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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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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時常端著架子, 不會輕易過來,白日裏走了一遭, 已是破天荒, 晚間又過來,讓楚染詫異。

她打開門, 看了一眼陸蒔:“陸相,可要我幫忙?”

“殿下隨意。”陸蒔眉眼閃過不耐, 轉身回去換身常服。

楚染想起那句外人, 心思就不順, 吩咐阿秀:“去將侯爺夫人請來,另外將賬簿都拿來。”

阿秀面色猶豫, 見殿下態度強硬, 就快速去前院吩咐,她與老夫人碰面,小心地行禮, 就快速跑出去。

陸老夫人走進院子的時間,陸蒔換好衣裳, 迎她入門, 吩咐婢女去擺膳, “母親可曾用膳了?”

“你二兄身子不知怎樣了,哪裏有心思吃飯,不是一家人如何會替家裏人擔憂。”老夫人一面說, 一面拿眼睛去看屋內端坐的楚染。

陸蒔裝作不知話意, 反道:“母親說笑了, 二兄與我們並未有血緣,自然就不是一家人,擔憂一說,也是不存在的。”

她這般言語,讓楚染詫異,陸相今日這是站起來了?

陸蒔常日裏都是不愛說這些的,就算被老夫人當面提起也是一言概過,這般直接說話,還是罕見。

老夫人是肯定惱怒了,她還沒坐好就拂開陸蒔的手,怒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二兄的名字是放在家譜裏的,是有記錄的,怎地就不是一家人?”

“既然母親擔憂,不如送您去清河,到時親眼見到二兄,也好放心。”陸蒔眼中冰雪漸厚,哪怕被老夫人落了面子,也很是淡然。

“我這麽一把老骨頭跑去清河,冰天雪地還有命回來?”老夫人臉色氣得發白,聲音卻是一聲高過一聲,廊下的婢女恨不得捂住耳朵。

楚染默然嘆息,忍不住替陸蒔說話:“老夫人也知外面冰天雪地,陸相回來後,您可曾問過一句身體可好?”

她拿著賬目翻到一頁,指著給她看:“沈船的消息傳回後兩日,您竟還宴請其他夫人,心中可曾為陸相擔憂過?”

老夫人冷哼一聲:“我這是瞞著沈船的事,若是對外聲張什麽,豈不鬧得人心惶惶,到時對相府名聲也是不好。”

這般強詞奪理,讓楚染不悅,追一句:“外人都知曉沈船,何須您去隱瞞?”

“我如果呼天搶地,別人只會看輕相府,殿下這是要離間我們母女關系?您做事讓老身看不懂,您把持著相府,不讓婢女進出,又是何意?”老夫人面子掛不住,揪出白日的事來說。

陸蒔沈默,她並不知此事,楚染在想著要不要將事情說清楚,兩人一猶豫,老夫人就喊道:“殿下沒話說了?老身住在相府怕是不合你的意,想趕我走?不用你趕,老身明日自己就走。”

“也可,明日我親自送您回府。”陸蒔終是開口說話,眉眼如舊,多了幾分溫和。

那廂的楚染忍不住想笑,老夫人隨口一說,不想陸相竟當真,老夫人又該鬧了。

“你也有這等險惡的心思,早知當年就不該冒險生下你,累得我差點失去性命,就養了你這麽個白眼狼。陸相官大,這些年可曾盡過孝,往日要見,還是三請四邀,今晚我親自過來,你就要趕我走。”

屋內一陣寂寞,婢女擺好膳食出聲詢問:“陸相、殿下可要用膳?”

“老夫人有氣也當用過晚膳,吃過才有精神仔細說。”楚染站起身,示意婢女去扶老夫人起身,自己拉著陸蒔坐下。

今晚的菜色很清淡,陸蒔喜愛,老夫人則不同,她雖手握佛珠,卻沒有吃素的想法。相府的庖廚是陸相重金請來哄公主的,老夫人用著卻很順手。

相府的庖廚做法與郢都城不同,精致為先,看著讓人舒坦,且花樣多,就光一道素材就能做出數番模樣。

老夫人挑剔,看著桌上菜色不滿意,想發怒時卻見陸蒔用得恰好,忍忍就不敢說什麽。

晚膳用得慢,等婢女將殘局收拾好,侯爺夫人恰好來了。

汝南侯面色不好,今日在署衙見過陸相,同他說起了陸懷思辦的事,奪嫡一事本就風險,侯府如今站穩腳跟,一碗水端得很平,至少沒有灑出一滴水來,如今陸懷思的做法,水就溢出來了。

入內後行禮,他先道:“兒子有話同母親說,不如您隨兒子回侯府?”

