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我再也聽不見他的消息了。

我大概已經忘記了他，他也大概已經忘記了我。

十年的時間，要遺忘一個人還不簡單嗎？

流浪漢又問了我一遍，“你嫁給我好不好？”

我輕輕地點頭。

他很高興。

我於是向他提出了一個條件，“我想你給我一頂頭紗，除此之外，我可以一概不要。”

趁著流浪漢去準備頭紗，我也準備離開了。

實際上，我不會嫁給任何一個人，我也不想要任何一個人陪我。

路過咖啡廳的時候，我看見有個男人在裏面畫畫，正因為知道他在滄州，我才來的。

我等著他出來，等著他扔掉不要的稿子，我再撿起來帶走。

終於，他出來了。

像我腦海裏事先演練過的一樣，他把稿子扔給我，我再撿起來，錯開他身體的那瞬間，我聽見他小聲地嘀咕道，“奇怪，你的背影真像我的一個朋友。”

說著，他就俯身咳了咳，咳出了一地的血。

我去扶他，“先生，你怎麽了？”

“一不小心得了肺癌，真是奇怪，像我這樣的人，應該會長命百歲才對。”

他費勁地去睜開眼。

也許是我變化太多，他真的已經認不出來我了。

我說，“先生的家人在哪裏？不去就診嗎？沒有人照顧你嗎？”

他還像過去一樣心懷善念，居然願意搭理一個乞丐婆。

也許是因為孤獨且無聊吧，他有時會和我聊聊天。

“至於我的家人嘛，我年輕的時候，曾經喜歡過一個女孩，她差點要成為我的家人，她說要跟我走的時候，我的後背爬滿了涼意。”

“果不其然，她是騙我的，我白白地空歡喜了一場。”

“要是還能再見到她，你會想對她說什麽？”

我趴在地上撿起垃圾。

他抹掉嘴邊的血漬，笑得很開心，“我什麽都沒有貪求過呢。”

我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醫生說這個月底就是我的時限，我應該好好待在醫院裏，可我還是偷偷跑出來了，總覺得待在醫院裏會感到很寂寞啊，而且遍身插滿管子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先生，這是我撿來的畫，希望你喜歡。”

他很費勁地拿著我的畫，瞇著眼睛去看。

“這樣的畫，真是精致啊，也很像我的那個朋友呢，你真好，還願意和我這樣的人說話。”

之後我頻繁地跑入醫院裏，就為了遠遠地看他一眼。

月底的時候，他死在了醫院裏。

因為沒有家人，屍體就被隨意地堆放在了太平間裏。

我在門外，被陰冷的風吹得瑟瑟發抖。

我把一幅畫，悄悄放在了門前。

“這次真的再見了。”

我用不多的錢，買了幹凈的衣服，幹凈的包裹，坐上火車離開。

我記得，十多年前，有個男人在火車上堵住我，拿著車票扔到我臉上，“想走，你問過老子了嗎？”

“老子喜歡你，知不知道？”

“我不管，你不為我生個孩子，我絕對不會放你走。”

現在想來，那真是我少女時期，做過的最完美的一場夢，可是我現在夢醒了，我的靈魂還被禁錮在這個夢裏。

終其一生，我也逃脫不了這個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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