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 是失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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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上次的事,小美對白樺的態度有所改觀,課後還拿出自己的零食分給白樺。鄺啟南在家的時間也明顯多了,他和張朵朵離了婚,張朵朵獅子大開口,要了三百萬和一棟郊區別墅,還開走了那輛mini cooper。

鄺啟南夠心胸,一個不字都沒說,痛痛快快地答應了,他說,畢竟張朵朵把女人最寶貴的五年青春給了他,而且出於對小美的保護,他執意沒和張朵朵要孩子,這些都不是能用金錢衡量的。

他這個舉動消除了白樺對他的偏見,人都有不得已的難處,但懷揣一顆善良相待的心,總是難得的。

不過,白樺還是很謹慎地保持著距離,不會接受他送她回學校,更不會答應他留下吃晚餐。

鄺啟南也不強求,禮到為止。

自從淩初陽和崔達萊的戀愛關系被坐實後,韓雲開和楚湘瑤對淩初陽就不冷不熱的,連平日自稱是淩初陽死忠粉的小晴對他都不那麽熱情了。也難怪,身邊忽然多了一個不怎麽招人喜歡的女朋友,難免會讓人覺得別扭,不願意認可,雖然他們認不認可並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誰也想不到淩初陽會招搖地帶著眾人意想之外的女朋友出現在民法課上,這讓白樺顯得很尷尬,其實白樺倒沒有多麽強烈的感覺,因為她早已說服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在心底一點一點壘砌起堅硬的城墻,讓她在面對四面八方圍堵而來的沖擊的時候,不至於丟盔棄甲,潰不成兵。

但眾人或同情或冷眼旁觀的神情讓她被動地成為了遭遺棄的前任形象,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楚湘瑤整堂課上都在盯著崔達萊,恨不得眼裏能噴射出激光來,把她從淩初陽身邊消融掉。

民法老師在講到婚姻法的時候,隨性提了個與課無關的話題,“婚姻與愛情到底是什麽關系?大學生該怎樣樹立正確的愛情觀和婚姻觀?”

楚湘瑤都沒聽清他問的什麽,就以發射火箭般的速度高高地舉起了手。

原本死氣沈沈的課堂,忽然有人這麽積極地配捧場,老師止不住地嘴角上揚,滿臉喜愛地朝楚湘瑤擺擺手,示意她來回答。

“我覺得愛情是婚姻的基礎,而兩情相悅是愛情的前提,並且,有句話說得好,愛情裏,主動的必須是男人,女的死乞白咧地纏著男的,不顧對方的感受和態度,以死纏爛打的方式達到目的,是沒有人格,沒有自尊的表現,通俗點講,就是不要臉,這樣的愛情是變質的,是扭曲的,是沒有意義的,更是不會長久的。”

楚湘瑤的這番含沙射影引起不小的騷動,把白樺她們驚得夠嗆,坐在遠處的韓雲開也著實捏了一把汗。

白樺和小晴忙拉她坐下,但她並不想就此罷休,接著又問了一句,“老師您覺得呢?”

民法老師臉上浮現出了尷尬,又不好馬上嚴厲的反駁,畢竟剛剛還鼓勵大家暢所欲言呢。

“這位同學的回答雖然有些文不對題,觀點也有失偏頗,但她敢於表達觀點的勇氣是可嘉的,而且邏輯清晰,口齒伶俐,呵呵呵,請坐。”

“都是老師教得好,我聽著聽著就茅塞頓開,思如泉湧,老師的人格魅力和講課風格很是吸引人,外校的學生都慕名而來,想一睹您的風采呢!”

老師聽著吹捧奉承的話,明知有水分,也還是高興,忙問,“是嘛,這裏還有外校同學啊,是哪位啊?”

楚湘瑤毫不猶豫地指向崔達萊,“她!”