老夫人哪裏肯,佛珠摔在桌上,“你要說什麽需要回府說,見不得人還是為人利用?”餘光掃向在咬著花糖的公主,視線一顫,陸蒔走近,擋住她的視線。

楚染嘴裏無甚味道,就讓人捧來一盒子花糖,先讓侯爺把話說完,老夫人再泯頑不靈,她再動手不遲。

“侯爺說的是陸懷思之事,父親在世就不同意他入侯府,母親您後來認了,也無多話可說。如今之事,他在外誇讚恒王,若是未曾姓陸,也就罷了,只是他頂陸字,行的就是陸家事,代表陸家態度,旁人只會以為侯爺襄助恒王。”

陸相嗓音寒涼無溫,眼中的冷意又如灼灼烈火,燒滅著老夫人狠厲的視線。

她已開口,汝南侯心中反生怯意,陸相不愛管私事,但凡管著,就不會輕易放棄。

陸老夫人被一番話饒得迷蒙,“什麽叫誇恒王就是襄助恒王,你們還壓著他不讓他與恒王來往不成,恒王妃每每來見我,態度謙虛,比起旁人可好得多了,不像某些入了相府的人趾高氣揚。”

嘎吱一聲,楚染嚼碎了姜糖,未及多想就聽陸蒔開口:“我若不為相,恒王妃連母親的名姓都不曉得。”

她態度如舊,話音已然不對,汝南侯忙解釋道:“恒王妃對你用心不過是為拉攏陸相,侯府如何讓她多看一眼,您怎地就分不清形勢,您不如寫信讓二弟多收斂些,也好過被讓人誤解。”

“你二人紅口白齒怎知說的真假,不過是想讓我回府罷了。我住在相府不成了?陸相清正,卻不是個孝順的人,不如我去找王後說一說。”老夫人氣得發抖,見兩人一口拿話堵她,氣得語無倫次。

楚染聽到王後二字,心口一梗,冷笑道:“現在宮門還未下鑰,可要我帶老夫人去?最好將陸相好好罵一頓,罵得世人皆知她不孝順,行事冷冽,不顧老夫人死活,丟了相位最好。到時陸相被貶,外放幾年,郢都城內看不見她,老夫人可覺得滿意?”

陸老夫人到今日仗著的就是陸蒔的權勢,被人捧得看不清前面的路,擺不正自己的位置,不如讓她自己看腳下的地是誰的。

楚染一番話讓老夫人接不下話,窘迫地看著幾人,“我未曾有這般歹毒的心思。”

“您自然沒有,陸相離京,誰還願意捧著您?”楚染追說一句,眸色浸了冬夜的冷意,又道:“您不想的事,別人可正想著。”

侯爺夫人這時才站出來說好話,“殿下說的玩笑話,您也消消氣,回侯府有媳婦伺候您,陸相忙著公務,也無時間。”

這算是給老夫人臺階下,再鬧下去就會順了旁人的意思,背後教老夫人這話的意思無非給陸蒔難堪。

老夫人被新平公主一番諷刺後,自己也明白過來,心裏還是不甘,但自己也明白如今仗著的是丞相,若是她怎樣,她也撈不到好處。

她坐在位置上不動,還是問著陸相:“你二兄身子到底如何,這次回來為何不帶他回來?”

“二兄身體健康,無陛下旨意,回來便是大罪。”陸蒔道。

老夫人更加說不出話來,只是依舊不想走,躊躇不前,汝南侯上前就想扶起她,“母親莫要將事情想得簡單了,二弟的事是自己惹出來的,他要攀恒王您就該勸勸。”

“我勸他有用?他回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你們都不幫一把,現在說什麽風涼話?”老夫人一怒,推開了汝南侯。

楚染覺得可笑,摸著盒子裏的姜糖,“侯府未曾分家,二爺自己不願回侯府住,不如分家就是了,總不好讓陸相給他造府邸。”

今日去周府她想明白一件事,周家未曾分家,祖孫四代住在一府,侯府就分了?

