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 站在你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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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過後,壞情緒似乎隨著病毒被一同扼殺了,白樺一天一天好了起來。

聲勢浩蕩的新生入學令人不禁再次感慨,時間真不經用!它就像調皮的孩子,一不經意,就偷偷溜出好遠。

鐵打的學校,流水的學生,白樺這波人,不知不覺也變成了師哥師姐。

大三伊始,老師們開始進行各種聳人聽聞的宣傳,諸如司法證對於法學專業的學來說如何如何地重要,又如何如何地難考,弄得大家一夜回到高考前。

白樺為了有充足的覆習時間,推掉了另兩份家教,只教小美。

條件好的同學都選擇報補習班,韓雲開和楚湘瑤自不例外,兩人幾次商量想給白樺一起報名,卻又怕傷她自尊心,所以直到開課,也沒找出能讓白樺接受的好辦法。

小晴就像無所不能的叮當貓,忽然就給白樺從內部弄到了一張免費聽課卡,白樺將信將疑,幾千塊錢的課程怎麽能說贈就贈呢?她刨根問底要弄清原委,小晴也說得明明白白,雖然還是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在所有人的狂轟濫炸下白樺只好接受。

事後,楚湘瑤和韓雲開問小晴是不是真的,小晴不耐煩地說,“你們怎麽回事兒啊,有好事都不敢領啊,是真的,你們再疑神疑鬼的我就給人家還回去行不行?!”

見小晴煩了,楚湘瑤也不敢再啰嗦,管他呢,反正是問題解決了,值得高興。

因為新生開學,食堂擠得很,白樺經常是等過了高峰期才去吃飯。

“滴滴……”,“同學,不好意思,餘額不足。”打餐員一臉抱歉地看著白樺說。

“刷我的吧”

白樺第一個字就聽出了是誰,趕緊伸手捂住了刷卡機,說,“不用,謝謝。”

淩初陽拿著卡的手停在那裏,沒有收回。

“同學之間,這點事都不能做了嗎?”淩初陽無奈地問。

白樺猶豫了一會兒,慢慢松開手,再次說聲“謝謝”,然後選了人少的位置坐下。

淩初陽站在原地思量許久,才跟過去。

白樺向四周望望,說,“你坐這不合適。”

“放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她不會再來了。”淩初陽淡淡地說。

白樺一楞,不明白他說的什麽意思,但也不願多想,自己剛剛從混亂的泥潭中爬出來,再不想涉足半步。

她不去管他,專心吃飯。

淩初陽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幫她挑菜裏的蔥花。

這一幕,熟悉又陌生,似乎就發生在昨天,卻又像是在前世。

白樺把菜盤往自己這邊拉著,說,“我現在不討厭蔥恕!

淩初陽放下筷子,默默地看她,直到她吃完。

白樺離開食堂,直接去了圖書館,淩初陽也一路跟著。

她去書架選書,他就幫她拿下來;她起身去打熱水,他就接過水杯;她看書,他就安靜坐在對面。

白樺終於繃不住了,問,“發生什麽事了?你是不是有話說?”

淩初陽搖搖頭,笑著問她,“你肯理我了?”

“你如果有事就直說,沒有的話,就走吧,這樣被人看見對大家都不好。”白樺很平和地對他說。

淩初陽往前探探頭,用手托著下巴,道,“有什麽不好,我們以前也是這樣一起看書的。”

白樺左右看看了,盡量壓低聲音說,“現在情況不同,你知道的,我不想跟你在這裏爭論什麽,大家都在學習,你走吧。”

“現在沒有什麽不同,一切和以前一樣。”淩初陽堅定地看著她說。

聰明如白樺,她不會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和崔達萊結束了!”但她不知是該喜或該悲。