崔達萊不了解淩初陽和白樺之間的事情,本來還旁觀者一樣的跟著傻樂呢,突然間矛頭就指了自己,有些驚慌失措。

坐他身邊的淩初陽一副局外人的樣子,沒多大反應,也沒有想幫她解圍的意思,眼神早已不受控制地飄到白樺那裏。

而此時的白樺幾乎要把頭紮到書桌裏了。

韓雲開見局面愈加尷尬,趕緊提了個問題,老師就此切回正題。

課後,韓雲開小小地責備了楚湘瑤,說她太任性,做事不考慮後果,逞一時口舌之快,卻讓大家都尷尬,尤其是白樺,這樣倒把大家的視線往她身上牽。

楚湘瑤原本還覺得不解氣,但聽韓雲開這麽一說,頓時覺得很有道理,書包水杯統統推給韓雲開,風風火火去找白樺。

下課鈴聲未落,白樺就迅速離開了,楚湘瑤都沒搭著影兒。

她在學校裏兜了兩圈,最後在南區舊庭廊裏找了她。

楚湘瑤像犯了錯的小孩一樣,站在一旁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問,“樺樺,你沒事吧?”

白搖搖頭,拍拍身旁的石凳,示意她來坐。

“我又犯錯了,是嗎?”楚湘瑤苦著臉說。

“湘瑤,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他並沒有做錯什麽,你們這樣仇視他,為難他,對他不公平,以後不要了,你也別擔心我,我很好,要不了多久,這件事就會被大家遺忘,恢覆平靜,相信我”

白樺不想她有愧疚感,還在給她寬心。

楚湘瑤嘴一撇,一百個不甘心地說到,“可是他,哎,要是沒那麽堅定的心,就不要鬧得人盡皆知,沸沸揚揚,我就是不明白,男人怎麽這麽容易打退堂鼓,就不能拿出不到黃河心不死的魄力來?!”

白樺從從石凳上下來,面向太陽落山的地方,說到“也許已經到了黃河呢,再說,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不可替代的人,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天邊的霞光從雲層裏投射下來,像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多看這世間一眼。

一切如白樺所說,事情就此翻片兒了。

水哥在校外租了一個只能放下鍋竈的兩平米的門臉,做起了盒飯,生意還很不錯,南方人就是有頭腦,能吃苦。

小晴跟著忙得不亦樂乎,一來二去大家開始叫她老板娘,起初她說你們別埋汰人,後來也默認了,叫她小晴不回頭,叫老板娘就答應得響脆。

三兩個月時間,他們倆個就賺夠了學費,還攢下了兩千多,平日裏,大夥沒少幫忙,擇菜送外賣,誰有工夫都會搭把手,小晴雖然嘴上總是調侃他們又來蹭飯吃,但大家的好,她都牢牢記住,所有的感激也都放在心裏。在大二結束前,她張羅著要請大家搓上一頓。

但誰也想不到,淩初陽把崔達萊一起帶來了。

氣氛一下子有些冷,小晴從心底往外看不上崔達萊,但今天她做東,總得顧全大局,客氣地問了句,“來了?”

崔達萊不是個簡單的女生,心明,嘴甜,會來事,撒得了嬌,賣得了萌,勾著淩初陽的胳膊邊晃著邊說,“是啊,初陽非讓我陪他來。”

淩初陽有些心不在焉,跟小晴打了個招呼,就帶著崔達萊坐到了角落的一桌上。

白樺跟著楚湘瑤來得較晚,本來說說笑笑進門,但一看到崔達萊,楚湘瑤就氣不打一處來,白樺趕緊拉她坐得遠遠的,以免又添亂子。

人陸陸續續到齊了,小晴和水哥開始給大家敬酒,蘇州說她們整的好像婚宴答謝似的,小晴立馬回敬,說,“真要是婚禮,你敢空手來,看我不給你踢回老家去!”

大家嬉笑扯皮,吃吃喝喝,氣氛一度很好。

崔達萊趁淩初陽去洗手間的空當,湊到了白樺身旁,很不見外地拉出椅子坐下。

她這個舉動讓所有人不自覺地停下手裏的杯筷,氣氛瞬時凝固了。

楚湘瑤坐在白樺對面,剛想起身,就被韓雲開按住了。輕聲說,“你不要添亂,她不會怎麽白樺,白樺也能應付得來。”

楚湘瑤雖然毛毛躁躁,脾氣烈,但對於韓雲開的話總是沒有抵抗力。

崔達萊笑著對白樺說,“你就是白樺吧,我早就聽說過你,一直沒機會認識,我叫崔達萊,你叫我達萊就好。”

白樺淡淡地說,“你好。”她看著崔達萊明快的笑臉,卻感受到了一股敵意,這種笑裏藏刀,蓄勢而發的陣勢要比塗雅那簡單粗暴的方式可怕多了。

當然,白樺倒不是真的怕她,只是不願沾惹麻煩。

她對崔達萊笑笑,說,“我要先走了,你們好好玩。”

“再多呆一會兒嘛”,崔達萊拉住了白樺,很用力,好像生怕她逃脫了。

“我比你低一屆,按理來說,我該叫你一聲學姐的,學姐,你不會這麽不給我這個學妹面子吧!”