提到分家的事,侯爺夫人臉色就不好看了,分家可就是割了她的肉,本就是沒有血緣的人,這些年也送了不少好東西,回來還要分侯府的財產,誰會願意。

當著陸相的面,她不好表態,就拿眼睛去看侯爺,示意他出口說話。

老夫人一聽也不願意,手心手背她哪裏舍得,再說養子是分不到財產的,她支吾其詞:“家分過了。”

“陸相也分家得了財產了?”楚染故意問道。

老夫人張口就道:“女子哪有分家得財產的道理?”

楚染等的就是這句,不等讓人說話就先來口:“也是這般道理,那老夫人久住相府不走,哪裏有讓陸相給你養老的道理?您若一人就罷了,可侯府分家與陸相無關的。”

有些事情藏著掖著是為臉面,然而有時不揭開那層紙怎麽知道臉面下藏的是什麽東西。

侯爺是個孝順的兒子,在老夫人下不來臺的時候匆匆扶著她走出去,侯爺夫人笑著說著圓場的話。

陸蒔著人送他們出府,面上寒冰破裂,“殿下可覺得困了?”

“想與陸相說說太子的事,不急著困。”楚染給她餵了顆姜糖,算是暫時扶住她在嘴巴,拿來的賬簿也不需要了,吩咐阿秀收好。

陸蒔也學著楚染,輕輕咬碎糖就咽了下去,握著她的手。楚染低聲道:“陸相怎地又不說話了?”

“吃糖。”陸蒔淡淡道。

楚染氣結:“假正經。”

陸蒔好似未曾聽見,依舊在嚼著姜糖,屋內光暈淡淡,這番氣氛也頗是和諧。楚染無奈,就靜靜等著她口中的糖化了,自己等了片刻,心中猶不自信:“周家姑娘可娶嗎?”

“就看太子是否想娶。”陸蒔幽幽與她對望,眸色平靜,氣得楚染又抓起一顆姜糖塞她口中,“吃你的糖,話不盡其實,就別說了。”

陸蒔神色如舊,點頭道:“殿下不願說,便不說了。”

楚染氣得半晌不語,是她不願說?明明是陸蒔不想說,她氣後就想起什麽,也足學著她的口吻說話:“陸相不願在這裏睡,就去客院住。”

她就不信陸相沒有短處!

說完,陸蒔就開口道:“莫要惱了,太子娶周氏女之事,我並不知情,他的心思我如何去揣摩?”

楚染斜睨她一眼,依舊不信:“你二人沒有溝通過?”

“未曾,我從未想過太子會娶周氏女。周氏一族,看似位尊,其實並無太多的實權,二房又是四五品官階,兒子尚公主,女兒再為太子妃,大房位置定然受到影響。周老太爺該如何去做,都是問題。就算是避開陛下,那周氏女也非最好的打算。”

陸蒔拉著她在一旁坐下,低語道:“你不如去找陛下,言及周氏女刁蠻,到時便可。”

為了太子,楚染定然會入宮的,她未作猶豫,“我擇日入宮去看看,二房對新陽不滿,我總擔心會出事。”

明妃的性子陰晴不定,也不知是好是壞。

陸蒔坦白後,也不會再去左右她的思想,太子要做的事,她不會幹涉,也不會去附和。君君臣臣,終究不是一路人。

楚染聽了話後,心中也自有思量,擡眸就看到陸蒔淡淡的眸色,她彎唇一笑:“謝謝。”

起身就要走,陸蒔攔住她:“殿下誠意不足。”

這人又不正經,真是表裏不一。楚染無奈,坐回去,俯身輕輕碰了碰她的唇角,而後坐直身子:“誠意夠了嗎?”

