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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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清對方的那一刻, 趙德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的噩夢。

被對方各方面壓制翻不了身的噩夢, 從最初的嫉妒到恐懼。

趙德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克制住自己剎那間的恐懼。

明明對方什麽都沒有說,但趙德卻知道, 他這回又輸了。

他以為對方早就死在了那場“意外”之中——

是了, 是他太過自負,輕而易舉就相信了謝恒的死亡。

趙德轉頭望了望城下大軍,喉嚨裏發出幾聲狀似癲狂的大笑, 城門雖然還未破, 但謝恒都能出現在城墻之上了。

王家與謝家也在其內,所以這次又是他輸了。

“我認輸。”

隨著趙德這三個字說出口, 城墻上的弓箭手們將手中的弓箭扔下。

沒有在防備的必要了,連主將都認輸了。

“他趙德認輸,我燕家卻不會。”燕大將軍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戰甲。

祁恒認出來那戰甲, 那是燕家的至寶, 雍朝開國那位君王賜於燕家,獎勵燕家的功績。

“謝恒, 才識智謀我不如你, 這武藝, 我卻是想與你鬥上一鬥。”

“燕大將軍好生卑鄙。”王家家主冷笑一聲, “你知我妹夫從未學過武藝,在下活了這數十年也沒未曾見過如你這般無恥的。”

祁恒擡手制止了王家家主的話, 淡淡開口道:“不巧, 在外十幾年, 也恰好學了一點武藝。”

幾乎是話音剛落,祁恒就閃到了燕大將軍面前,擡手用力地掐住了燕大將軍的脖子。

面如寒霜。

“如何,還要再比嗎?”

眼見對方眼睛開始翻白,祁恒收回手,回到謝瑄身前,謝瑄連忙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潔白似雪的手帕塞進祁恒的手中。

“少主快擦擦,別臟了手。”

燕大將軍重獲了呼吸,又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寶劍和身上的寶甲。

他不配這一身。

燕大將軍眸光微微一閃,隨後拔出寶劍,寒鐵鍛造出來的劍身閃著令人畏懼的寒芒。

“少主小心。”謝瑄下意識警惕道。

但下一刻,燕大將軍的舉動卻令在場所有人有些意外。

他自盡了,他狠狠地朝著自己的胸口刺了一劍。

“雍朝沒了,將軍府因雍朝而存在,如今也因它而亡。”燕大將軍跌跪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鮮血,“是我無能,愧對列祖列宗,既燕家無法救雍朝於水火,那就只能用我之性命保燕家滿門忠烈之名。”

他活著,燕家從此就只有無能鼠輩之名,他今日死在這城墻之上,燕家百年的名聲才不會因他而臭。

燕大將軍沒了氣,在場的人卻驟然安靜下來,許久之後,王家家主才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我從前也沒看出來這……他是這烈性子的人啊。”

一旁的趙德渾身發抖。

“讓人收拾收拾,開城門。”

就這一句話,便徹底結束了雍朝的氣數。

謝家再次強勢重回上京,但不是作為世家,而是作為天下之主。

當這消息公布於眾的時候,作為墻頭草的櫟陽嚴氏,這才恍然大悟。

“我說那群匪徒們怎麽獨獨讓我放那謝瑄過境去找王家!”嚴家家主後悔萬分,“感情原來幕後主使就是謝恒,他作為謝家的主人,可不就得幫著謝家。”

“從龍之功,從龍之功!”另一名老者也痛徹心扉,“這麽大一功勞,當初還遞到嘴邊了,你說我們當初猶豫什麽呢,反正都被控制了,還不如直接投靠呢。”

“太叔伯啊,我記得當初是你說,讓我們嚴家保持不支持也不反對的態度。”一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開口道。

“誰知道那謝恒還活著。”老者瞪他一眼,“再說,就算謝恒活著,老夫知道他當初是你們這一代資質最優秀的那個,可老夫也沒想到他能優秀到把謝家從世家變成皇家啊!”

“可惜了,要是謝恒此人生在我們嚴家就好了。”另一名嚴肅著臉的男人說道,“謝家麟子,當年謝家老兒竟不是在誇海口。”

“是啊,當年老家主還和謝家老兒拿孩子吹牛來著,現在看來,原來當年只有咱老家主一個人在吹牛,謝家老兒人說的都是真的。”老者深沈地嘆了一口氣。

“太叔伯。”當年被親爹拿去吹牛的孩子——嚴家家主咳嗽一聲,“小點聲說,我還在這呢。”

“要是當初賭一把,如今燕趙兩家已廢,那咱們嚴家仗著從龍之功,妥妥能躋身世家前三啊!”

“可我們沒從龍之功,現在也是世家前三啊。”有人默默開口,“你們想想,謝家稱皇,燕趙大勢已去,五大世家就剩咱和王家了,翻過來倒過去地排,咱也能穩住前三的位置了。”

“那這不是說咱嚴家的夢想,完成了?”老者喜出望外。

“這可是個大喜事。”嚴家家主面色也是一喜,“備酒宴發請柬,咱嚴家的大喜事必須得慶祝一下!”

底下的嚴家眾人紛紛點頭應和,這喜悅的架勢甚至比得上剛榮登為皇親的謝家人。

謝容錦和謝月錦兩人是懵逼的。

一個以繪畫為名關禁閉,結果出來就得知自己成了太子。

一個剛訂下和心上人的婚事之後,就得知自己成為了公主。

而新皇,是他們的父親,失蹤十幾年的父親。

對於上京派人來接他們回去的消息,謝容錦第一反應是想起自己那張完成了八分的畫像。

“糟了,父親皇位都搶過來了,畫像我還沒畫完。”謝容錦看向謝月錦,低聲開口。

“妹妹,我咋辦啊?”

