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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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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瘋狂

蔣柔幫姑母選擇了火化,

決定將姑母帶回故鄉。

即便天主臨在的殿堂,

就是一個基督徒靈魂最後的歸依之所,

她亦是知道,

姑母一定希望回到,自己丈夫長睡的那片海。

雷霆要陪她回南非的決定剛提出來,

Janson便小心翼翼地提醒,

因為JAKE李的堂弟與納塔爾聯手,

雷氏在南非幾乎喪失了大半的控制力,

此行實在太過兇險。

雷霆哪裏聽得進去,

蔣柔從昏倒後醒來到現在,

沒跟他說過一句話。

他以為她會怪他怨他,

會跟他哭跟他鬧,

結果預料之外的,什麽都沒有。

她紅腫的眼睛全無神采地看著坐在床沿邊的他,

語氣幽怨地說了句

“現在你滿意了?”

他冷硬的心臟像猛然被尖刀戳中,

不見血色的疼痛蔓延開來,

他兩手攏住她肩膀,

嗓音低沈著說:

“我沒做過,信不信由你!”

她傷痛的水眸閃著一絲病弱的光亮,

深深望進他略顯紅熾的雙眼,

沒再說話。

之後,

她猶如一個靈魂精氣被抽出體外的軀殼般,

一語不發。

她默許他陪在身邊,

默許他陪她渡過…她視為生母的親人,

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刻。

那些召喚世人悔罪的神聖禱告,

將人內心最隱秘的某種情緒瞬間激發了出來。

她就如經文上所言,

像一個不守本位的天使,

離開自己的住處,被他所迷惑,

那個悖逆神所有教導和旨意的男子,

亦不把人間的一切法理規則放在眼裏,

是被她的信仰認定為不肯悔罪的魔鬼。

她跟著他,向往他,

像是被神捆住鎖鏈,

拘在永無光明的黑暗裏,

只剩末日的審判在等著她。

他陪在她身邊,

聆聽那些禱告的經文,

那是早在千年以前,

神即已對魔鬼定下的咒詛和審判。

他與這樣的儀式格格不入,

在上帝為他定下的結局裏,

硫磺燃得永無止息的火湖,

以及永無升天的痛苦,

才是他最後的歸宿。

她默許這樣的他陪在她身邊,

他不在乎自己全然被否定…

被孤立於參禮教徒之外的身份,

在意的…只有她一人。

他們都拋卻了自己對立於彼此的俗世之名,

無懼任何非議與懲罰,

只站在彼此身邊。

他陪她做這樣一場信仰的祭奠,

她心裏懂他,亦有感激。

這些沈默的日子,

她反思自己之前說可以完全不顧他們對立的世界,

只要愛他的想法是多麽幼稚。

她不是怪他,

她想起姑母之前跟她說,

他把她安排來紐約是保護而不是傷害。

然而意外總是不知在什麽時間,

什麽地點,

以什麽樣的方式,

輕易便奪走人的全部,鋒利…無情。

即便他有再強勢的背景,

又豈能保證,

下一次…下下次,

永遠不會失手?永遠能控制一切?

她漸漸害怕,不是為她自己。

而是為他們的孩子。

人之愛己子女,抵得過世上任何深情。

那怎樣也無法割舍的血緣聯系,

是她的骨血,是她的命。

從那個新聞開始,她已經隱隱知道,

眼下雷氏正處在一個危險的漩渦中心,

有誰能跟她保證,

下一秒,厄運不會危及她的孩子?

而當他全心全力與敵人對抗時,

會否因為有所顧忌而遭遇危險和傷害?

她心裏越來越無法寧靜,

有太多迷茫和疑慮的恐懼困擾著她,

於是在身邊的男人陪她在南非,

最後安置好姑母之後,

她終於鼓起勇氣對他說:

“回去以後,我想帶孩子陪我爸住一段時間。”

雷霆剛剛踏上最後一級大理石臺階,

忽地頓住腳步,轉回頭看著她,

想了片刻溫煦地說:

“也好,你和東東陪著他,他情緒也恢覆得快一點。”

她清亮的明眸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咬了咬下唇再次開口,

“我想讓東東跟著我爸生活。”

“……”

男人徹底停下來,

陰雲陡然卷入他直直盯著她的黑眸,

他胸口不動聲色地起伏,

語氣卻淡然著問:

“就是說,你姑母的事,你還是怪我對不對?我跟你承認,雷氏對這件事有責任,我向你保證,殺你姑母的人一定會付出代價。但就算是你父親親口對你說,很可能是你那個不肯安分的表弟,被人利用才無意中連累了蔣碧雲,你也還是認為,這一切不過是我在報覆你,是不是?”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無奈著搖頭,

想要心平氣和地跟他解釋,

但他不再給她機會,

憤然地替她做出解釋,

“你整整兩個星期不跟我說一句話,原來心裏想著怎麽再次逃離我?我告訴你,休想!”

