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七十三

關燈
溫泉館內覆雜如青樓, 且攬客方式較為特殊, 如今在趙顧寧手裏變成收集情報的地方, 之前恒王也曾進出, 就算到現在,霍家人也愛進去玩,臟亂程度讓陸蒔不肯松口。

她接過楚染手裏的文書賬簿, “交接過了嗎?”

“還未曾,陸相借我些人手?”楚染眼睛裏泛著水澤, 眼巴巴地看著陸蒔,雙手攀上她的脖子, 蜻蜓點水般地親了親她。

阿秀只當未曾看見, 殿下這出美人計使用得愈發得心應手, 她帶著婢女都悄悄退了出去。

榻上陸蒔在翻看著文書, 楚染早已看過,視線也隨她一道看過去, “哪裏不妥當嗎?”

“白白得了便宜,殿下就不想精明如趙顧寧為何送這麽大的餡餅給你?”陸蒔提醒道。

憑著趙顧寧的玲瓏心思, 不會這麽心甘情願地吃虧。

楚染未曾想過這些細節,被她一問反僵持下來, “她能有何目的?”

“殿下且等我看完這些。”陸蒔垂首, 也不去看楚染糾結的神色。乖覺的人伸手給她揉肩膀,緩解疲憊。

揉了一盞茶時間,手都酸了,還不見陸蒔說話, 最後洩氣地揉著自己手腕,“陸相說說你的想法?”

“趙家和霍家搶了宮裏的綢緞生意,你又打了霍櫟,霍啟不敢怪罪殿下,但霍櫟心知肚明,與趙家之間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早晚會知曉溫泉館是為趙家的,長此以往,溫泉館勢必保不住,既知前程,何必勉強,不如當作大禮送給殿下,也好得殿下的感激,一舉兩得。”

“我曉得啊,可與我有何關系,相府還能怕了霍櫟不成?”楚染理直氣壯。

趙顧寧若在,肯定又諷刺她打著陸相招牌做壞事。

陸蒔不會介意這些小事,她看完文書之後,將東西還給楚染,道:“相府名下有一玉石鋪,換殿下這座溫泉館如何?”

“不換。”楚染想而未想就直接拒絕,陸相的心思不好,玉石鋪哪裏有溫泉館有趣,憑什麽給她。

她油鹽不進,讓陸蒔擡眸,“殿下不換?”

“不換。”楚染堅持。

陸蒔忽而淡笑,眸色裏湧動著狡黠之色,凝視楚染:“殿下若不換也可,您給太子打下的欠條還在,不如臣明日去要債?”

“不要臉。”楚染嘀咕一句,就曉得她想些見不得人的招數,她將溫泉館的印章放在一旁,心裏不甘心,又說一句:“小人。”

陸蒔莞爾,隨她去嘀咕,重覆一句:“殿下拿溫泉館抵那些銀子,也占了很大便宜。”

“不想答應,你去問太子要銀子便是,橫豎太子有錢,平白無故就曉得壓榨我,不答應。”楚染道,說完就跑去浴室去沐浴,匆匆去上榻安置,不讓陸蒔近身。

陸蒔說到做到,讓人拿著借條去東宮,奈何太子不願還銀子,讓人給陸蒔傳話:“欠條之上無東宮印璽,無孤親筆簽字,算不得數,再者何人簽字何人去還就是。”

楚染氣得想去東宮打死他,作勢擼擼袖口,看著帶笑的陸蒔:“少得意,太子不認、我也不認。”

“無妨,溫泉館的印章與地契在臣手裏,殿下親自送給臣的。”

“我何時送給你的?”楚染一時間未曾反應過來,那夜不過是給她看看,忘了拿回來罷了,如何就是送她了。

陸蒔則道:“臣已讓人去交接了。”

“趁火打劫、不對,就是強取豪奪。”楚染不想她動作這麽快,不過一兩日的功夫,溫泉館就已歸她,這人臉皮著實厚。

她惱恨之餘,不願同她說話,自己郁悶地回屋,臨睡之前將門反鎖了,由著陸蒔去敲門,如何都不開。

如此鎖了兩夜後,陛下召見她。陸蒔不在,也沒給她傳信,不知發生何事,換作一身衣裳後隨著內侍匆匆入宮。

章華臺內僅陛下一人,楚染入內後,跪地行禮後就未曾叫起,幸好四月裏的天氣暖和,跪在冰涼的地磚上也不覺冷。

不知為何,跪了半個時辰也不見叫起,她揉揉自己的膝蓋,猜測陛下罰她的原因莫不是打了霍櫟?

霍啟那老頭還有臉去陛下面前提及此事,他既提及,陸相怎地還告訴她?