陸蒔扣著她腰間的手不動。

“表裏不一。”楚染嘆息,又傾靠過去,唇角輕輕碰過去,指尖纏繞,舌尖的香氣清淡,細細去舔舐,還有姜糖的殘留。

香氣繚繞,燭火劈啪作響,她並未及時松開,皆因腰間的手扣得越來越緊,貼合得更加緊了,毫無縫隙。

食髓知味,嘗到了甜頭後,更是不能罷手。楚染年少,帶著自己獨有的香氣,曾經滄海難為水,她知其甜,而嘗其苦,總覺得不夠。

前世之事,猶在眼前,她不敢忘,亦不能忘。

淺嘗過後,陸蒔的手松了松,楚染得以解脫,她深吸幾口氣,也不惱,只道:“誠意足了?”

陸蒔不答,唇際帶笑,眸色悠悠,看得楚染面紅心跳,摟上她的她的脖子:“其實陸相也不差。”

她自言自語,殊不知陸蒔早就將她看作自己的,不會放手,聞此言,眼中波瀾頓起:“殿下滿意?”

“算滿意。”楚染的手落在她的耳垂處,輕輕揉了揉,“陸相要是乖一些,我就很滿意。”

她眼裏的乖與陸蒔不同,陸蒔只想她平安,莫染朝堂事,萬事有她去處理,而楚染卻希望陸騙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太子之事,莫要瞞她。

兩人心思不同,口中乖字也不是不同。

“殿下若乖一些,臣也很滿意。”陸蒔認真道,凝視於楚染的眼眸裏漾起漣漪,瀲灩水光。

楚染彎唇一笑,“陸相不滿意,便不滿意,我不計較的,自己滿意就可。”

她蠻不講理,陸蒔將她攬入懷裏,尋到她的耳畔:“臣也不計較,只要殿下乖順就可。”

話音壓得很低,明明很正經,卻聽得楚染臉紅發熱,咬了牙齒,陸蒔卻松開她,給她理好衣領:“殿下該去沐浴了。”

楚染望著她:“你的畫冊呢,說好給我看看的。”

陸蒔落在她領口的手一頓,裝作不解:“什麽畫冊?”

“你從我這裏拿走的畫冊。”楚染耐著性子解釋。

“殿下想通了,將小金鈴還我了?”陸蒔恍然大悟道。

楚染聰明,一聽就覺得話意不對,拒絕道:“我為何要還你?”

“臣為何要將畫冊給殿下?”

“借我看看罷了。”

“可,殿下將小金鈴借臣用?”

楚染惱恨了,眼睛怒視她:“天下畫冊那麽多,我自己去尋就是了。”

陸蒔揚首看著楚染,神色沈了沈:“天下之大,當有其他的小金鈴。

楚染:“……”

*****

年前忙碌多日,除夕後可得幾日假期,初二這日,陛下設了家宴,楚染與陸蒔入宮。

太子在前,一人獨坐,恒王與王妃恩愛在後,往後就是兩位小皇子,兩人穿著相似,個子有高矮,坐在一起也像是雙生兄弟。

今日未見王後,不見明妃,唯獨林氏伴駕,楚染看過一眼後就不去看,下座是多日不見的靈祎,她面色蒼白,今日竟是素面朝天,也真是奇怪。

明妃小產一事,至今都未曾弄明白,太子也是三緘其口,諱莫如深。

今日家宴,不談政事,楚染要飲酒時,卻被陸蒔按著,“回府再飲。”

筵席上的酒是宮中安排,人人都是相同的,陸蒔不讓飲,楚染就不動了,餘光掃了一眼靈祎,她也是端坐不動。

小插曲過後,對面的恒王溫溫一笑:“太子都已十六,也該迎娶太子妃了,不知太子可有喜歡的女子?”

“娶妻當娶賢,喜歡二字只怕是無用。”楚染適合開口,太子想娶的就是一賢惠女子,恒王卻問的是喜歡二字,又不懷好意。

太子不飲酒,只抿了口茶,淡笑道:“久居東宮,也不知哪家姑娘好,恒王兄覺得哪家姑娘合適?”

刀扔到你面前,就看你會不會桶。

恒王帶笑,思索片刻就道:“賢惠的女子多如牛毛,不知太子想要什麽樣的?”