就這麽輕易地,兩人再次繞回到從前的境遇,白樺無法清醒地確認這是真的,因為她已經疲憊得沒有力氣去拒絕或接受。

再或者,某天又出現一個李達萊,張達萊,她無力抵禦新一輪夢魘的來襲。

白樺合上書,要離開,淩初陽忙說,“我走,你看吧”

接下來的幾天,淩初陽都會像從前一樣,不時地出現在她身旁,這讓白樺有種時光錯亂的感覺,這局面轉變得如此自然,如此順理成章,崔達萊以及她和崔達萊之間的一段感情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甚至,白樺曾懷疑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和幻覺。

直到那天,她看見崔達萊在籃球場上抱著淩初陽痛哭,才狠狠地嘲笑自己,不知不覺在別人的劇本裏扮演了一個卑微的,可笑的角色。

淩初陽果然又在白樺的生活裏消失了,這一次,白樺敢用性命擔保,自己已經心如止水。

兩周以後的一個晚上,小晴心急如焚推開宿舍的門,拽著白樺就往外走。

白樺嚇了一跳,“出什麽事了?我衣服還沒換呢?”

小晴隨手摘下掛在床頭的外套給白樺裹上,說,“還換什麽,趕緊跟我走!”

“你倒是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去哪啊?”

“哎呀,初陽不知道得罪了什麽人,剛剛在校外被一群人打了,有人看見說他臉上都是血,現在被送市醫院了!別啰嗦,趕緊跟我走!”

白樺聽後,腦袋嗡鳴,心臟頓停了幾秒,而後狂跳不止,臉上卻竭盡全力地保持事不關己的表情,說,“那你找我做什麽?”

小晴一楞,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反應過來的時候大怒,幾乎發著抖問白樺,“你說的什麽話,初陽現在受傷了,躺在醫院裏,你難道一點也不擔心嗎?”

“既然送到醫院了,醫生會給他處理,我明天上輔導班,今天要早睡。”

說著拿起臉盆去洗漱,小晴攔住她,氣得臉色發青,半天才說出,“白樺,我看錯你了!”然後摔門而出。

白樺失神地倒坐在床邊,臉盆咣當一聲翻在地上,洗漱用品散落四處。

她試著看書,聽音樂,但都是徒勞,糾成一團心始終平靜不下來。

直到聽到小晴她們回來的動靜,趕緊翻身朝裏佯裝睡著。

楚湘瑤要過去推她,小晴阻攔,說,“算了”

楚湘瑤叨咕道,“樺樺,不管你真睡假睡,我告訴你,這次你真的很過分。”

徐海慧勸阻,“少說兩句吧,要熄燈了,趕緊去洗漱。”

白樺本以為她們會談論一下淩初陽的情況,卻沒想到都默默收拾完畢,各自上床休息。

白樺更加憂心起來,胡思亂想輾轉難安,終於熬到大家都入睡,輕手輕腳地換上衣服,在小晴的手機短信裏找到了病房號。

她從一樓洗漱間的窗子翻了出去,一個人穿梭在漆黑的校園裏,卻沒感到絲毫害怕。

校門口保衛室的燈還亮著,她沒辦法從正門鉆過去,只好繞到側墻,打算翻墻而過。

可這堵圍墻剛剛翻修過,又加高了許多,現在足有兩米高,白樺在墻根下來回徘徊了很久,在想爬上去的辦法。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深夜裏游蕩的幽靈,如果這個時候有人看見她,一定會嚇得魂飛魄散。

最後從四處搜羅來幾塊磚頭,一個一個摞起來艱難地翻過墻頭,卻在落地時崴了腳,她幾乎都聽到了清脆的骨頭錯開的聲音。

但有時候,人的精神真的能夠駕馭肉體,這麽狠的一下子,她竟然沒事人似的爬起來就去打車了。

白樺謹慎地繞過護士站,避過巡查的護士和出來打水的陪護,躡手躡腳溜到淩初陽的病房。

本打算在門外遠遠的看上一眼就走,卻發現空落落的病房裏,淩初陽一個人蜷縮在病床上,身邊沒有一個人。

白樺有點僥幸又有點難過,怎麽連個陪夜的人都沒有,崔達萊呢?這個時候她不該守在他身邊嗎?

