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隱情

關燈
第八十四章 隱情

看著一直被自己捧在心上的女人,

傷心欲絕地跪在地上求饒,

雷霆瞬間清醒過來。

毀滅般的瘋狂與危險漸漸從他身上褪散,

他緩緩放下槍,

俯身圈著她的腰把她抱了起來,

輕輕擁她入懷。

他心裏憋著一團火,

從蔣柔兩個星期來對他刻意冷漠時就已經開始了。

她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

不理也不抗拒,默許他所做的一切。

但許可的前提是沈默,是冷漠,

全然不顧他有多怕她會就此誤解他、怨恨他!

他看得出來,就像以前一樣,

她不爭不辯,默默向自己信仰的世界尋求平靜,

那世界裏有她的上帝、她的父親、甚或她的初戀情人,

獨獨沒有他。

從她每一個刻意躲避的眼神,

每一個看似漫不經意推卸的肢體動作裏,

他知道她懷疑他,氣他,怨怪他。

她一味沈默,然後一開口,

便已做好了決定,

決定再一次從有他的天地撤離,

還要帶走他的孩子。

他終於被她逼至絕境,

怒火中燒,燒盡理智。

此刻理智全部回籠,

她靜靜伏在他懷裏哭得哽咽,

更加深了他的罪惡感。

他一下又一下地輕捋著她後背,

然後貼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女人深埋在他胸口的臉龐倏地擡起,

兩手還無措地揪著他的襯衫領口,

氤氳著晶亮水霧的明眸滿是困惑地看著他,

漸漸停止了哭泣。

男人的黑眸完全柔化下來,

深深看了她一瞬,

頭偏向Janson略作示意,

Janson深谙他每一個明確抑或隱秘的指示,

立刻走上前來,

扶著蔣柔朝鐵門走去…

蔣昊天見連表姐也救不了他,

求救的哭喊聲更加撕心裂肺,

蔣柔忍不住再次回過頭,

用痛憐無比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最終決定相信那個男人對她的承諾,

扭回頭跟著Janson走出了塔樓……

當那男人,

從那場怒火滔天的殺戮中抽身而退,

回到臥室時,已是後半夜兩點。

冬夜的月光透過玻璃窗流瀉一室,

清冷地籠罩在超大的睡床上。

蔣柔根本沒睡著,

雷霆滑進薄毯裏抱住她身體時,

她身子明顯顫抖了一下,

像是冬夜的冷月全部透進她心裏似的透骨寒冷。

那細微的反應根本無法逃脫他精明強大的判斷力,

他身體僵了片刻,

然後更緊地擁住她,

貼著她的唇低低地說:

“對不起,小柔,對不起…”

他柔著嗓音一疊聲的道歉,

剎那勾起她的傷心和委屈,

眼圈一熱,隱忍著抽泣起來。

他安撫般輕吻著她,聲音更低,

“如果這次我不嚇住他,下一次,不知他會闖出什麽大禍。他危及到的是雷氏的生意,不是每一次,我都能保住他。”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無奈松懈的情緒裏,

某些意志像是突然崩斷,

放棄抵抗般的心灰失意。

“我能向你保證的是,五年前,無論你放棄我的理由是什麽,我都不會用傷害你親人的方式來報覆你。我不會主動那麽做,除非雷氏遭到無法容忍的挑釁和傷害,除非我再也無力控制。所以小柔,不要再有下一次,像你承諾的那樣,千萬別…再有下一次…

我不會像我爸一樣,這些年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向他證明,一個男人不令自己的孩子和家庭失望,一樣可以獲得成功。我不會讓東東失去父親,更不會讓他失去母親,同樣的,我也決不能失去他。我有信心保護我的兒子,保證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讓他受到分毫的傷害,哪怕賠盡我的一切…”

他一雙手完全圈占住她纖腰帶向自己,

恨不得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

“小柔,別再離開,別再那麽做了,好不好?”

