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聚散離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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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過著,一轉眼便又是一年冬。這天大雪,遍地銀裝,一天的忙碌讓杜安饑腸轆轆,正準備去麥當勞跟赫連一姮匯合時,亮亮打來電話叫他一起去吃飯。這麽冷的天兒,再沒有什麽比吃頓火鍋更合適的了,約好了地點,杜安去麥當勞叫上赫連一姮,兩人便相攜赴約了。朝陽路一如既往的堵,好不容易總算挪到了十裏堡,杜安拽著赫連一姮就往飯店裏走,剛進飯店大門就聽見了亮亮在喊自己的名字,順著聲音望去,兩張熟悉的面孔,還有一只正高高舉起擺動著的手。亮亮和小蕊早就到了,四個人已經在一起玩耍過好幾次了,吃飯、打臺球、逛街……早就已經相互很熟悉了,所以坐下之後也無需寒暄,杜安直說自己已經快要餓死了,便立刻開始張羅著點菜。

亮亮:“你丫就是餓死鬼投胎,給你菜單,我們點了一部分了,你們看看還要吃什麽,再加點。”

杜安:“別廢話,點了就先上啊,一邊吃著我再接著點。”杜安一邊說著,一邊就已經迅速完成了加菜的動作。其實也很簡單,他掃了一眼菜單,也就是嫌肉少了,又加了兩盤羊肉和兩盤牛肉。轉頭一臉真誠的跟服務員說:“姑娘,能不能,趕緊上,優先上,求你了,三天沒吃飯了,實在太餓了,謝謝啊!”逗得所有人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點菜的小姑娘也被他的樣子逗的咯咯直樂,紅著臉一個勁的點著頭,然後抱著菜單就跑了。說時遲那時快,菜歘歘歘的就擺滿了一桌子,幾個人有說有笑的吃開了,亮亮問喝不喝點,杜安直擺手。

赫連一姮笑著看了他一眼,轉頭跟亮亮說:“他這陣子跟客戶喝傷了。”

亮亮不屑的笑了一下說:“就他那點小酒量,跟誰喝他也得傷。”

杜安不理他,只一個勁的往鍋裏填自己愛吃的東西……

“滿了、滿了……這都開不了鍋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阻止他繼續填食的動作,然後四個人便齊刷刷的盯著鍋裏,希望這不是一個漫長的等待。

杜安到是異常冷靜,轉頭便叫了服務員:“麻餅先上來。”大家頓時更加無語了,啥菜都還沒吃呢,就先吃主食啊!

亮亮側過頭問赫連一姮:“丫到底多久沒吃上飯了?”

赫連一姮抿了抿嘴,牽出一絲笑容說:“他最近正在為冬天上膘呢,咱們不管他,咱們吃咱們的。”

談笑之間,一頓飯已近尾聲,每一個盤子都見了底。杜安此刻已經直挺著腰,以一個極不和諧的姿勢靠坐在了椅背上,他率先把自己吃了個肚兒圓。

亮亮這時才放下筷子對他說:“我可能要走了。”

杜安擡起眼皮緊盯著他,疑惑的問:“去哪?”

亮亮:“西安。”

杜安:“去幹嗎?”

亮亮:“公司想讓我去負責陜西的市場,是個機會,北京的大區經理太強了,短時間內沒機會的。”

杜安:“我靠,那不回來了?”

亮亮:“一年回來兩次,臨時有事也有可能會回來,不一定。”

杜安:“一年才兩次,大姨媽還一個月回來一次呢!那以後呢?還會再調回北京麽?”

亮亮:“那就不知道了,也許回,也許不回,也許又去了別的城市也不一定呢!”

杜安半張了下口,本還想要問什麽,可話到嘴邊又生生給咽了回去,哥倆兒會意的看了一眼對方,便都沒有再說話。停頓了片刻之後,杜安看著仍在冒著沸泡的鍋底,嘟喃了一句:“你也要走了!”誰也不知道他這是在對誰說,又或者只是在說給自己聽。亮亮輕輕一笑說:“又不是見不著面了,我還回來的啊!再說了,我這不是又給你開發了個新的去處嘛,等哥們兒在那邊把一切都安頓好了,你不就能隨時過來玩了嘛!”杜安依然沈默著,並沒有再接著這話往下說什麽。

結完了帳,兩個女孩去了洗手間,哥倆兒一起從飯店裏走了出來,站在門口外點了支煙。

杜安問:“這個佟小蕊怎麽辦?”

