳略有些厚實,她以長領遮掩住頸子處的紅痕,而後換了一身勁裝,袖口處束縛得緊,露出纖細的手腕。

出門時不帶隨從,僅一人出府,剛踩上馬鞍,就遠遠地瞧見馮唐打馬而來,近後怪道:“殿下去哪裏,怎地一人?”

“去找霍櫟,一人足以,有事去找阿秀。”楚染打馬就走,背影纖細而挺直,讓馮唐不知她要做什麽。

陸相與公主都不在,她入府也無用,想著近日發生的事,她打馬追了過去。

****

與宋通商一事猶在進行中,宋國使臣在署衙與周文義幾人商議細節,霍啟在旁聽著,周文義就當他不存在。

之前霍啟是拒絕兩國通商,如今宋國君主也有此意,與太子達成共識,恰是最好的體現。

談論正是緊要關頭之時,隨從悄悄入內,附耳說了句話,霍啟聞言驚變,立即起身離開。

他匆匆出署衙,遇到從宮裏而回的陸蒔,兩人打了照面,他腳步一頓,與陸蒔道:“陸相隨下官走一遭。”

“去哪裏?”陸蒔不解,她帶著旨意而回,手中捧著聖旨,脫不得身。

“新平公主大鬧霍府,陸相不去管管?”霍啟語氣不善,顧不得尊卑,想拉著陸蒔一克妖道同行。

陸蒔不允,道:“新平公主為何鬧霍府,與我何關?”她舉步就往署衙內走去,不理霍啟。

霍啟氣得跺腳,顧不得再勸,忙帶著隨從回府,府內都是些婦人,哪裏鬥得過新平公主。

將旨意傳達過後,陸蒔讓人回府去問話,隨後也並未在意此事,霍啟不敢對新平不敬,鬧不成什麽事。

周文義得旨意後,對於陛下的意思略有不解,拉著陸相問起陛下心思,他道:“此事艱難,陛下是何意思,萬忘丞相透露一二。”

陸蒔道:“此事木已成舟,陛下自然想為楚國好,周老放心去做就是,不必為他人所惑。”他人自然指的是霍啟。

周文義心中有數,也不多問,放陸蒔離開。

陸蒔回到自己房間,方在案後坐下,馮唐急匆匆地求見,稟告她:“方才新平公主打了霍櫟,傷得不清,腦袋都破了。”

霍啟匆匆回府正是為了此事,只是新平公主早就離開回相府,諒他也不敢去相府滋事。

陸蒔鎮靜自若,眸色淡然,道:“殿下打人並非是第一次,慌甚,你手上的事情可辦完了?”

馮唐領了差事,讓人去盯著陸懷思,陸蒔問的就是此事。

馮唐被她一問,心中倒鎮定幾分,回道:“陸二爺進出溫泉館或楚館之地,都是尋找些歡樂,並未見其他人。”

陸蒔並未再問,示意她出去,將手上的公務處理完後,天色早已黑了,出署衙時,早無他人。

白日裏的事好像未曾發生,也不見霍啟來興師問罪,轉而一想,霍啟只怕想明日早朝再彈劾,依他的性子不會善罷甘休。

回到相府後,照舊寂靜無聲,愈往內走去,愈發清凈,難不成人在睡著?

到臥房時,燈火都未點亮,可見人確實還沒有醒。

命婢女掌燈,她去室內喚人起榻,走過兩步,就聽到婢女輕聲說話:“陸相,殿下已用過晚膳。”

面都不見了,陸蒔莞爾,索性不去擾她,回書房去處理公務。

霍櫟在自己府內被打,被捏著鼻子不敢出聲,本以為霍啟會鬧到陛下跟前,誰知他悄無聲息地不提這件丟臉的事。

就連太子都跟著膽戰心驚幾日,等到風平浪靜後忍不住捏了把汗,唯獨楚染一人照舊過自己的日子,趙顧寧得了宮裏差事後,忽而不知怎地,出手極為闊綽,將溫泉館的地契送到相府。

溫泉館在郢都城內經營多年,接待的達官貴人無數,可入不敷出讓趙家一直往裏賠錢,皆因背後無深厚靠山,上下打點就耗費不少銀子,如今借機送給公主,也算作是有面子。

楚染被她這招打得措手不及,看著溫泉館裏的地契和館內供人玩耍的女子賣身契,不知趙顧寧玩的什麽把戲,不過這麽大一塊餡餅,拒之門外也是傻子。

收下溫泉館後,她手下無人,少不得問陸相借些人手。

不想,陸蒔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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