“賢惠即可。”太子重覆道。

靈祎擡了擡眼,雙眸無神,神色也極是憔悴,她欲言又止,終究沒有開口。她身旁離的最近的就是陸蒔,餘光掃過她這般姿態後,依舊不語。

恒王妃捂唇淺笑,隨意道:“若說性子好的,還是周家二房的姑娘,另外禦史大夫家中嫡女也是不錯。”

楚染卻道:“阿嫂說錯了,周家二姑娘是否賢惠,當問問新陽。”她看向一人獨坐的新陽,“新陽,妹夫未曾與你一道過來?”

新陽不大喜歡這樣的筵席,桌上的果子點心都吃了大半去了,一人吃了兩人的份,被問到話後,茫然擡首:“二公子不愛出門。”

糊塗回答後,恒王妃笑著問她:“新陽,你覺得周家二姑娘如何?”

“很好。”新陽誇了一句,眉眼彎彎,俏皮一笑。

恒王妃沒料到她就說了兩字,不死心又追問:“多說幾樣,你當見過她多次才是,平日裏你二人談些什麽?”

新陽道:“她不與我說話,也不來我院子了,我只聽旁人誇她。”

太子聞言,笑意深深,搖首道:“新陽,她院子裏若是多載些葡萄,你定跑得比誰都勤快。”

“太子說錯了,她院子裏沒有葡萄,不過載了些名貴的花卉,我看過一眼,她就藏起來了,頗為小氣,若是葡萄,只怕也不會給我吃。”新陽小嘴撇了撇,一副不滿之色。

知微見著,其餘人都明白過來,恒王見情勢不對,忙從中說話:“哪裏是她藏起來,冬日寒涼,暖房裏拿出來的定然要拿回來,免得受凍。”

新陽咬了口杏仁,想了須臾後認真道:“並非如此,她屋子又不是暖房,還不如外面的太陽,藏進去也無用的。”

“好了,說這些做什麽。”楚帝及時制止新陽,面色不悅,新陽嚇得小臉慘白,就不敢再說了,門頭接著去吃果子。

倒是林氏,執起玉壺給陛下斟酒,笑著開口:“想必周二姑娘十分喜歡花卉,新陽公主得了好花,回頭送她便是,又非什麽寶貝。”

新陽哪裏還敢說話,不點頭不搖頭,低著腦袋。

太子心中犯疑,再見阿姐,她卻與陸相低聲說話,這場戲難不成是陸相安排的?新陽膽子小,是斷斷不會說這麽多話的,定有人從背後推動的。

楚帝發話後,就無人再敢說什麽話,恒王依舊淡笑,時不時給王妃夾菜,相處極為和睦,再看對面的楚染與陸蒔,二人偶爾說一句話,也不見親密的接觸,顯得極為陌生。

楚帝看過幾人後,眸色沈了沈,也不知想什麽,林氏見他神色不對,就極力與他說話。她聲音嬌媚,聽得人心坎都軟了,楚帝連連飲下她斟的酒。

筵席散後,楚染與太子並肩在前面走,陸蒔慢走幾步,與新陽同行,身後遠遠跟著靈祎。

靈祎失魂落魄,哪裏還有往日的神采,也沒趁著機會與陸蒔搭話。前面的新陽畏懼陸蒔,心中忐忑,走幾步,小眼看幾下她,不小心就踩著石子絆了一下,陸蒔扶住她:“殿下小心。”

新陽站定後,就不敢再看她看,安心看著腳下,她知曉靈祎在後面跟著,心中有話想跟陸相說,又怕被她兇,躊躇一路後,未曾敢開口。

在宮門口分開後,新陽上了相府的馬車,靈祎回中宮去了,新陽往阿姐身旁擠了擠,低聲道:“阿姐,我能不能去你府上小住幾日?”

“也可,不過我與陸相要去別院裏住幾日,你讓人去給二公子問話,他可願去。”楚染道。

新陽不樂意,搓著自己的手:“帶他去做什麽,他好兇。”

楚染拍了拍她的手:“問問罷了,他連宮宴都不去,還怎會去別院。他兇你了?”