亮亮吐了口煙,看著馬路上川流的車說:“再說吧!她先留在北京,這邊的房租還有半年才到期呢!先住著吧……我也還沒想好。”

杜安心裏明白,他其實是已經想好了,說再見怕只是早晚的事兒,采用這種方法,只不過是不想直面問題罷了。這段似乎註定會成為過往的感情,最終也只能被遺忘在這座城市某個不為人知角落裏。但不管怎麽樣,都確實是這個姑娘幫助自己最好的哥們兒度過了這段瓶頸時期,是應該感激的。可是對她來說,為了舔舐這個男人傷口,自己卻付出了一切。而接下來,又會不會有人來舔舐她的傷口呢?愛情在這個拼命奔跑著時代裏,就好像一場接力賽,不到終點,永遠都不知道誰才是誰的最後一棒。

你今天愛的可能是他明天的女朋友,他明天睡的,又可能是你後天的新娘。要是我們把觀賞的角度再調高一點去看這件事情的話,就好像卞之琳的那首詩一樣“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其實你並不知道,你正在裝飾誰的夢,誰又曾裝飾過你的夢。杜安只能真心的祝福亮亮,最終有一天,還能找到那份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

亮亮很快就接到了正式的調令,飛西安的那天早上正好是2004年12月25日“聖誕節”,杜安記的非常清楚,因為頭一天晚上他們還叫了鄭天寶和初楚瑤一起過的平安夜,一直折騰到天快亮才散的。亮亮走的時候沒讓任何人去送他,包括佟小蕊。回家取了行李,便獨自打車去了機場,最早的一班飛機離開了北京,臨走之前在佟小蕊的包裏放了3000塊錢。亮亮走後,杜安從來沒有給佟小蕊打過電話,以至於又過了好些日子後想起她來,才發現居然根本就沒有存過她的電話。就好像這個姑娘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又或者說,她就只是那段時間裏,亮亮的一個影子。

先是齊楠再是亮亮,還有那個至今仍了無蹤跡的蕭子健。鄭天寶還有最後一個學期就畢業了,平安夜的時候杜安問過他畢業後的打算,天寶的回答很簡單:“各回各家,因為家裏都已經給安排好了工作,留在北京只會混的更艱難。”這回答是那麽的從容而淡定,以至於杜安恍惚有種錯覺,覺得他們放下的不是愛情,只是書包而已。天寶最後說了這樣一句話:“萬事到頭都是夢,十分紅處便成灰。”杜安突然覺得,他雖然小自己幾歲,但這份成熟的心智卻真心不可小覷。

我們正在經歷一個荒蕪的時代,在這座悲涼的城市裏,每個人都來去的太匆匆,每個人就都可能只是時間上的過客。

一種新的習慣養成需要多久?科學家告訴我們是21天。可最可怕的就是變化發生的頻率總是小於21天,我們又該如何適應呢?唯一的選擇就是——麻木,再麻木一點。每天這個世界都在發生著各種各樣的變化,但真正跟你我有關的其實非常有限,所以你的生活沒有任何與眾不同之處,因為你平凡的就像地上的塵土一般。你甚至沒有權利感到悲傷,又或者說,你之所以還會感到悲傷,是因為經歷的還不夠多。多了之後,就也會變成一種習慣,一種活著的習慣,一種叫隨便的習慣。只要生活還在繼續,一切就都發生的那麽理所當然,又那麽微不足道。

杜安開始害怕自己會對流逝在時間裏的人物和往事習慣。不管在哪裏,碰到誰,以什麽樣的方式開始和結束。有太多事兒,都可以被時間輕易的抹去,猶如塵土吹散了,飛揚在空氣裏,了無痕跡。

眨眼之間,又至年關,大家暫停了日覆一日的忙碌,在風雪中排隊至深夜,才買上了回家探親的車票。“春節”這個對中國人來說,從農業社會一直傳承至今的極其重要的節日,對當下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呢?杜安弄不清楚,也懶得去弄清楚,也許就是“回家吃飯”吧!今年過年和往年別無二致,吃飯、吃飯、還是吃飯……

杜安在雪地裏跺了跺腳,遞給吳昊一支煙問道:“你的小糖糖呢,今年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了?”