白樺以往是不會被這些說辭捆綁住的,很撂得下面子,但此時不知為什麽卻做不到那麽決絕,也許是覺得她畢竟是淩初陽的女朋友,多少該講些情面,也許是覺得就這樣逃走,會被人看出心虛,竟也真的留下來了。

自打崔達萊進門,小晴就開始瞄著她,怕她和白樺碰頭,鬧得大家都難看,其實主要還是怕淩初陽為難。

看到崔達萊主動找白樺,知道肯定是來者不善,八成是為了上次課上的事,於是趕緊也湊過來打圓場,“達萊,怎麽,一個人落單了啊,淩大帥哥呢?”

“去洗手間了,這不,趁這時間我來和學姐認識認識,初陽怕我認生,會孤單,總是黏在我身邊,不過,初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後我也要和你們多親近才是!”說著握住白樺的手,一臉純真地笑著問,“對吧,學姐!”

白樺笑笑,說“嗯”。

小晴忙接過話茬,說,“可不,那我就帶按個你認識認識,走!”說著就去拉崔達萊。

崔達萊擋掉她的手,說,“不急,我和白樺學姐還沒聊完呢!”

“以後有的是時間,這次難得人來得全,我還是先帶你混個臉熟!”小晴執意想把她帶離白樺身邊,崔達萊也吃了秤砣鐵了心地不走。兩人雖然臉上都掛著笑,卻暗自較上了勁。

小晴拉著她的手越來越用力,她就是死撐著不動。

白樺看出了端倪,忙說,“小晴,你去忙把,我們聊會兒。”

小晴不情願,白樺拍拍她,說,“沒事,去吧。”

“那有事叫我啊!”小晴不放心地囑咐她。

崔達萊哈哈笑了兩聲,說,“學姐,我就是和她聊個天而已,幹嘛這麽緊張,我又不是妖魔鬼怪。”

小晴對她沒了耐心,臉上的笑再裝不起來,隨便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崔達萊倒了兩杯酒,自己端起一杯,推給白樺一杯,說,“學姐,我敬你。”

“我不喝酒的。”

“我也不會喝的,不過見到學姐高興,你就給點面子嘛!”

白樺還是淡淡的語氣,道,“不是面子的問題,我是真的不喝酒。”

崔達萊臉色一下子就陰下來,重重地撂下酒杯,翻臉比翻書還快,用在這裏再恰當不過。剛剛的恭敬和討好絲毫不在,她冷冷地說,“咱們也別演了,我知道初陽喜歡過你,不過,只是以前,現在我是她的正牌女友,這一點我希望你能牢牢記住。”

面對她的咄咄逼人,白樺有些壓不住氣,說,“我和他自始至終都是同學關系,你找錯人了。”說完起身要走,被崔達萊攔住,她又揚起了甜得令人不舒服的笑,說,“學姐,別生氣,怪我不會說話,既然沒事,那我們喝幾杯吧!”

“我說過了,我不喝酒!”

“是嗎,你是不屑和我喝吧,還是你心虛,不敢跟我喝!”

崔達萊那張在天真和陰暗之間自由轉換的臉,讓白樺感到錯亂,她不知道這個女孩子是太過簡單喜怒皆形於色,還是城府太深攻於心計。

白樺端起酒杯仰脖而下,問,“我可以走了吧?”

“學姐幹嘛這麽急,我們玩個游戲吧”

白樺知道她不會善罷甘休,索性拉開椅子又坐下來,問,“玩什麽?”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是能答上來,我連喝三杯,你要是不想答,你連喝三杯,然後再一輪,你來問,怎麽樣,敢……”

“你問!”白樺不想再跟她多話,既然她想整自己,就讓她整,白樺倒想看看她要幹什麽。

“爽快”,崔達萊豎了豎大拇指,然後邊一杯一杯倒著酒邊問,“那我先問嘍,你覺得我跟初陽更配,還是你跟他更配?”

