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 宋清眠同顏暮羽說了那句話後, 便勉力擠出了官方笑容, 撐到了謝幕結束。

所幸宋清眠哭的時間不長、也沒有達到嚎啕大哭的程度, 眼眶只是微紅，即便被察覺, 也只會被人以為她是被歌曲感染。

謝幕下了舞臺，顏暮羽正想要詢問宋清眠情緒失控的理由與她說的那句話的含義, 但宋清眠卻被工作人員單獨叫走, 甚至沒有跟她們一同返回藝校。

顏暮羽擔心工作人員叫走宋清眠, 是發現了宋清眠在舞臺上的異常行為，要對她做個單獨心理資訊與輔導。

但在宋清眠沒有歸來之前, 一切都只是瞎猜, 無法做出定論，於是顏暮羽嘗試自力更生，趕到了404宿舍, 把柳棲水叫了出來。

盡管同住一樓的優等三家公司選手都私下了解到了昨天左穗同析舞的那場紛爭，但左穗跟析舞現在的狀態已經不能在宿舍樓隨意走動。

她們二人都已被節目組安排了出去, 最近不在宿舍樓居住。所以顏暮羽到404的時候, 沒有看到析舞, 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奇怪。

柳棲水早就知道顏暮羽的來意，見顏暮羽來找她，便讓顏暮羽稍作等待，自己下了樓去找關系不錯的選管借手機。

宿舍樓一樓有間宿舍是專供選管居住的，沒一會, 柳棲水便藏著手機小心謹慎地回到了四樓。

盡管選管信任柳棲水的性子不會亂來，才欣然把手機借給了柳棲水，但此事畢竟不宜聲張，這部手機的支配時間就被限制在了半小時內。

柳棲水讓顏暮羽註意好時間，便把手機交給了顏暮羽，回到了404宿舍。

時間緊迫，但偷偷帶著手機躲回了自己宿舍衛生間的顏暮羽，第一時間查閱的不是發布會的視頻，而是黃色玫瑰代表什麽。

她實在太過在意宋清眠那句話的含義，必須得先把它弄清。

——黃玫瑰，代表為愛道歉，已逝的愛…

看著這一排內容，顏暮羽僵住了。

宋清眠既是在對上一世的顏暮羽道歉，也是在告訴這一世的顏暮羽，她所不願見到的場景、聽到的話語，今後都不會再有了。

所以宋清眠才會哭。

得到答案的顏暮羽，卻沒有豁然開朗的喜悅。

顏暮羽真的不愛宋清眠了嗎？答案是否認的。

對人際交往不熱情，生活簡單又喜好獨處的人，並不一定是性格孤僻，還有可能是對交際的對象要求更高。

後者這樣的人一旦放下了心防，便會真誠對待她認定的朋友；若是動情，則是傾註所有，再難釋懷。而顏暮羽正是這樣的人。

正如闊別家鄉多年，再度回家，卻在家門口躊躇的近鄉情怯一般。

顏暮羽搭上了一條性命都未曾換來的感情，突然輕而易舉地擺在了她的面前，只需她伸手輕輕一碰就能夠緊握在手中。

這樣的落差實在太大，顏暮羽缺乏一種動力助她坦然跨過心裏的那道坎。

但在她努力尋找動力的期間，似乎已快要失去伸出手去緊握的權利，之後即便跨過了內心的那道坎，也不會有任何事物在面前等待她了。

這樣的認知，令顏暮羽心煩意亂。

“暮羽，你還要在裏面呆多久？”

衛生間外寧果果的詢問聲喚醒了顏暮羽。顏暮羽看了看手機時間，居然已經過去十分鐘了，於是她急忙回道：“你去旁邊那間，不要等我！”

“吃壞肚子了？要不要幫你找清眠要瓶口服液？”

“清…清眠回來了嗎？”顏暮羽心裏一滯。

“回來了，剛剛看到她了。”

“我待會自己去找她要，先別管我了！”

“好吧。”

門外沒了聲音，顏暮羽卻徹底無法平靜下來，但她還有如墮五裏霧中的事情未明，於是強忍住內心的波濤洶湧，搜索起了發布會的視頻。

顏暮羽不愛玩微博，可空暇時間偶爾會用視頻軟件瀏覽一些能提供給她靈感的視頻，對於視頻軟件的功能還算熟悉，因此她很快便搜到了當日發布會的視頻。

顏暮羽之前有問過析舞，說析舞本身就在現場，為什麽偏要她找柳棲水借手機觀看視頻，而不直接將當時的情況轉述給她，明明轉述更加省時又省力。

析舞當時回的她：“不是所有東西都適合旁人轉述，你不去親自佐證，也許並不會放進心裏。”所以回想到了當時析舞話語的顏暮羽，打開視頻時，又平白多添了一分緊張。

視頻不短，足有兩個多小時。顏暮羽要在僅剩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內，迅速找出所需的信息。