吳昊低頭點上煙深嘬了一口,一邊吐著煙圈一邊說:“當兵去了,12月份走的。”

杜安笑了笑說:“難怪你丫蔫了呢,你不是總嫌人家煩嗎,這下還不好,徹底解放了。”

吳昊擠出一絲無奈的笑容說:“賤唄……”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其實她人挺好的,纏人歸纏人,但對我特好,這突然走了,還真有點不習慣。”

杜安挑了他一眼,半開玩笑的接著說了句:“人是猴變的,沒有不賤的,猴是群居的,還有更賤的。”

兩個人一下子都笑了,就這樣像小時候一樣,蹲在房頭的雪地裏一邊抽著煙,一邊聊著一年來發生的種種……感嘆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抱怨假期太短,雪大天寒。

杜安是大年初六回的北京,因為今天是“情人節”,這也是跟赫連一姮約好的,她說這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情人節,所以一定要一起過。這個時間段的火車票想買到一起那是太難了,兩個人只好相繼訂了機票,但因為杜安這邊的飛機晚點,他取了行李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此時的赫連一姮已經在出口等了一個多小時了。杜安遠遠就看見了她,離隔離線略遠一點人較少的地方,穿著件紅色的大長羽絨服,拉鏈敞著,橫跨著坐在自己玫紅色的大拉桿上,手裏捧著本橙黃色封面的書正低著頭專註的看著。

杜安刻意繞了個圈子悄悄兜到她身後,探頭瞄了一眼,剛好看到這樣一段“一邊大有人懼怕著肉體,而否認肉體的存在;一邊,進步的青年們卻走向另一個極端,把肉體當一種玩具來對待,這玩具雖有點兒討厭,但是在它沒有把你放棄以前,你卻可以得到點樂趣。這些青年哪裏管什麽□□不□□,他們只當作一種酒喝,而且拿來做嘲笑老年人的話柄。”心想,原來是這本書啊!赫連一姮覺得機場這種地方應是非常安全的,再加上自己就這麽一個箱子還坐在屁股底下了,也沒啥可擔心的,所以看起書來也是心無旁騖、特別專註的,並沒有發現杜安已經在他身後站了好一會兒了。就在她對著文字正要傻樂的那一剎,杜安在她屁股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並一邊用調侃的語氣說道:“大庭廣眾之下,公然看黃色書籍,膽子不小啊!”嚇得赫連一姮“啊!”的一聲便從箱子上跳了起來,書差點沒掉在地上,方圓十米之內的目光瞬時都被牽到了這邊。她從聲音和舉動就已經知道是杜安了,因為只有他敢這麽幹,要是換了別的人,以她的脾氣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合上書定定神說:“媽的,等了你一早上了,一出來就嚇我,我看你就是想死了。”

杜安立刻往後跳了一步嬉皮笑臉的說:“你打我啊……你打我啊……有本事你打我啊!”

赫連一姮看著他的樣子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只好無奈的說了句:“真賤,你就是個賤賤。”接著又揚了一下手裏的書,不屑的說道:“我哪兒看黃書了,胡說八道。”

杜安一邊指了指她手裏的書,一邊挑釁的說:“《查特萊夫人的情人》啊,著名黃書好麽,地球人都知道,不用解釋了,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講故事。”說完還裝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

赫連一姮懶得理他,只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兩聲,她並不想再把眾人的目光牽過來一次。杜安慢慢走近她身邊看著她把書收回箱子裏,一把摟住了她的腰,給了她一個霸道的熱吻,親的赫連一姮頓時心花怒放、血脈暢通,剛才那點驚嚇帶來的小怒火也一下子就徹底沒了蹤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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