她輕輕推開虛掩著的門,慢慢靠近他身旁。

他頭上纏著繃帶,有星星點點的血漬滲出,臉上好幾處傷痕,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都是淤青。

白樺不敢去想他身上還有多少這樣的傷,把他的胳膊放回被子裏,眼淚就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她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臉,忽然聽見他嘴裏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麽,嚇得她趕緊蹲下身子躲起來。

細聽了一會兒,確定是他無意識的囈語,才又戰戰兢兢露出頭來。

白樺摸摸他的額頭,有些發燙,許是燒得說胡話了。

她在床頭的儲物櫃裏找了條毛巾,做賊似的到衛生間打了冷水,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給他擦臉,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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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白樺確認淩初陽的燒退了下來,放心地松了口氣,趕在護士巡房前離開了醫院。

走出醫院大門那一刻,她才感覺到左腳傳來劇痛,低頭去看,腳踝已經腫得很高。

護士長看了一眼地上的水盆和毛巾,轉頭問值班護士,“三床不是沒有陪床嗎?這怎麽回事?”

值班護士一頭霧水,滿臉無辜地說,“這……我也不知道!”

眾人齊刷刷看向淩初陽,淩初陽也納悶,道,“我真的沒人陪護,除非是見鬼了。”

“趕緊收拾了!以後再有這種情況,別怪我不講情面,都給我長點記性!”護士長兇巴巴地對值班護士說。

值班護士委屈地撇撇嘴,看了一眼淩初陽,似乎在責怪他。

淩初陽無奈地搖搖頭,也只能給她一個同情的眼神。

護士給淩初陽測了體溫,換了藥,告訴他再留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淩初陽說他今天就可以出院,小護士嬌嗔道,“你還想讓我挨罵是不是?”

淩初陽傷的不算很重,但夏天傷口容易感染,所以醫生建議住院兩天,以防萬一。

他在病房待得實在無聊,就想出去走走,卻遠遠看到走廊另一頭崔達萊的身影,他慌不擇路,竟躲進了護士的更衣室,負責他的小護士嚇得花容失色,驚聲尖叫。

淩初陽趕緊求救道,“哎呀,護士姐姐,你小點聲,幫我躲過這一劫,我感激不盡。”

小護士見他挺大的個子嚇成這樣,那麽英俊的臉上居然會出現如此窘迫的神情,頓時覺得好笑,打趣道,“這是怕誰怕成這樣啊,我倒要看看”

說著就去開門,淩初陽忙去攔她,“姐姐,不要鬧了,人命關天!”

“好了好了,我知道,放心,牛鬼蛇神我都能給你擋回去!”小護士俏皮地一笑,出了門。

十幾分鐘後,小護士哼著歌回來了,敲敲門說,“出來吧,人走了!”

淩初陽心有餘悸地四處望望,問她,“你怎麽打發的啊?”

“說你出院了啊,被一個長得像範冰冰的美女接走了!”

“你怎麽這麽能添亂啊!”

淩初陽懊惱得直撞墻,轉身要回去收拾東西出院。

小護士忙攔住他說,“逗你玩呢,我沒提範冰冰,只說你出院了!”

“真的?”

“真的”,小護士上前幫他把額頭的紗布整理好,“你這人怎麽有自虐傾向,這剛縫好的,要是傷口裂開了,又要遭罪。對了,那女孩是什麽人啊,你怎麽那麽怕她?”

“仇人”,淩初陽說著往外走。

小護士在後面跟著,“騙人,我看是情仇吧!果真帥哥都是風流鬼!”