“兇了,說我不該嫁給他。”新陽的聲音很小,悶著腦袋說話。

陸蒔看著她,心中默默嘆息,這樁親事是明妃求來的,卻忽略了二公子的品性,娶一公主回府,享受著駙馬的榮耀,卻不能碰,心中怎能甘心。

楚染不知個中內情,想了想,就道:“你再忍些時日,待公主府造好,就搬離周府。”

新陽默不作聲,楚染也不知怎麽再勸,拉著她回府用晚膳,又讓人悄悄給大房送些年禮,暗示她對新陽多加照顧。

用過晚膳後,楚染讓人給新陽裝了很多點心,親自送她出府,讓相府的人親自跟著,等人平安到達後再回來。

人入周府後,大夫人來迎的,新平公主送的禮也剛到不久,她比二房想得好。一個腿腳不好的兒子能娶到公主是天賜的,哪家姑娘願意嫁給她,就算是小門戶裏的,但凡疼愛自己女兒的都不會將人送進來。

她將人送進屋,見周明郎在,就帶著婢女回去了。

新陽看她一眼,將帶回來的點心放在他面前,低聲道:“這是阿姐讓我帶給你的,她要別院小住幾日,想帶你我過去,二公子可要去。”

周明郎眼神黯淡,屋內燭火也不明亮,襯得他面色陰沈,嚇得新陽後退兩步,“你若不去也是可以的,我自己帶婢女過去。”

“殿下自己一人快活便是,還管我如何?”周明郎陰惻惻地擡首,眸色冷而暗厲,見新陽今日一身裙裳,甚是貌美清純,忍不住道:“殿下入我周府,到底是為什麽?”

新陽自覺對不起他,小臉上滿是愧疚,也不知如何作答,支吾道:“你可以納妾的,喜歡什麽的人,都可以給你、我沒什麽目的。”

她一嚇,聲音就變作軟糯,聽著似是撒嬌,周明郎俊眉一動,將手旁的點心打落,“沒什麽目的?成親後不讓碰、不讓看,天家的規矩就是這般玩弄人?”

點心灑落在新陽腳下,看著香甜可口的糯米花糕掉到地上,心裏一陣心疼,自己都舍不得吃,她揚了揚下顎,生氣道:“不去就不去,糟蹋點心做什麽,說了給你納妾,還要怎樣,我回去收拾行李,明日跟阿姐去別院。”

她生氣地走了,糯米花糕就一份,是清河特色,早知就不給他了,心裏後悔地要命。

****

寧王不沾惹朝政,日日聽歌排舞,得知楚染去別院後,親自去邀請她來玩,同行的自然有陸蒔,還多了個小尾巴,新陽公主。

他拍了拍手,樂道:“新陽過來了,到王叔這裏來,且說說在周府如何,周文義那個老東西性子太倔強,早晚要吃虧。”

來時剛好用午膳,寧王會吃會玩,熱騰騰的膳食讓新陽眼花撩人,三鮮筍子熬湯,搭配著蝦丸,她吃了一碗後頓覺滿足,水晶魚膾蘸著醬料,口感十分爽利。

兩人不談政事,就說著這些膳食的吃法,楚染聽著五花八門的菜肴名字,與陸蒔對視一笑,本想安慰新陽幾句,不想寧王叔一頓膳食就打發了。

過了年後,就要處理永安公主和親一事,楚帝任命連城與幾名武將質子跟著一道過去,為防止幾人做小動作,特地讓人一路看著。

他這般試探,讓楚染心中作嘔,囑咐連城莫要與吳江人接觸,做好自己的差事就可。

吳江使臣離開後,三月裏太子選妃,周家二姑娘落選了,哭著回周府,路上恰好遇到新陽,她惡毒地看了一眼後,就去找二夫人訴苦。

恒王妃早就將初二那日章華臺上的話說與二夫人聽,太子妃的事就生生被新陽攪亂了,二夫人氣得在家躺了數日,愈發看著新陽不順眼,一口氣替兒子納了三四房妾室。

本以為是打公主臉面的事,不想新陽竟給幾人安排了見面禮,每人一對赤金鐲子,分量很足。二夫人又氣倒了,到五月裏的時候,妾室有孕了。

新陽在相府吃著糯米花糕,聽到婢女的稟告聲,她糊塗道:“這孩子莫不是旁人的?”