“我不回答這種無聊的假設問題!”

崔達萊似乎就等她這句話呢,努努嘴說,“那只能喝酒咯。”

白樺明知自己兩杯就會醉,但這個關頭,怎會示弱,連喝三杯,眉頭都沒皺一下。

崔達萊拍拍手,說,“學姐威武,該你問了。”

“我沒有什麽可問。”

“那還是我來,如果我現在退出,你會和初陽在一起嗎?”

白樺冷眼看她,端起酒杯剛要喝,被人攔住了。

“今天是我們同學間的小聚,拼酒就不好了吧!”韓雲開沒了往日的謙和,冷著臉說。

楚湘瑤跟在他身後,憤憤地看著崔達萊,如果不是韓雲開壓著,估計她早開戰了。

“我們不過是玩個游戲而已,學哥學姐們怎麽這麽當真,看我跟眼中釘似的!你們就這麽對待初陽家屬的啊!”

崔達萊嘴不饒人,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

“好,既然只是游戲,我替她喝。”韓雲開不顧白樺的阻攔,奪過酒杯一飲而盡。

淩初陽回來得巧,看個正著,他幾大步走了過去,有些粗暴地拉扯著崔達萊,吼道,“你幹什麽呢!”

“你弄疼我了!”崔達萊皺著眉嬌嗔地說道。

淩初陽沒管她說什麽,硬拉她起來,說,“我送你回去!”

“我不,我還沒玩夠呢!”

“你走不走!”淩初陽瞪著他,眼神很兇,大家誰也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一時間都不敢插言,其實他們也是不想多管,看到崔達萊受到這樣的對待,心裏都叫著好呢,恨不得淩初陽甩她兩巴掌。

崔達萊忽然間柔弱起來,一臉無辜,跟剛才判若兩人,她說,“我就是想融入你的圈子,和大家熟絡起來而已,我哪裏做錯了嗎,那我道歉,酒我來喝還不行嗎?”

崔達萊假惺惺地去拿酒杯,淩初陽忽然想起什麽,忙去阻攔,“你不能喝酒,別鬧了,我送你回學校。”

看著曾經視自己如生命般的人,如今在自己面前護著另外一個人,白樺不得不承認,這滋味確實不好受。

她迅速地拿過酒杯,仰頭就喝,眾人都上前阻攔,她大聲了說了句,“該我喝的,你們誰也別管。”

白樺堅硬的語氣和變得陌生的眼神容不得誰勸說,就連楚湘瑤都嚇了一跳。

淩初陽抓住了她的手,說,“達萊她不懂事,她就是喜歡胡鬧,你別跟她一般計較,我這就帶她走,你們好好吃飯。”

“達萊她不懂事,她就是喜歡胡鬧”白樺聽著這句話,感受到的盡是寵溺和庇護,忽然心底一陣泛涼,臉上卻露出了笑,釋然又漠然的笑。

白樺說,“她沒胡鬧,我們說好的,願賭服輸,我該喝。”

在大家無法名狀的註目下,白樺喝下三杯酒,強撐著跟大夥說,“好好玩,我就不陪你們了。”

剛邁出飯店的大門,白樺便吐得一塌糊塗,只覺得腦子裏有股力量在咕咚咕咚撞著頭頂,發了瘋地想沖出這副軟綿無力的身軀。

韓雲開背起開始犯迷糊的白樺,感覺到她呼在自己耳邊的氣息都是燙的。他囑咐楚湘瑤,回去泡醒酒茶給她喝,晚上看著她蓋好被子,這樣大醉容易感冒。

楚湘瑤邊答應著邊咬牙切齒地罵著崔達萊。

韓雲開,說,“算了,是我們先惹她的,這下扯平了,以後不要再招惹崔達萊,這件事到此為止,不然受苦的只能是白樺。”

楚湘瑤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心裏不免有些愧疚,本來是想為白樺出氣,沒想到給她惹了這等麻煩。