“……”

蔣柔已經徹底怔住,

內心第一時間湧起的,是對這男人深深的愧疚。

他像是忘記,她對他曾有的傷害,

一心只顧著撫平她的傷痛。

今晚他是令她害怕,

那是一種,從內心深處升發出來的恐懼,

然而不是對他,

而是對他們之間這場感情。

就在剛剛,她終於明白,

比失去一場感情更加可怕的,

是對一個自己用盡全部靈魂深愛的人失望。

她在他瘋狂絕情的那一刻,

看清了自己內心真正的恐懼。

原來比起失去自己的親人,

她更加害怕雷霆會令她絕望,

她不能對他失望,不能再失去他。

她心中一個信仰全面崩塌,

才令她最終認定了這場愛,

如果再次失去他,

再不會有任何意念,

能支撐她繼續活下去…

她擡起雙臂回抱著他,

在他懷裏輕輕點了點頭。

心裏想著,

窗外季節淒冷,

室內時光靜好。

此刻即為永恒,

該有多好!

蔣碧雲這起突發事件,

徹底惹惱了俄羅斯人。

在鞏固與納塔爾之間聯盟對抗雷氏的同時,

這件事唯一對雷氏有利的結果是,

加深了俄羅斯人對霍華德集團的不信任。

但目前的形勢對雷氏空前不利,

南太平洋上的協議只能解釋過去的矛盾,

卻不能安撫眼前的利益糾紛。

除了保證不讓彼此家人卷入“生意”上的糾葛,

在商業利益上的較量實際上是愈演愈劣了。

蔣碧雲的身份本來無關緊要,

但雷霆跟蔣哲同時出現在一個葬禮之上,

早已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地在那個黑暗世界裏肆意張揚。

於是在雷氏敵人一手主導下,

南美剛剛建立起的健康市場遭到惡意競爭的蠶食,

雷氏損失是一方面,

更危險的是,

開始出現一些來自集團內部非議的聲音。

任何一場巨大的崩潰,

必是始於來自內部的縫隙,

雷霆和雷萬鈞一樣,都非常清楚這一點。

這次不等雷萬鈞表態,

雷霆主動回老宅別墅,

盡管他心裏已經開始有自己的計劃,

心裏還是有一些困惑,

需要向他睿智英明的父親問清楚。

當雷霆穿過老宅庭院前玫瑰花園的石子路,

進入別墅一樓大廳的時候,

被入目的情景驚得眼睛差點沒掉地上。

只見裝修典雅豪華的中式大廳正中,

雷萬鈞坐在一把紅木沙發椅上,

正低頭眉目含笑地看著膝上坐著的一個小人兒…

小家夥手裏拿著一個冰淇淋,

伸著紅潤潤的小舌正一下一下舔食著,

好不愜意。

“爺爺,爸爸小的時候,你也會買這麽大的雪糕給他吃嗎?”

小家夥舔著小嘴唇忽然奶聲奶氣地問。

雷萬鈞深邃的亮眸暗了暗,仿佛陷入久遠的回憶,

半晌才說:

“你爸爸小的時候氣管敏感,不能吃涼的東西,所以你奶奶不讓爺爺買給他啊。”

小家夥楞了有一瞬,忽然說:

“所以爺爺就很寵婆婆,爸爸就慘了對不對?”

雷萬鈞一怔,接著笑起來,眸中閃著玩味,

“為什麽這麽說?”

“嗯…就像東東的爸爸啊,他就知道寵我媽咪,媽咪批評我的時候,爸爸就只維護她,比如媽咪不準我吃雪糕的時候,爸爸也聽她的,一點也不為我想一想。”

“……”

雷萬鈞極力想憋住笑,最後實在沒忍住,

爽朗大笑起來,

一擡眼看見雷霆走進來,

臉上也盡是笑意。

雷萬鈞頓時斂住笑,尷尬輕咳了一聲。

自從上次去幼稚園接回孩子,

他漸漸發現同這個小鬼聊天實在太有趣。

前段時間雷霆陪那個女人安排她親人的身後事,

他有更多的機會和這孩子相處。

親情天倫這回事,

是人與生俱來的本能,

不是靠意志能抵抗得了的,

不知不覺間,他常常想見這孩子,

像回到舊時光般坦然快樂,

一種簡簡單單的純真快樂,

真是惹人迷戀的感覺。

雷霆哪知這其中原委,

待東東被德叔領著出了門,

他還在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

雷萬鈞清了清喉嚨,

聲音有點低沈,

“小霆,你真的決定要那麽做了嗎?”