“我不是帥哥也不風流!”淩初陽有些不耐煩,加快了腳步。

小護士小跑兩步跟上,“還是個謙虛的帥哥風流鬼!讓我猜猜,昨天來個徹夜照顧的,今天來個算賬的,所以你肯定是腳踏好幾只船,東窗事發然後被別人扁成這樣,對不對?”

“你說什麽,誰照顧我?”淩初陽停下腳步,回頭問她。

“我也不知道,嘿嘿,是不確定,不過因為這個我挨了護士長的罵,以後我是真得長長心了,我爸還等著我升護士長呢。”

淩初陽聽得一頭霧水,將信將疑,他總覺得這個小護士有點缺心眼,她的話未必可信,況且這會兒頭疼的勁兒又上來了,他不願琢磨,就往病房走。

小護士窮追不舍,喊道,“我都回答你的問題了,你不回答我的嗎?”

“別跟著我行不行!你不忙嗎?”

“我該換班了,今天休息,有的是時間,我最喜歡聽情感糾葛的故事,就那個葉文有話說,我天天聽,都快成半個感情顧問了,你有什麽困擾,跟我說說,沒準我就幫你破了呢!”

淩初陽被她磨得一陣心煩,甩了一句,“拿自殺威脅你的人,怎麽破?”然後掉頭走人,留下小護士呆呆站在原地。

淩初陽回到病房,心亂亂的,卻又空空的,倒不是因為崔達萊的不請自來,也不是因為八卦小護士的刨根問底,只是再次確認了自己在那人的心裏不值一提的事實,失落到了谷底。

白樺一瘸一拐回到宿舍,草草洗了把臉趕往補習班,晚上接著又去小美家上課。

今天,破天荒地是鄺啟南給白樺開的門,而且他居然帶著圍裙。

白樺楞了一下,鄺啟南問,“哪裏不對嗎?”

“奧,沒有”

“小美在樓上,去吧!”

自從小美不再對付白樺以後,白樺輕松不少,課程進行得也很順利。

白樺下樓要走的時候,鄺啟南準備好了藥箱在客廳等她,自然地向她擺手,道,“過來吧,專業掛彩人員。”

白樺猶豫著去留兩難。

鄺啟南起身拉她坐下,說,“怎麽總是這麽別別扭扭的,你教小美這麽長時間,我們就算不是朋友,也稱得上熟人吧,這點小小的幫助都會讓你有負擔嗎?“

白樺尷尬地解釋,“不是的,這點小傷用不著塗藥,不疼,也能走路。”

“你這孩子,是太傻還是太皮實,都腫成這樣了還逞能,其實應該帶你去看醫生拍個片子,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去,就先塗點藥吧,不見好再去。”

鄺啟南儼然一副家長的姿態,不容拒絕,擡起白樺的腳擔在自己腿上。

總是拒絕別人的好意,會讓人覺得不懂人情世故,甚至令人厭煩,白樺明白這個道理,沒再說什麽。但卻免不了難為情,於是找著話題。

“鄺先生,你好像最近在家的時間比較多”

“當然,你的話我往心裏去了,我要多陪陪小美,生意再重要,也比不過親情珍貴。小美一天天長大,會不知不覺間就到了離開我的年齡,屆時悔悟,豈不太晚,哦,對了,我剛剛做了披薩,你帶回去些,跟同學嘗嘗。”

“好,謝謝。”

白樺不經意地痛快地應著,這讓鄺啟南有些意外,詫異又欣慰地擡頭看她,笑道,“不容易呀”

白樺不好意思地笑笑,沒說話。

小晴和楚湘瑤都有些氣白樺,回宿舍也沒看她一眼,還是徐海慧先發現的她腳上的傷,驚叫了一聲,“你腳怎麽了!”

兩人才呼啦啦圍過來,白樺淡淡地說,“沒事,我帶回了披薩,你們吃。”

楚湘瑤重重地嘆口氣,道,“樺樺,你說我該拿你怎麽辦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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