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難以啟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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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鄧玉容陪宋小巖在游樂園玩了一整天,整個人跟散了架似的,本想周日早上睡個懶覺,床頭櫃的手機仿佛跟她作對似的響個不停,鄧玉容瞇著眼摸出手機,按了免提鍵:“誰呀?”

“大小姐,太陽都照屁股了,你還在夢游啊?”聽筒裏傳來葉子那一向清脆悅耳的聲音。

“哎呀,周末都不叫人睡個好覺。不過,你要是約我吃飯,或是給我買衣服的話,我保證二十分鐘後到你家樓下。哈哈……”

“看來你還真是在做美夢。我告訴你,林老師的老伴去世了,我剛剛得到消息。”

鄧玉容趕緊坐起來,用手擼了擼頭發問:“什麽時候的事?”

“昨天早上。”

“你等著,我馬上到你家,咱們一起去。”

“你趕緊起來收拾一下,我和郭偉、宋巖已經在去你家的路上,20分鐘後你家小區門口見。”

撂了葉子的電話,鄧玉容趕緊跑到洗漱間。

林老師是他們高中的數學老師,很敬業、人品很好,甚受學生們的尊敬,她的老家在A城永河縣,東橋鎮,大山子村。原本在A城是有房子的,幾年前她們的獨生女在市區出車禍去世後,老兩口心灰意冷,就把城裏的房子賣掉,回老家去了。

從A城到林老師的老家要兩個小時的車程,他(她)們四個趕到林老師的家裏時,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多。院門口擺著兩個花圈,院裏除了有幾個村裏的人,正在那裏搭帳篷,城裏的來客並不多,顯得有些冷清。鄧玉容她(他)們去林老師老伴的靈前燒了香,鞠躬之後,來到林老師的屋裏。林老師正坐在床上,她(他)們說了一些安慰的話,鄧玉容雙手握著林老師的手,感覺是那麽的冰冷。林老師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眼裏閃著淚花。

臨離開時,郭偉非要給林老師留五千塊錢,林老師死活沒有收,說自己和老伴都有退休金,不缺錢,希望他們以後得空的時候,來看看她,她就很開心了。

郭偉說:“那是當然。”

從林老師家裏出來,郭偉便去開車。鄧玉容和宋巖並排在前面走著,葉子緊隨其後。渾然不知從哪裏竄出來一只大黑狗,兩眼冒著綠光,兇神惡煞地朝鄧玉容撲過來,鄧玉容嚇得渾身發抖,急忙躲到宋巖的身後。宋巖麻利地從地上撿了一塊大磚頭向黑狗砸去,大黑狗拔腿就跑,宋巖轉身拍了拍鄧玉容的肩膀說:“沒事了。”

鄧玉容用一只手摸了摸微微發紅的臉說:“對不起,我從小就怕狗。”

宋巖表示沒什麽。

這一切被葉子看在眼裏。

……

越野車行駛在返回A城的高速公路上。

四人返回A城市區時,已是下午兩點多,早已饑腸轆轆。郭偉征求大家的意見,問想吃什麽?宋巖說,附近有一家川菜館挺不錯的,經濟實惠,郭偉就把車停在了那家餐館的門前,兩男兩女,儼然兩對夫妻,前後腳進了川菜館的門,落座後,服務員拿著點菜器過來了問:“四位吃點什麽?”她(他)們點了水煮肉片,回鍋肉,魚香茄子,肚絲湯還有四碗米飯。

已經過了午飯的點,整個餐廳就他(她)們一桌客人,不一會兒,菜就上齊了,誰也顧不上說話,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葉子最先吃飽,她擦了擦油嘴感慨地說:“林老師生前多喜歡熱鬧啊,可是今天實在是有點冷清。”葉子頓了一下繼續說:“我上次也是去吊唁一個逝者,他的小兒子在W市當副市長,好家夥,那場面,花圈從家門口一直擺到村口,而且都是鮮花。院裏擠滿了人,路上人來車往,川流不息,聽說光禮金就收了60多萬。”

“後來那個副市長好像被調查了吧?”郭偉問。

“不出事才怪呢!真是世象萬千,讓人感慨呀!人情要是處到那個份上,不來往也罷。”做為記者的葉子對一些社會不良風氣很是反感。

話音剛落,宋巖的手機響了,他走到一邊接電話。過了片刻,鄧玉容說要去一下洗手間也離開了。飯桌上就剩下郭偉和葉子,葉子對郭偉說:“要不,咱倆撮合他(她)們兩個,咋樣?”

郭偉擦了擦手說:“別亂點鴛鴦譜!”