因為兩人靠著近,謝月錦伸手悄悄在謝容錦腰際擰了一下。

“哥,別在外人面前鬧笑話。”

低聲提醒了自家不靠譜的兄長,謝月錦看向被派來接他們的上京使者,“使者請稍等,我二人收拾一下行禮。”

“這使不得。”上京使者連忙彎下腰,“公主尊貴萬分,可不能對小人用請字,小人擔待不起。”

謝月錦抿了一下唇,拖著謝容錦離開。

“妹……妹!”兩人走到另一個院子,謝容錦開口喊停。“幹嘛走這麽快,我還想多問問父親打戰的事呢,我聽說啊,父親就那麽咻地一下就出現在那個趙德的面前,一個照面就把那趙德嚇得屁滾尿流舉手投降了。”

“哥!”謝月錦慢下腳步,扭頭恨鐵不成鋼地用食指輕輕點了點謝容錦的額頭,“你就長點心吧,你以為你成了太子,你這太子之位就穩了?”

這話意思有些不對,謝容錦一楞,連忙開口:“妹妹,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自古君王,三宮六院。”謝月錦沈著臉,“我未曾見過父親,不知他為人,但凡事要多想一步,你說父親很是年輕,他如今為皇,自然是會再立後選妃,他會有別的孩子。所以,你就那麽肯定,你做這個太子就一定是安全了?”

謝容錦恍然大悟,“所以妹妹你原來是在緊張,父親將來會有別的孩子冷落咱們啊?”

謝月錦手指緊了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你的安危,待在太子之位,你就是個活靶子。”

“放心,你哥就算是活靶子,那也是他們射不中的那種。”謝容錦笑嘻嘻地開口,“父親那麽喜歡我,怎麽可能會去喜歡別的孩子。”

“…………”謝月錦無語凝噎,“不過就是見過幾面,連話都沒說上幾句,你就確定父親喜歡你了?”

“父親可是連他最重要的麒麟玉佩都給我了,太子之位也給我了,我還能不是他最喜歡的孩子。”謝容錦掏出藏在胸口的玉佩摸了摸,他可是有好好問過謝瑄這玉佩的來歷。

“你就自我感覺好吧。”謝月錦無話可說,加快了步伐,朝著自己的院落走了過去。

院落裏,裏裏外外一大片的人,謝月錦腳步略有遲疑,還是提步走了進去。

“喲,咱們公主殿下回來了。”打扮的貴氣的婦人金釵搖曳,笑容燦爛。

“族嬸。”謝月錦退後一步,擋住女人熱情伸過來的手,稍稍福身。

“族嬸如今可擔不起公主的禮了。”婦人笑容可掬,說是這麽說,卻還是受了謝月錦這一禮。

她養大了謝月錦,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即便是謝月錦好命成了公主,這一禮她也是受得的。

“不知族嬸來這兒有什麽事?”謝月錦不卑不亢地開口,絲毫不為婦人難得的親近而觸動。

“那個月錦啊,族嬸是來勸勸你。”婦人嘆了一口氣,“族嬸知道你這丫頭重情重義,不過那孟言霄實在是配不上你,你如今又成了公主,那他孟家是更配不上了,你要不再考慮一下?”

謝月錦聞言,頓時笑了,就在數月之前,婦人還說她思慕外男有失體面,如今竟這麽快又換了話術,說她重情重義了。

“不勞族嬸費心,侄女與孟公子已經訂下婚約,如果僅僅因為成了公主就毀約,那時外人該如何評判我們謝家?”

婦人訕訕一笑,“你父親如今是皇上了,天底下哪裏還有人敢說你的不是。”

“他們表面不說,心裏卻是會想,月錦身無長處,但不為父親、家族丟顏面,月錦還是能坐到的。”

謝月錦說完之後,再次福了福身。

“族嬸自便,來接侄女進京的使者在外候著,侄女需要收拾東西,先失陪了。”

“嬸知道,這不嬸帶了人手來替你收拾。”婦人拉住謝月錦後,連忙招呼周圍的仆人進去收拾。

仆人飛快擡著大箱子進去仔細地將謝月錦的東西收好,隨之擡到謝月錦面前讓她檢查。

“月錦,快看看,還少沒少其他東西。”婦人殷情開口。

謝月錦緩緩搖了搖頭。

“都齊了,有勞族嬸了。”

“哪裏哪裏。”婦人呵呵一笑,又用帕子抹了抹眼角,“你是我親侄女,如今你上京了,也不知何年何月能見,嬸一想啊,這心裏就有點難受。”

謝月錦心無波瀾。

“哎喲,時候不早了。”婦人表演了一會,看向仆人,“你們快把箱子封好,擡馬車上去。”

仆人應是。

吩咐完畢之後,婦人又從懷裏掏出幾張大額銀票塞進謝月錦的手裏

“這是嬸子的一點小小心意,月錦你一路上拿著買點吃的玩的。”

謝月錦擡起目光看了看婦人滿是討好與小心翼翼的臉色,忽然笑了。

今時不同往日,她不再是沒落世家的嫡女,她是公主,就這一層身份就足夠讓人畏懼了。

她父親與她還未謀面,給她帶來的好處卻先讓她享受到了。

謝月錦想起自己的婚約,緩緩垂下了目光。

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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