楚湘瑤跟宿管阿姨說了一堆好話,又押了證件,她才肯讓韓雲開把白樺送上去。

她讓韓雲開先照看一下白樺,她去打水來擦臉。

這是韓雲開和白樺第一次單獨相處,也許也是唯一的一次。雖然白樺睡得很沈,韓雲開還是感覺到了緊張。

他離她是這麽的近,能看到她睫毛不經意地閃動和左臉頰上那顆微小的不易被察覺的斑點。

此時,他才真切地感受到,有些事騙得過別人騙不過自己,說好過去的,只不過是假裝過去了,一直努力深藏在心底的期待被時間沖淡的東西,卻在無聲無息中生了根,發了芽,直到那繁茂的枝椏戳痛了心房,才幡然醒悟,原來,一切都沒改變,一個轉身,仍在當局。

韓雲開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撥開她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指尖輕輕滑過她的眉宇和臉龐,憐惜地輕喃道,“何苦這樣為難自己?”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得他縮回了手,就像竊賊被抓了現行一般,韓雲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一向從容自若的他,此刻顯得有些局促和笨拙,慌忙起身去接楚湘瑤手裏的水盆,差點被椅子腿絆到。

“我來吧,你趕緊下去,不然阿姨又訓你了,哎,這個宿管阿姨總是喜歡為難帥哥,我看她也犯花癡,就是想和你多說幾句話!”

好在楚湘瑤心思都在這件事上,沒有發現韓雲開的異樣,算是僥幸逃過一劫,忙說,“好,那你好好照顧她。”

出門之際,楚湘瑤拉住他,在他唇上深深一吻,說,“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然後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韓雲開被突襲得一楞,下意識地摸摸臉,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白樺,含糊地答應了一聲,出了門。

徐海慧和小晴也喝了不少,回到寢室後倒頭就睡,楚湘瑤照顧人真是不在行,一覺睡到十點鐘,起來的時候白樺已經去家教了。

白樺強打精神給小美講完課,恍恍惚惚地錯了好幾個地方,小美覺得奇怪,問她,“你是不是病了,臉這麽紅,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

小美說完,似乎是被自己的體貼嚇了一跳,覺得這很不符合自己的個性,趕緊又補充了一句

“聲明,我可不是想偷懶啊,我這完全是出於人道主義,而且也不想落下虐待老師的罪名!”

白樺沒力氣和她鬥法,只說到,“快做題吧。”

小美誇張地“唉”了一聲,說,“固執!”

白樺覺得頭越來越沈,眼睛也一陣一陣泛花,但還是咬牙直堅持到布置完預習內容,才拖著無力的身體下樓。終於在推開門的一瞬,眼前黑了下去,倒在正要進門的鄺啟南懷裏,

額頭傳來的冰冷讓白樺逐漸恢覆了意識,鄺啟南按住她的手,輕聲說,“別動,在輸液呢。”

白樺看了一眼自己粘著白膠布的手,忽然就想起了軍訓的時候,也是同樣的情景,同樣的對話,只是眼前人已不同。

特別是鄺啟南又關切地問了句,“有沒有好點,要喝水嗎?”這徹底擊垮了白樺的最後一道防線,悲傷傾瀉而出,兩行淚水滑落腮邊。

鄺啟南看得一驚,心頭好像被什麽揪了一把,趕緊上前安慰,扯了紙巾給她擦眼淚。

“不就是生個病嘛,怎麽還掉起金豆子了” 他語氣中既有父親般的慈愛又有男人所獨有的那種溫柔,換個人可能就陷進去了,但白樺壓抑許久的悲傷情緒決堤一般地泛濫了,此刻她只想放縱自己,無所顧忌地痛哭,根本聽不進他說些什麽。

“你看你,怎麽還越說越厲害了,你可是小美的老師啊,這要是被她看到,還不得笑話你啊!”

鄺啟南像哄小孩子一樣地哄著白樺,他知道,人不傷心不落淚,一定是有什麽事發生,但他不想去打探,不想去戳穿。有時候,靜靜陪著要比沒頭緒地勸慰更有效。

白樺哭得抽搭起來,不能自已,鄺啟南從沒見人哭得這麽絕望,像是整個世界都坍塌了一樣,他真怕她哭背過氣去,於是把她拉進了自己懷裏,輕輕拍著。

他想,對於一個傷心到了極點的人,任何語言都不及一個懷抱來得實在。

白樺不知是腦子空白了反應不過來,還是真的很想有個懷抱靠一靠,總之,她沒有拒絕,安心地窩在了鄺啟南懷裏。

直到小美端著吳媽煮好的燕窩粥進來,白樺才恍然間清醒過來,抽身向後靠在了床頭。

小美楞楞地問,“這是怎麽啦?”