他一把拽過她的胳膊,

拖著她朝停在墓園外邊的直升機走去。

蔣柔情急地跟他解釋,

她不是要逃開他,

她把孩子安頓好就會自己回來。

他完全聽不進去,

一徑地拽著她往前走。

他陰冷的俊顏布滿詭譎的黑暗,

他想不到…

他對她姑母枉死的愧疚,

對她的疼惜與忍耐,

不顧敵人暗中的監視與陰謀,

陪她一場,

等於向全天下宣告雷氏背棄黑色世界法則的祭奠,

竟然只是換來,

她又一次的背棄與逃離!

這個女人,

簡直快把他逼瘋了。

回到紐約,

他以狂風驟雨般的淩厲,

下了一道鐵血命令,

如果這個女人和孩子踏出別墅區一步,

誰都別想活…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

有誰敢違抗這個男人的警告,

最終還會沒事,

從以前到現在,就只有蔣柔一個人。

但這次,她無意挑戰他的權威,

也不是存心跟他作對,

她只是重新思慮她跟他的關系後,

竭盡自己所能地想保護他跟自己的孩子。

他一味偏執的誤解,

用強硬的手段囚禁她,

終於激起她骨子裏曾有的那一絲倔強。

於是趁著東東去幼稚園的一次機會,

她想法子甩掉嚴密貼身護衛的幾個保鏢,

帶著孩子去了蔣哲所住的公寓。

她不敢輕易違逆那個男人,

只是實在對未來感到迷惑茫然,

想向自己的父親傾訴,尋一絲安慰和意見。

然後帶著孩子再回去。

她怎麽也沒想到,

這件事徹底引爆了那個男人,

讓她終於見識到,

那個在外界眼裏,

暴戾血腥得不留一絲餘地的殘忍男人,

瘋起來可以到怎樣的地步。

幾乎不等她跟父親說上一句話,

他早就部署在蔣哲住處外的Nike率幾個人突然闖入,

把她跟孩子抓了回去。

強硬地從她手裏帶走孩子,

她被推進那個,猶如審判之所的塔樓大廳。

沈重的鐵門在她身後猛地閉合,

發出猶如地獄般悶絕的巨大響聲。

那男人全身冷厲地站在大廳中央,

連反應的時間也吝於給她,

揚手便將一把頂級自動槍扔到她腳下,

聲音絕冷,

“等那些條子來替你主持正義,你還不知道會把我兒子弄到哪去。我給你個機會,動手吧!”

蔣柔吃了一驚,

赫然發現一整排黑衣保鏢環伺的正中心,

跪著兩個人…

一個金發碧眼,雙手反剪著被綁在身後

被一塊黑色膠帶封住口唇,

被剝奪了任何抗辯的機會。

另一個同樣被綁著,

陽光般俊朗的臉孔全無血色,

一雙極度驚恐的狹眸滿是期盼地看著她,

正是蔣碧雲唯一的兒子,

她的表弟—蔣昊天。

蔣柔驚得心臟差點跳出來,

擡腿就想奔過去,

眼角餘光掃到雷霆粗暴地打了個手勢,

兩個手下立刻沖上來按住她兩條手臂,

站在蔣昊天身邊的人一把撕掉他嘴上的膠帶,

驚駭異常的聲音撕裂蔣柔的心,

“表姐…救我…”

“別急著敘舊,問問你的好表弟,是誰殺了蔣碧雲。”

雷霆面無表情地開口。

蔣昊天還沒說話,

一旁的俄羅斯人恐懼地猛烈搖著頭,

被封禁的嘴巴只哼唧著發出嗚嚕聲,

藍眼裏充滿絕望的驚懼。

“表姐,是這個俄羅斯人開槍打死我媽的,我不是有意的,我沒想到她跟著我,我絕不想害死她的。”

好像有他前半句話就夠了,

雷霆看向猶自怔楞在一邊的蔣柔,

擡手朝地上一指,喝道:

“我說最後一次,把槍拿起來,動手!”