楚染一口茶嗆到了,咳嗽幾聲就捂住新陽的嘴巴,“小傻子,你管他是誰的,還有半月你就搬離周府,管這些做什麽,還有回去後再賞些禮,就賞手鐲花瓶一類的,切莫給吃食。”

新陽不懂,半天後才反應過來,她晃了晃腦袋,抱著楚染的胳膊撒嬌:“阿姐,我想見明妃,端午那天你帶我去,可好?”

楚染不應:“自己想辦法,再者明妃在宮裏也會有辦法見你,別拉上我。”陸相不給她摻和新陽與明妃見面的事,平日裏送些東西過去,自然不在意,見面就免了,被她曉得了,腦門都給戳破了。

新陽纏著幾下,見阿姐不答應,就不好再求,自己抱著菱角吃了起來。

兩人坐著以後,阿秀端著五六只彩線的玲瓏粽子過來了,小小的一只,放在手心裏很精致。楚染吃前先問道:“給老夫人送過了嗎?”

自從老夫人去年搬離相府後,就不再過來,楚染不想陸蒔背著不好聽的名聲,逢年過節都早早地將禮送過去,讓人挑不出錯來。

陸相事情多,也不會去侯府,自從那夜後,就在除夕夜見過一面,自那以後也沒有再見面。她心明的事,從不曾說出口。

玲瓏粽子口味多,五六只裏餡料都是不同的,新陽吃了四個,還意猶未盡,楚染索性讓人給她裝了一食盒帶回府,囑咐她:“回府後千萬小心,管好自己的人,別管是誰的孩子,莫要去說,也莫要去管,就剩下一月了,你熬過去就好了。”

“曉得了,不給阿姐添麻煩。”新陽應下了,帶著滿車吃食回府,能吃五六日了。

****

端午這日恰好休沐,陸蒔不用去署衙,自己留在府內,晚上有筵席,天黑再入宮也是不遲的。

楚染昨日無趣,就包了些粽子,樣子不好看,特地給陸蒔搬了過來,自己親自給她剝,送到她嘴邊:“陸相,試試。”

看著黑乎乎的一團糯米,讓人食不下咽,陸蒔後退:“你自己煮的?”

“不是,庖廚煮的,就是餡料是我調的,放了桂花蜜,你可曾聞到桂花蜜的味道?”楚染樂此不疲地想要陸蒔試試。

半年來,她不大愛出府,外面總是說陸相與她的親事不好,兩人毫無感情,就算成親也不見感情變好。聽得多了,反而覺得不舒服,就漸漸不愛出去。

她無事可做,就學了包粽子,“我按照書上來的,桂花蜜不甜,是作添香用的,你試試。”

陸蒔眉眼微蹙,想起去歲她按照書上釀酒一事,酒味濃烈,將自己都飲醉了。她不相信楚染的手藝,遲疑道:“你自己試了嗎?”

“沒有,你先嘗嘗。”楚染搖首。

陸蒔倒吸一口冷氣,與釀酒有何區別,自己

不嘗嘗就送給別人去了,她往一側挪了半寸,道:“殿下先試試,或許就有新發現。”

楚染不理她,“哪裏不好看嗎?”自己聽話地嘗了嘗,伸出舌尖舔了舔,而後眉毛就皺了起來,“好像哪裏不對。”

“哪裏不對?”陸蒔抿唇,忍著笑意,數日來的疲憊也是一掃而空,相府也不再冰冷,終究多了楚染的笑意。

楚染嘀咕道:“也不知道哪裏不對,就是有點鹹,大概水放少了。”

陸蒔不解:“這個需要放水嗎?”粽子是糯米做成的,怎麽放水?

楚染盯著碗裏的粽子,回想自己做的細節,想不明白哪裏不對。外面走來一婢女,手中也捧著一食盒。食盒鏤空雕著鳳凰,鳳頭撒金,十分精致。

中宮王後送來的端午節禮。

楚染伸手接過,打開後裏面放了三只小粽子,聽婢女道:“這是靈祎公主送來的,道是親手做的,讓陸相嘗嘗。”

“原話就是讓陸相嘗嘗?”楚染詫異。

婢女不知哪裏不對,重覆道:“奴傳的是原話。”

楚染看著自己碗裏見不得人的粽子,眉梢一揚,冷聲吩咐道:“丟出相府,餵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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