幸而發布會前半是按當時的人氣從高到低，兩人一組依次進行的采訪，拉到了前二的采訪部分後，顏暮羽很快便找到了需要的片段。

片段的起始是記者代表的提問。

詢問完一些有關各自公司的官方問題後，記者開始向宋清眠、析舞二人提出了跟她們個人相關的問題。

“雖然節目今晚才開播，但據悉你們已經合宿了近半個月了。剛才了解到第一次公演是多公司混合模式，請問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裏，有沒有哪個其他公司的選手令你們特別看好？”記者問道。

最先拿著話筒回答問題的是宋清眠：

“我現在跟櫛風的柳棲水選手一間宿舍，這半個月的相處時間，讓我認識到她是一位特別有實力且低調的人。她個子不太高，可能在團體表演中不太容易被註意到，但她的舞臺魅力其實絲毫不遜於他人，很希望觀眾能夠多多去關註舞臺上的她。”

宋清眠答完後，析舞也拿起了話筒：

“櫛風的柳棲水選手也是我在接觸和了解中比較看好的一位，但這個問題同樣不得不提到我現在的室友，夕拾的顏暮羽選手。除了最基本的唱歌和跳舞，她在編舞跟創作方面也有所造詣。空說無憑，請大家鎖定節目來驗證我們說的是真是假。”

析舞的一席話，回答了問題的同時也宣傳了節目。

名氣越大的公司代表，人氣越高，故而采訪的時間越長。

若不是這次發布會一家公司只能派出一名代表，三大中有一半的人是記者想要進行采訪的對象。

所以記者沒有放過她們，而是將話題引到了顏暮羽身上：

“現在場上沒有櫛風的代表，我們會在之後櫛風的代表接受采訪時，進一步咨詢柳棲水選手的信息。不過場上正好有夕拾的代表，請問宋清眠選手，你是否認同析舞選手剛才所說的話？在你看來，顏選手又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雖然是被析舞意外引出來的話題，宋清眠卻沒有一絲慌張：

“我認同她剛才說的話。我們夕拾四人在舞臺方面，實際一直由暮羽來主導編排。她的綜合實力是我們幾人一致認可最強最厲害的，我們評級時的表演也是由她統領而成，所以節目播出後，希望大家也能夠多多關註我們的表演。”

宋清眠的話沒有讓人詬病之處，卻頗為官方，記者似乎不太滿意，又問道：

“你剛才說的都是舞臺方面的，那私下的顏選手又是一個怎樣的人呢？也跟舞臺上一樣朝氣蓬勃、充滿自信嗎？據我所知，她跟你的關系非常好，這個問題就不用太過拘束，請按照你的真實想法回答。”

宋清眠聽後明顯楞了一下，似在回憶，但很快又掛上看上去真誠了幾許的笑容回道：

“前幾天聽到我們夕拾的寧果果用暮羽的名字諧音‘木魚’來稱呼她，當時我便感到十分貼切，所以在我的心中，私下的她就像一個木魚。”

“脫離了舞臺，她其實顯得沒那麽靈活精明，反倒有些遲鈍，有的話如果不跟她說得直白，她也許就很難領會到其中的真意。木魚也常常被拿來形容人很遲鈍，所以我覺得很適合她。”

“但我覺得她像木魚並不光只是這層含義。眾所周知，木魚實際是佛道兩家的常見法器，蘊含凝神靜心之意。她在我心中也恰好有這樣的作用，是你一旦看見就會感到安心的存在。”

“如果沒有她在，你就會感到心神不寧，總是靜不下心來。嚴重一點，到晚上或許還會失眠。”

最後一句話，宋清眠是笑著用誇張的語氣說出來的。

趁著輕松氛圍，記者乘勝追擊：“既然顏選手是木魚的話…如果讓你來找個事物形容自己，你覺得自己是什麽？”

“嗯……”宋清眠猶豫了片刻，“既然木魚是從她名字諧音而來，那我也想一個帶有我名字諧音的吧。那就…綿羊？我前段時間睡眠質量不是特別好，希望自己今後能夠數著綿羊就睡著，所以就選綿羊吧。”

“好的。那麽析舞選手，如果也讓你找個事物形容自己，你覺得自己——”

手裏的手機被放了下來，記者的聲音忽然變得飄渺，但顏暮羽已不在意之後的內容。

片段並不長，前後不到五分鐘，然而這視頻卻是一個多月前的產物。

這中間所經歷的瑣事與一個多月的時間跨度，造就了顏暮羽聽到這番話後的沈重感受。

木魚是顏暮羽，綿羊是宋清眠。

CP粉送禮物不會希望兩人各自拿著代表自己的事物，所以實際木魚是送給了宋清眠，宋清眠床頭的綿羊瓷器才是送給的顏暮羽。

宋清眠原本希望顏暮羽拿著木魚，去跟她交換綿羊。

顏暮羽終是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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