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謝楚。”

車站的服務員拿出我的身份證，滿目震驚。

我聽出了他語氣的不對勁，頻頻催促他，“快點啊！”

他越發激動，“找到了，終於找到你了，我可以拿走十萬塊賞金了。”

我恍然明白了什麽，急忙轉身離開，可是他卻把我死死攔住。

我被他關了起來。

一天以後，有人飛過來看我，隔著一扇玻璃窗，我看見那個蒼老疲態的那人把厚厚的一沓鈔票送給了服務員。

我抱著自己的雙膝，等待著最後的淩遲。

或許，我還可以假裝不認識他。

可是，當我真正看見他的時候，我居然不受控制地說，“好久不見了，洛川。”

我如今也是滿臉憔悴，眼睛渾濁。

我努力逼迫自己正視他的眼睛。

“我找了你十年。”

他走過來，似乎想抱住我，我卻提前洞悉了他的動作，往後一躲。

“我很臟。”

“你去哪裏了？為什麽遲遲不出現，你知道嗎？我真的快瘋了。”

我還是那麽平淡。

十年前，和十年後的我，截然不同。

我仿佛已經看淡了一切，既不悲，也不喜。

他馬上就帶我回家。

家裏很冷清，他享受了十年的孤獨。

他把我放到床上，貼在我的肚子上，一陣陣的呼吸。

我摸著他的頭發，“我摘除了自己的子宮，再也沒有生育能力了，你明白嗎？”

一直那麽平淡的我，想到這個孩子的時候，眼睛裏也湧出了一股悸痛。

其實我騙了他，也是想看看他對那個孩子，有多麽愧疚。

他奮力地搖頭，“我不要孩子了，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想，如果他早一點和我說這種話，該有多好。

偏偏等到了現在，我才聽到這種話。

而今年，我已經快過三十了。

洛川不放我走。

可是我知道，現在的我，只是一具空殼而已，我連最基本的愛，也給不了他。

上床的時候，我也猶如一具死屍。

我感謝他愛願意要我，但我已經拋棄了我自己。

我不願意接受任何一個人的愛。

洛川得知我有抑郁癥之後，推去所有的應酬，工作上的某些合作對象，聽到了他找回我的消息，紛紛前來祝賀他，每次看到我之後，他們都會露出一幅失望的面孔。

他們以為讓洛川惦念那麽久，愛的那麽深的女人，是什麽絕世美女，但很可笑的是，我一點都占不到邊。

我數著日子過。

一個月，又一個月。

我在洛川身邊待滿了一年，然後我存夠了錢，也盡全力讓他松懈。

我終於找到了機會逃走。

我手裏有一張票，是時隔一年，餘慕給我寄過來的，收到快遞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他原來真的已經認出了我。

我又想起來他對我說過的話，“我認得你這雙倔強的眼睛。”

也許是我這雙眼睛讓他記憶深刻，餘慕在死前，還為我鋪好了最後的路。

前一天，我還和洛川在床上翻雲倒霧。

而今天，我就拿著票，靜悄悄地離開了。

我感覺自己又變成了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天地之間，被雨水淹沒。

餘慕寄給我的包裹裏，還有一些巴黎的風景圖，那是他親手所畫。

因為我沒有隨他一起去巴黎，他只能以此來代替。

他走過的路，讓我用視覺體會了一遍。

我坐在船上。

看著壓抑的天，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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