“我怎麽是亂點?她(他)們兩個都是單身,雖然宋巖有過一次婚姻,可是鄧玉容也30多歲了,怎麽?還想找一個未婚的?那也有可能,不過,一個男人,30多歲了,還沒結過婚,叫人不得不懷疑他的智商有問題,或是情商有欠缺。”

“她(他)們都是成——年——人,愛於不愛,自己能決定,你就別再那瞎攛掇。”

葉子還準備說什麽,看見宋巖和鄧玉容先後回到了桌位上,也就沒再說下去。

日子和平常一樣一天天地過著,轉眼到了A城最熱的三署天。那是一個驕陽似火的午後,整個A城市區被毒辣的太陽烘烤著,街上的行人,有的打傘,有的戴遮陽帽,有的幹脆把臉裹得嚴嚴實實,仿佛不如此就會曬爆炸似的。郭偉從外面辦完事開著車行走在回公司的路上,遠遠看見鄧玉容正站在公交車站牌跟前等車,他的心開始有些疼,自己坐在車裏,空調開到最大,還是覺得熱,而鄧玉容就站在烈日下,婀娜的身姿,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臉龐,如此精雕細琢的一個可人兒,仿佛馬上就要被烘烤成肉幹似的,叫郭偉無法不憐香惜玉,郭偉趕緊把車停在路邊上,準備走過去,送鄧玉容一程。這時,一輛公交車來了,鄧玉容低頭上了公交車,一眨眼的功夫,公交車開走了,只留下一溜煙彌漫在空氣裏……

回到公司,一整個下午郭偉都沒心事工作,他在琢磨一件事情:送鄧玉容一輛車,可是他也知道,無端送到鄧玉容的手裏,她是不會要的,那要怎麽辦呢?郭偉冥思苦想著……。

終於機會來了,《A城晨報》的廣告部主任來談下個季度的廣告合作事宜。經雙方協商,最終達成初步協議:下個季度的廣告費用打七折;由承偉集團給《A城晨報》捐贈十輛新聞采訪車,車身打上承偉集團捐贈的字樣,當然,這一切最後得由歐陽主編拍板。郭偉和歐陽主編本來就是多年的朋友,對雙方都有益的事情,歐陽主編沒有不做順水人情的理由。

第二天,郭偉親自跑到發小張林瑞的4S店定購了十臺XDYD轎車。

張林瑞不解地問:“哎,以前給承偉集團的下屬配車,你可是從來沒有親自挑選過,更不要說選得這麽細致。都是只定個大概的價位,剩下的就由底下的人來辦了,這次是準備給哪個領導送禮呀?哎!我可是要提醒你,現在行賄也是要定罪的”

郭偉伸出一只手做了個假裝打人的手勢:“再胡說,我抽你。”郭偉甜蜜地笑了一下,繼續說到:“是給《A城晨報》捐贈的。”

“啊呀!那就更沒必要費這麽多的心思了。再說了,想宣傳企業形象,直接打廣告,這個,我覺得收效甚微。”

“你不懂。”郭偉說這話時,嘴角微微翹起,臉上流淌著幸福。

“奧——,明白了,看上哪個美女記者了吧?哎呀!哥們,就你現在這身份,還用費這麽多心思,直接買輛車送她不就得了。”

“就赤裸裸得送到她面前?”

“啊!”

“她不會要的。”郭偉用肯定的語氣說到。

“為什麽?那她要什麽呀?”

“她要她自己呀。”

承偉集團和《A城晨報》很快在《A城晨報》的大會議室舉行了捐贈和接受儀式,是由歐陽主編親自主持的,郭偉代表承偉集團,做了簡短的發言,大概就是合作共贏之類的官話。鄧玉容坐在底下聽得不是很清楚,因為一旁的葉子老是在她耳邊嘀咕:“郭偉這是唱的哪一出啊,要捐車,怎麽之前也沒有聽他提起過。”鄧玉容還沒來得急接葉子的話茬,身後傳來兩個女人的聲音。

甲:“你猜這郭大董事長到底是啥意思?圖的是啥?”

乙:“你管他圖的是啥,反正對咱沒壞處,以後跑新聞不用再風裏來雨裏去了。”

甲:“我看是另有玄機吧。”

乙:“要不,你這個大記者來個深入的調查。”

甲:“沒那閑工夫,咱們報社和廣告客戶一年一度的秋季戶外聯誼活動,下個月就要舉行了,得空,我還得買套行頭呢。”

這年頭,為什麽別人做一件好事,老是被人想成是有所圖呢?難道每年的道德模範,他(她)們在做好事之前,腦子裏都想著我做了這件事情,會得到什麽好處,權衡利弊後,才去做的嗎?鄧玉容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這樣想著,替郭偉鳴不平。

