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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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而舒適的馬車裏, 謝容錦與謝月錦相對而坐。

謝容錦手裏捏著一把銀票,大致數了一下, 隨後擡頭看向謝月錦。

“整整兩千兩, 那女人這回為了討好妹妹你, 還真是舍得了。”將銀票遞給謝月錦後,謝容錦用一種不可思議地誇張語氣開口。

兩千兩對於他們世家來說並不多,即使是謝家之前沈寂了, 但祖祖輩輩累積的財富也是不可小覷的。

但兩千兩對於內宅婦人來言,卻是一筆極大的私房錢了。

即便是謝家的主母,私下能拿出這麽一筆錢也是很不容易, 需要多年積攢。

謝月錦將銀票遞給自己身後的丫鬟, 丫鬟雙手接過銀票,將銀票放入首飾盒的隔板下。

“她無非就是怕我向父親告狀。”謝月錦說著又突兀地停下, “其實她是想多了,父親看在族叔的臉面上,也不會去越過族叔教訓他的妻子。”

以謝月錦的玲瓏心思, 從謝瑄給她帶話的那一次便聽出來含意了, 父親總不會無緣無故說讓她自己做主婚事,定然是知道了族嬸做的糊塗事。

謝月錦擡手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 那手腕上有一只晶瑩剔透的鐲子。

“妹妹,這就是孟言霄那小子給你的手鐲?”謝容錦眼尖瞥見,“我瞧著這鐲子也不咋地, 就這還祖傳的啊?”

謝月錦垂下眼眸, 摸著鐲子, 目光有些恍惚,許久之後,才輕飄飄地開口。

“哥,你相信人可以夢見前世今生嗎?”

“能啊。”謝容錦雙手相交,墊在腦後。“我覺得我上輩子肯定是在天空中自由飛翔的小鳥,因為我以前經常晚上睡覺做夢,在夢裏總覺得自己飛起來了。”

謝月錦心中的愁緒被沖散,“那算什麽前世今生,書上有說人在睡著後長身體的話,那麽就會做在夢裏飛起來的夢。”

“開玩笑的。”謝容錦放下手,隨後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不過說起夢見前世今生,我還真有一回。”

“你別說了。”謝月錦已經不相信謝容錦的說詞了,便扭過頭朝著馬車門口,以示拒絕傾聽的意思。

“別啊,妹妹你聽我說,這回絕對不是逗你玩兒!”謝容錦舉起兩根手指保證,隨後看向周圍的仆人,“你們先去後面的馬車坐會,叫你們過來才可以過來。”

丫鬟起身,稍稍福身,而後擡手輕輕在馬車門上叩了一下,不過一會兒,馬車慢慢停了下去。

丫鬟們離開後,馬車重新前進,謝容錦這才低聲開口,“就前幾天,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成了謝家家主,然後帶著謝家重回了上京,夢裏連趙家都得避咱們的鋒芒。”

“那你的夢還真是夠謹慎的。”謝月錦涼涼開口,“在夢裏,都沒敢做個把趙家弄死的夢。”

謝容錦:“…………”

謝容錦一時找不到話反駁,好一會兒才接著開口:“那不是最重要的,在夢裏我也去了雲虎山尋父,不過夢裏那山寨裏可兇險極了,我好幾次差點被山匪們識破身份…………”

謝容錦說著又消了音,隨後勉強笑了笑,“就是個夢而已,不說了。”

夢裏的他根本沒找到父親,他只得到了一點線索,他隨著那點線索一路追查,也一路壯大謝家,最後線索指向了上京——趙家和雍朝皇室。

而後,夢還未做完,便強行醒了過來,而後再沒有做過那個夢。

不過,當年造成他父親失蹤的主兇是趙家還是雍朝皇室已經不重要了,反正這兩都不存在了。

都被他父親滅了。

謝容錦驟然心情澎湃,打開馬車車窗,看向道路下方一望無際的山脈。

“哥,你看什麽呢?”謝月錦好奇。

謝容錦伸手指向外邊,“我在看我們謝家的江山,父親也太厲害了,做到了光宗耀祖的最高境界。”

謝容錦頭一次意識到為什麽謝家那些人在他父親失蹤多年後歸來,還是願意奉他為主。

不僅僅是血脈,而是這份能力無人可敵。

“祖父當年那個麒麟入夢果然不是白做的。”謝容錦一邊關上窗一邊感嘆。

一個月之後,謝容錦二人抵達了上京。

“族叔!”