她胡思亂想之際,內侍的聲音響起:“殿下,陸相求見。”

陡然聽到陸蒔的名姓後,楚染腦海裏緊繃的神經終究松了半分,她不敢回身去看,只在那抹身影從她面前路過時,以手拽了拽,示意她快些搭救自己。

陸蒔被她輕輕一拽後腳步緩了緩,唇角彎作一抹淺淡的弧度,不易察覺,瞬息就不見了。

她照舊行至禦案前,將奏疏呈上,道:“宋國使臣一路順暢,不日將抵達宋國邊境。”

楚帝不言,接過內侍呈來的奏疏,垂首細看。

時間在呼吸裏愈發急促,楚染悄悄擡首去看陸相側顏,視線所隔,只看見挺直如松的背影,纖麗而雅致,容顏神色幾乎看不見,她於冰冷的宮殿內尋得一絲籍慰,稍稍跪正了姿勢。

她一舉一動皆在陸蒔的註意中,見她神色尚可,想來無大事就沒有再看,免得被陛下察覺。

楚帝看過一盞茶後,執筆寫了幾字,方道:“可,傳令下去照著國書之上的約定行事。”

陸蒔照舊接過奏疏,餘光掃了一眼楚染,本欲離去,不好將她一人丟下來,便主動道:“陛下,公主又惹惱您了?”

“她自己不省心,上門去打人,性子越發野,可有公主的模樣,旁人只當天家無教養。楚帝不輕不重地開口,微微惱意在話語裏盡現。

楚染本不想反駁,但見陸蒔亦在,心中向她借了幾分膽量,高聲到:“霍櫟傳謠言,本就是有罪的,兒不想驚動阿爹,累你煩憂,就只能自己解決,按例他如此詆毀皇家公主是要進刑部大牢的,敲破他腦袋已是放過他了。”

“他傳何謠言?”

“私自說兒喜歡一商戶女,等同離間兒與陸相,難道不該打?”楚染據理力爭,本當此事就此結束,不想陛下竟還想罰她。

“不知悔過,你可有證據,霍老道是旁人所為,與霍櫟無關。”楚帝見她不知悔改,順手拿著一本奏疏砸了過來,男子力氣大,不偏不倚地就要砸向楚染。

陸蒔輕移兩步,恰好擋在了中間,奏疏砸在她肩上,應聲而落,身後的楚染縮了縮腦袋,前面的人禮節性開口,“陛下息怒,想必無證據的事,殿下也不敢做,不如叫來證人聽一聽,若真是殿下錯了,就讓她給霍公子賠禮就是,霍老不會占著理不饒人。”

楚染:“……”她哪裏有證人呦,陸相站著說話不腰疼!

禦座的楚帝見陸相一副自信篤定的神色,心中也略有狐疑,不想將事情鬧大,擺擺手:“罷了、罷了,此事鬧得人人皆知也非好事。”

“此事若公主無理,霍老心中不平,他日定說閑話,不若將事情妥善處理,也叫旁人說不出話來,是非黑白總要說清楚些。”陸蒔言辭清冷,句句在理,讓人說不出反對的話來。

她回身看了一眼楚染,示意她說話,楚染被她看得心中發怵,梗著脖子道:“對,是非對錯總有結果的,兒自然有證人的,阿爹招來見一見就可。”

她心裏心虛地厲害,但聽到陸相堅持就只能相信她,只是哪裏來的證人?她狐疑的時候,陛下開口:“讓你那些證人速度來見朕,嫁人了都不省心。”

楚染泛著狐疑,不知去找何人,不知如何解局的時候,陸相走來伸手就要扶起她,低聲說了幾句話,而後裝作無人般出殿去了。

她就這麽走了?

楚染開口想喚人,可陛下又在身後,著實不敢放肆,自己揉了揉膝蓋,讓內侍出宮去帶人進來,也不曉得那幾人聽不聽話。

內侍請人快得很,一個時辰後就將人請了齊全,陸蒔早就出宮去了,將自己摘得幹凈,為了不讓楚染沾手,楚帝直接將她趕去偏殿。

她在殿內等候的時候,靈祎提了食盒過勞,衣裳比起以前素凈很多,素錦穿在身上也添了幾分清靈。

來者不善,楚染保持著面子之情,接過她手裏遞來的果酒,“你來找阿爹?”

“阿爹無暇見我,就來瞧瞧阿姐。”靈祎

笑得靈動,比起以前性子穩妥許多,也不知在宋國經歷過什麽,眉眼處稚氣不見了,留下淡淡的女子風情。

楚染倒也信了她的話,“阿爹有事。”

“我方才在外面聽了幾句,趙家姑娘定是很好看,不然怎會讓阿姐動心呢。”靈祎斟酒,自飲一杯,茉莉浸酒的口味與從前還是一樣的。

楚染睨她一眼,自顧自躺在小榻上,隨意道:“我對趙姑娘無甚心思,靈祎想為自家表兄求情就去正殿,來我這裏套話無甚用處,莫要耽擱時間。”

“阿姐說笑了,我為何要套話,外面傳得跟真的一樣,我就好奇阿姐是不是真的對趙家姑娘有意,莫要辜負了陸相才是。”靈祎聲音比起楚染要輕上許多,笑意濃濃,依舊可見幾分天真。

“你且出去吧,我累了,自己出去找地方喝。”楚染指著殿門外示意她離開,而後讓宮人趕客。

靈祎臉色通紅,不想阿姐翻臉這麽快,只得跟著宮人後面離開,三步一回頭,情緒如常。

半個時辰後,宮人傳旨讓楚染離開,與此同時,那些請來的世家子弟也跟著離宮,人人面色恐慌,出了宮門就上自己府上馬車離開,也不敢再同人說話。

殿內與陛下的談話也是無人知曉,更不見陛下發旨意召見霍家人,楚染心中存疑,更是滿頭霧水地回相府。

陸蒔在府內久候多時,手中捧著一卷書,見婢女扶著人進來後便淡笑,輕聲道:“殿下腿疼?”