戶外聯誼活動是歐陽主編倡導發起的,意在和廣告客戶融洽感情,已經舉辦了四屆,今年是第五屆。報社全體同仁非常願意參加,反正是去個有山有水的景點玩幾天,而且不用自掏腰包,所以除了值班的那些編輯、記者,感到遺憾外,大家都非常樂意參加。今年是承偉集團獨家讚助費用。往年承偉集團派出的多是公關部或企宣部的負責人,今年郭偉便別有用心地親自參加了,而且是承偉集團的唯一代表。

今年選得是五華山,那是全國很有名氣的景點,離A城也不是很遠。一大早大巴就出發了,由於山路綿延曲折,大巴車的速度很慢,到了景區已經是下午5點,活動組委會便安排大家先到酒店吃飯、休息。由於不是五一、十一這些旅游黃金周,五華山附近的酒店客人並不是很多,所以承偉集團提前包下了一家酒店讓大家入住。郭偉專門叫人把自己的房間和鄧玉容的房間安排在對門。晚飯過後兩人出門進門照了幾次面(準確地說是郭偉刻意的),鄧玉容都禮貌地打了招呼。回到房裏關上門,郭偉躺在床上,大半個晚上,他想入菲菲、浮想聯翩,甚至有兩次他都走到了鄧玉容的房間門口,伸出了手,準備敲門,可最終還是敗給了勇氣。

第二天一大早,太陽剛剛升起,活動就正式開始了。歐陽主編宣布了活動規定和獎勵細則:“為了大家爬山不累,咱們實行男女搭檔。怎麽個搭檔法呢?就是把女同志的名字寫到紙團上面,疊好,放到箱子裏,然後由男同志去抽,抽到誰,就是你今天爬山的搭檔。我剛才統計了一下,今天的人數正好男女各占一半。”歐陽主編頓了一下,指了指不遠處一塊空地繼續說:“從那個位置開始,爬到山的對面,然後再繞著西邊的小溪走回來。當然,大家也別一味地求速度,我們的宗旨是游玩第一、比賽第二。這一路的美景還是要好好欣賞的奧!另外,會有人在這邊登記。第一名:歐洲十日游;第二名港澳七日游;第三名桂林三日游,都是雙飛。”

底下人群裏一陣驚嘆和喧嘩聲。

歐陽主編接著說:“最主要的是,不必要求和搭檔一起去旅游,也可以單獨去。”

底下好幾個人直呼:“太好了,太好了……。”

實際上,在歐陽主編宣布規則之前,郭偉已經叫組委會的人把鄧玉容的名字取了出來,握在自己的手裏。承偉集團是這次活動的大東家,郭偉又是歐陽主編的老朋友,這個順水人情組委會的人是願意做的。反正,抽號的時候,人多眼雜,大家只關心自己抽到的是哪個,才不會註意別人抽到的會是誰,這樣,郭偉就順理成章的和鄧玉容成了一組。葉子和另外的一個男士抽到了一組。

抽簽一結束,大家各自找到搭檔就出發了。剛開始都是小跑上山的,可是還沒跑到半山腰,就根本跑不動了不說,而且山上也根本跑不起來。大樹繞小樹,小樹繞藤條,好幾條交叉的羊腸小道一眼望不到頭,小路的兩旁開著各色叫不上名字的花朵,幽香留長,時而聽到小鳥美妙的叫聲,時而聽到蟬鳴聲,不遠處,涓涓的溪水安靜的流淌著,這樣的美景,沒有人舍得一掃而過。所以到了半山腰,大家就優哉游哉地邊游玩邊前進,猶如蝸牛一般,有的幹脆坐在溪水邊上歇著,早把比賽拋到了腦後。

郭偉拉著鄧玉容跑到一條沒有人的小路上,就在塊到山頂的時候,一根藤條拌了鄧玉容一下,鄧玉容差點倒在地上,一旁的郭偉趕緊一把扶住鄧玉容關心地問道:“沒事吧?”

鄧玉容站好說:“沒事。”

“要不歇會兒吧?”

“現在?”

“你不會還惦記著歐洲十日游吧?”

鄧玉容笑了笑說:“你說呢?”

“你若真想去,我請客便是。”

“怎麽?報社員工私人旅游,你也報銷呀?看來郭大董事長真是財大氣粗。不過,在國外待了這麽多年,覺得還是中國好。”

“玉容,……”

一雙黑白分明,靈氣逼人的眸子註視著郭偉,仿佛在說我在洗耳恭聽。

郭偉其實想說,我一直想照顧你,我現在也有這樣的能力,可面對鄧玉容拒人千裏的眼神,郭偉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換了一種說法:“你回來也有一段時間了,工作也定了下來,是不是該考慮自己的事情了。”

鄧玉容自嘲地笑了笑說:“像我這個年齡,已經不再年輕,在常人的眼裏算得上是‘齊天大聖(剩)’了,一切隨緣,強求不得。”

郭偉拭了拭手心裏的汗,在心裏嫌棄自己在鄧玉容面前三番五次的懦弱,不敢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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