剛下來馬車,謝容錦便看到城門下,騎著高頭大馬的謝瑄一行人,當即開心地大喊了一聲。

“謝容錦!”謝瑄看見謝容錦從謝月錦的馬車裏下來,就臉色一黑。

“即便月錦是你親妹妹,在外你也該避嫌了。”等到謝容錦走近了,謝瑄這才翻身下馬,靠近謝容錦後低聲開口。

“這不是路上走的無聊,找月錦說說話嘛,而且馬車裏那麽多伺候的人,能有什麽事。”謝容錦聳了聳肩,“再說族叔你也知道,月錦她從未見過父親,我這也是擔心月錦一路上緊張,開導開導她。”

“族叔。”謝月錦走了過來,沖著謝瑄福了福身。

“公主快上轎子吧。”謝瑄指了指不遠處的轎輦,謝月錦輕輕頷首,隨後帶著丫鬟走到了轎子讓,丫鬟掀開轎輦,謝月錦坐了進去。

“族叔,那我呢。”謝容錦看了看四周,“總不能讓我走著去見父親吧。”

“給你備好馬了。”

隨著謝瑄的話音一落,一名身著護甲的城門守衛牽來一匹駿馬,走到了謝容錦的面前。

謝瑄翻身上馬,看著謝容錦在馬背上坐好之後,這才拉了拉韁繩,幾人朝城門內而去。

又是半個時辰,幾人抵達了宮門。

“謝大人!”宮門口的守衛們看見謝瑄紛紛行禮,一邊朝著謝瑄身後陌生的少年看了一眼,“謝大人這位是?”

“皇上的一對兒女。”謝瑄淡淡開口,守衛連忙讓開路,退到兩邊跪下。

“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公主殿下。”

“走吧。”謝瑄看了謝容錦一眼,幾人騎著馬進了宮門,又緩緩進了幾重門後,這才下了馬。

“行了,你們兩個跟我去見你們父親吧。”謝瑄看向謝容錦二人。

謝容錦眼神裏劃過一抹悲壯,一邊擡手摸了摸胸口。

畫還在。

就是不知道像不像。

謝月錦卻不可避免地緊張起來,自從她有記憶之後就沒有見過的父親,一直存在於長輩們口中的父親——

會喜歡她嗎?

謝容錦跟著謝瑄走了幾步,發現謝月錦還在原地發呆,頓時停住腳步。

“妹妹,你在想什麽呢,快走啊!”

謝月錦回過神,連忙跟上兩人,藏於衣袖下的手,掌心卻不由地冒出了汗。

“妹妹啊,你是不是緊張了?”謝容錦走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故意放緩了腳步,等謝月錦走上來了,這才低聲開口。

謝月錦抿緊唇,不肯承認。

“你別擔心,父親他只是人看著冷淡了一點。”

謝容錦寬慰了一句,然而謝月錦卻半點沒有感覺到又被寬慰到,反而因為冷淡兩個字,心裏更加地打起鼓。

東轉西轉,一道又一道的回廊之後,眼看謝瑄還是大步流星的,謝容錦看著已經體力不支的謝月錦,實在是忍不住了。

“族叔,到底還有多遠啊?”

謝瑄停住腳步,指了個方向,“就前面,馬上就到了。”

“這句話已經說了很多次了。”謝容錦嘀咕了一聲,回頭等著謝月錦走上來。

“妹妹,你腳走的難受,要不我背你吧?”

謝月錦搖了搖頭,“我沒事,走吧。”

三人又繞了幾道回廊,最後終於在一處宮殿下方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皇上這會一般在處理政務,你們和我一塊進去吧。”謝瑄開口。

謝容錦兩人沒什麽意見,便跟在了謝瑄身後,隨著他一起邁進了宮殿的大門。

“父親!”謝容錦剛踏進殿門,便看見殿上方的人,頓時忘記了心中的擔憂,嘴比腦袋快地喊了出來。

“參見皇上,太子和公主已經到了。”

祁恒擡起頭,目光從謝容錦的身上滑過,落在那名低著頭、身體緊緊繃住的少女身上。

“月錦。”

謝月錦抿了抿幹燥的嘴唇,好一會兒,才有些生疏地學著謝容錦喊了一聲父親。

“最近經常做噩夢?”

謝月錦垂著頭,也不敢擡頭看只胡亂地點了一下頭,不管那夢是否預兆前世今生,反正是噩夢就對了。

祁恒一眼就看出來謝容錦兩兄妹身上的痕跡波動,他改變了劇情,原來的劇情分離崩析,因為謝容錦原男主身份的關系,越是和謝容錦走得近的人,越是會夢到一些不該夢到的東西。

祁恒悄悄抹去了兩人身上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後,祁恒這才好以整暇地看向謝容錦。

“謝容錦,畫像呢?”

謝容錦的笑容一僵,“原來父親你還沒忘啊……”

還好,他有老實作畫。

謝容錦從懷裏掏出經過數次修改的畫像,三步並作兩步竄到謝容錦的面前。

謝瑄皺起了眉,先是提起來心,見祁恒沒有發怒的跡象,這才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謝容錦這蠢孩子,也就仗著少主就他一個繼承人,就這麽不知禮數胡作非為!

祁恒展開謝容錦的畫像,頓時沈默了一下,看著謝容錦閃亮的眼睛,違著心誇讚:“罷了,這次好歹眼睛畫的挺寫實。”

雖然其他部分,依舊抽象的只能看出來是個人。

祁恒將畫還給謝容錦,又看向底下一直垂著頭脊背卻僵直的少女,“月錦,你不用這麽緊張。”

“是。”謝月錦抿唇應聲,哥哥畫的畫像她看過——

畫成那樣也不見父親動怒,那父親應該脾氣很好吧。

她就看一眼自己父親的模樣,也不為過吧?

想及此,謝月錦鼓足了勇氣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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