“膝蓋疼。”楚染沒好氣地瞪著眼前雲淡風輕的人,拂開婢女的手後,走過去俯視她:“陸相今日看熱鬧,覺得好看嗎?”

“比戲臺之上好看。”陸蒔坦誠道。

“看完了就說說戲怎麽開鑼的?”楚染好奇道,一瘸一拐地走到陸蒔身邊,讓人去打些熱水過來,膝蓋疼得鉆心,挪一步都疼。

陸蒔笑意斂去,目光落在她膝蓋上:“霍啟自認此事無人知曉是霍櫟所為,諒你沒有證據才敢去陛下面前告狀,臣不過提前去找了與霍櫟同行的世家子弟和幾名商戶子弟罷了,提前將人安排好,霍啟若是咽下這口氣就無事,挑起此事就勢必要承擔後果。”

婢女打來熱水,楚染脫了鞋襪,膝蓋處一片青紫,她疼得自己都不敢去觸碰,聽她留有後手就放下心來,身上感覺哪裏都疼,提議道:“我們去溫泉館泡一泡身子?”

話說完,陸蒔就冷眼看著她:“殿下還沒跪夠?”

楚染縮了縮腦袋,“你若早些提醒我,哪裏會有今日這一劫?”

陸蒔不答,反走過去要給她揉了揉膝蓋。楚染不讓,“你別碰我,疼。”

“疼還記得去泡溫泉,也不見得多疼,早知今日臣當晚些過去。”陸蒔眉眼平靜,出口的話帶著淡淡的諷刺。

楚染生氣又無可奈何,比不過她心思玲瓏,哪裏會曉得霍啟那個老兒會耐著性子等,等她放松警惕時再來一招。

她又氣又疼,無可奈何之際看著陸蒔:“陸相,我好氣,你給咬一下。”

聽她這句不正經的話,嚇得婢女不知所措,捧著滾燙的帕子楞在當下。一旁的阿秀習以為常,拉著她退出屋去,殿下不正經的時候,不喜旁人守在一旁。

陸蒔就當沒有聽到那句話,將帕子蓋在傷處輕輕揉了,痛得楚染皺眉。

“陸相再猜測陛下會如何處置霍櫟?”

“不知。”

楚染皺眉躺在榻上,膝蓋疼得不想動彈,抱著被子之時順勢去拉著陸蒔躺下,而後咬上她的下顎,聽到不可遏制的呼痛聲後才滿意地松開她。

“玩不過陸相,總得讓我占些便宜的好。”楚染自己安慰自己,又想起窗下桃樹,心裏還是多少有些快慰的。

翌日休沐,陸蒔閑散在家,幕僚匆匆過來報信。

楚染近日都起得晚,迷糊的時候,榻沿坐著一人,她習慣性地往榻內挪了挪。陸蒔看她一眼,道:“該起了。”

“你怎地不去早朝?”楚染往被子裏縮了縮。

陸蒔無奈:“今日休沐。”她伸手將人拉起來,楚染不願,閉著眼睛說話:“不要了、不要了。”

她困意難耐,不願同這人說話,抱著被子不想放手,迷離之際,聽得一聲音:“陛下將霍櫟宣進宮,腿打殘了。”

“打得這麽狠?”楚染瞬息就醒了。

“陛下本就心狠,留他一命已是開恩。”陸蒔淡淡道。

陛下對親子都能以毒來控制,霍家的人豈會輕饒。

“不對,肯定還有我不知道的事,你做了些什麽?”楚染不傻,就這些事不足以讓陛下下狠手,陸蒔定有事瞞著她。

陸蒔神色平靜,還擡手理了理她繚亂的衣襟,指尖不經意間滑過她的鎖骨,認真道:“殿下記得不要去溫泉館就可,其餘的事只要您想做的,臣都會盡力幫你去做。”

“這麽溫柔,必有反常。”楚染不上當,拂開她的手又躺回榻上,自顧自地想著這件事的始末,陸蒔不想說的事,怎麽問都不會說,不如省些力氣。

陸蒔淺淺一笑,不再去煩她,讓人搬了公文進來,自己先處理,到時辰躺不住就會起來了。

新平公主被罰的事傳到東宮,太子著人送了藥膏過來,還附帶一碟奶香點心。

楚染讓人將藥膏帶回東宮,還不缺太子那些關心,只收下點心,自己吃了一塊,見陸蒔坐了許久,一步步蹭過去,將點心餵給她:“吃不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