雷霆坐在他對面的沙發椅上,

沈吟了片刻,嚴肅地點了點頭。

雷萬鈞微微頷首,

眼角、額頭的皺紋變得更深,

嘆了口氣說:

“爸爸說過會無條件支持你,眼下也無權再對雷氏的任何一個決定負責。我最近在讀一本書,你最喜歡的那一本。恐怕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向我這樣告訴你,我們的先輩所遭遇的困擾,直到今天我們仍要面對。小霆,爸爸在來紐約之後一直想著的問題,跟柯裏昂、或者許許多多身不由己卷進這個世界裏的人一樣:

我的孩子,跟另個世界裏的孩子同樣,應該要做一名成功的醫生、律師、企業家、科學家或是藝術家,甚至一名偉大的政治家,為什麽不呢?沒人有資格剝奪我們這樣的權力!”

雷霆沈郁的臉孔頗為動容,

這是父親從未對自己說過的話,

天下任何一個珍視子女的父親,

都會有的憂慮和殷切盼望,

他自己做了別人父親以後,

才體會得尤為深刻,

也隱隱懂得了當初,

雷萬鈞可能遭遇的身不由己,確非人力可控。

“如果當初,納塔爾和俄羅斯人沒有卷進來的話…”

雷萬鈞突然恨恨著說,低沈的嗓音亦顯出一絲遺憾,

“又或者我能提早察覺,今天的你,就不需要站在雷氏權力的頂峰,接受那個世界的指責!”

雷霆沈默著,

但他跟雷萬鈞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想著當初沒有那場意外,

他已經跟自己心愛的女人,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

不會陷得像今天這樣深。

而雷萬鈞所想的事,直到不久之後,

他才從德叔的口中知道。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雷霆才謹慎地問:

“如果我需要把一些人和資產向西雅圖撤離的一刻,能否保證做到非常順利,不遭遇一點麻煩?”

雷萬鈞了然地笑笑,

“能確保蔣昊天管住自己的嘴,並且在任何情況下,他都能像保守自己的命一樣,保守他所知道的秘密嗎?”

雷霆明顯怔住…

他的確無法保證。

在他的方式看來,

簡單粗暴對那種毫無定性的小青年最有效了,

偏偏那個小子是她的弟弟,他做不到毫無顧忌。

雷萬鈞接著說:

“如果你暫時無法確定一種危險能不能被排除,就最好改變一貫的方式。Frank是個律師,也許別的事對他來說並沒有那麽擅長。另外你知道,ZZ是一件最不能確定的東西,任何時候都別指望我們ZZ上的朋友會像我們自己一樣,對承諾好的事全力以赴。他們可能在任何時候為了既定利益,而將我們打得措手不及,ZZ力量可以利用但絕不能依賴,對他們來說我們也是一樣。”

雷霆慎重地點點頭。

雷萬鈞拋出最後的意見,

“沃倫的事雖然短時間內能震懾敵人,但恐嚇殘暴永遠不能讓我們鞏固更多的朋友。無論你的準備工作做得多充分,安保措施安排得多無懈可擊。命運總是不知會在什麽時候,突然給人致命的襲擊。眼下有一個軟肋就夠麻煩的了,你整天跟那個女人混在一起,當心別再給自己制造麻煩。”

雷霆有些驚訝地直視了父親片刻,

知道他在說什麽,

他唇邊漸漸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慢條斯理道:

“您放心好了,無論您承認與否,雷氏的後代也就只有東東一個了。不止是她,沒人再有這樣的機會!”

雷霆站起身離開後很久,

雷萬鈞還震驚不已地盯著他的背影,

久久沒回過神…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