蔣柔猛地打了一個激靈,

被眼前男人周身決絕的戾氣嚇住,

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像是失去最後的耐心,

伸手從站在身邊的Janson手中接過一把槍,

手臂在空中劃出一道迅疾華麗的弧線,

加裝了消聲器的□□發出輕微無比的一聲悶響,

子彈精準地穿透那個俄羅斯人頸部動脈,

鮮血噴射而出,濺了蔣昊天滿身滿臉。

他出手太快,沒有一絲猶豫,

極端殘忍地控制手上的角度和子彈射出位置,

存心要制造最駭人的震懾效果。

蔣昊天嚇得渾身劇烈抖動,

對著蔣柔大哭起來,

“表姐…你快救救我…你幫我跟姐夫解釋,我不是故意的…”

蔣柔腦袋被無數轟鳴的哨音碾過,

驚駭無比地盯著面前冷絕無情的男人,

聲音抖得幾不成句,

“雷霆…你是不是瘋了?失去母親的那個人是他,你抓他來幹什麽?你馬上放了他!”

雷霆陰冷地勾了勾唇角,

用槍指了指蔣昊天,

“我給你說話的機會,把你做的好事跟這個女人講清楚,有半句假話,我要你上天堂跟你母親懺悔的機會也沒有!”

蔣柔震驚地看著他,把臉轉向蔣昊天,

蔣昊天滿臉血汙,極度狼狽,

嘴唇哆嗦著斷續地說:

“表姐…我…我沒想過害你的。我以為那張照片爆出來,雷氏…總會有所顧忌…會放過你…還有東東。霍…華德要我假扮被雷氏驅逐的底層人員…去…去跟俄羅斯人見面,他們看見我媽跟在我後面,以為我騙他們…所以…所以…”

“說”,雷霆突然一聲暴喝打斷他,

“你跟俄羅斯人見面幹什麽?”

蔣昊天狼狽的臉孔閃過異色,

支支吾吾地囁嚅道:

“我…在西雅圖跟Frank哥…接…接觸過一段時間,我無意中看見…那有一個廢棄的工廠其…其實是在搞軍火加工…霍華德要我…我暗中告訴俄羅斯人,破壞雷氏在ZD的軍火生意…”

……

蔣柔震驚得說不出話,

楞了好半晌才把蔣昊天的話連綴、弄懂,

那個幾乎陷雷氏於絕境,

震動世界的消息…那張照片…

竟然是由跟自己從小相依為命的親人,

曝露於人前,

亦把那個稚弱的小生命

推到一個險惡世界的中心…

他真的被那個霍華德利用,

連自己的母親也累及致死,

單憑他破壞雷氏生意這一條,

那男人便不會輕易放過他…

一絲恐懼的念頭剛來得及閃過,

那個邪肆得如撒旦一般的男人再度舉起槍,

對準了蔣昊天的腦袋…

蔣柔猛地回過神,

拼盡全力掙脫束縛住她的人,

閃身擋在雷霆的槍口前,

顫聲求道:

“你放過他吧!他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面前的男人冷眉一挑,

眸底全然是駭人的血色,

森冷無比地盯著她,

“你不是要追求徹底的公義嗎?跟你姑母橫死有關的人全部在這裏了。之前你怪我,現在你又說要放過他,你的公義是雙重標準嗎?如果你的是非標準是殺人抵命,就該對我公平一點!”

說著他長臂伸出一把推開她,

她立足不穩,重重摔倒在地,

仰頭間只看見高高在上的男人,

一張肅然絕情的臉孔,

沒有一絲人的生氣,

那個煙火盛放的純潔海島,

那場傾盡靈魂的刻骨纏綿,

恍如幻覺迷夢……

一抹暴戾嗜血的殺意閃過,

他重新舉起了槍…

她的意志瞬間崩塌,

全憑一種本能,

她爬到他身前抓住他的褲腳,

跪在他面前全無尊嚴地哭求,

“雷霆我求你了…你饒了他吧…他是我姑母唯一的血脈…是她唯一的親人了…我不走了…再也不會帶東東逃開你…我求你…求求你了…你饒過我弟弟吧…你要我做什麽我都答應你…我求求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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