鄺啟南拉了拉衣襟,很自然笑笑,說,“病了想家了唄,你病了不也哭鼻子嗎,你這個小老師啊,呵呵,也不過是個孩子,以後少氣她!”

小美把粥放下,不服氣地說,“我可沒氣她,我告訴她如果不舒服就回去,可她不聽嘛,非要看著我做完題,你看,又怪到我頭上,我就知道會這樣。”說完一屁股坐到了床邊。

鄺啟南傾身擋了擋她,怕她碰到白樺紮著針的手。

漸漸恢覆理智的白樺,覺得自己實在狼狽和尷尬,在別人家裏情緒失控更讓她深感歉意,忙說,“小美很聽話,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鄺啟南端起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白樺嘴邊,說,“覺得歉意,就把粥喝了。”

白樺伸手想接過來,鄺啟南不給,執意餵她,說,“我知道你在這裏待得不自在,想馬上離開,乖乖把吃完粥,輸完液我立刻送你回學校。”

他的話一針見血,白樺無從拒絕。

在那段母親在世的遙遠得已經有些模糊的歲月裏,父親也曾這樣給自己餵過飯,滿眼疼愛地要把人融化了一般,去到新屋鎮以後,那種眼神再沒出現過。

白樺看著鄺啟南溫柔的臉,恍惚間重疊出了父親的摸樣。

也許是考慮到白樺的顧慮,鄺啟南沒有自己開車,打車送她回的學校。

一路上,他有意無意地講起自己大學時候的事,開玩笑地說他也曾經是棵迷倒眾生的校草。

白樺當然相信這是真的,即使現在他也風采不減,魅力更勝,可想當年也是韓雲開和淩初陽一般的存在。

他說,“那個時候,我對一個女孩一見鐘情,其實也說不出她哪裏好,但是就是看進眼裏了,進到心裏了,追求她,我真的花了不少功夫,最後她終於被我感動,相信了我的真心,我們在一起渡過了最美好的青春時光,但最後,竟為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日積月累的小事分開了,怪我們年少輕狂,不懂珍惜,不經意間的一次賭氣,竟真的就此終結,兩個人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再無瓜葛。後來,聽說她畢業半年就嫁給了一個教授,過得挺美滿的,我也在兩年後經朋友介紹認識了小美的媽媽,我曾經以為和第一個愛的人分開後,再不會有如此徹底投入的愛情,但我錯了,和小美媽媽依舊愛到今生唯你能給予我幸福的境界,所以,人生有時候會給你制造黑暗的假象,只要你肯踮踮腳尖,就能越過遮擋你雙眼的藩籬,看到光亮。當然,有失意,有悔恨,有不甘和傷痛,倒也不是件壞事,這些被認為是不好的東西,恰恰完整了你的青春,就像你想烹飪一道佳肴,各種調料都要用好,缺一不可,單吃一顆八角,肯定讓人痛苦得想爆粗口,但烹飪少了它,就會差了很多味道。我現在想來,因為掛科通宵惡補覆習,失戀的時候半夜到天臺大醉,為了兄弟打群架斷了胳膊,這些事都是我最想珍藏的記憶,因為他們都是絕版的,不可能重新來過,年輕,就該是這個樣子的吧!”

白樺聽著他的故事,想著自己的心事,眼神凝固了一般。

鄺啟南看著她發呆的樣子,笑笑說,“沒什麽是人抗不過去的,你年輕,有著令人羨慕不已的資本,還有大把大把的希望,不要憂心忡忡,郁郁寡歡,不管是艷陽還是風暴,你就敞開胸懷迎接它,一切都沒有你想象得那麽糟,就像一切都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相信我,你現在所有的困惑,迷茫和沮喪,我都經歷過,一個過來人的忠告,不妨往心裏去去,會有好處的。”

眼前這個談吐溫善,氣宇卓然的男人很好地詮釋了“四十不惑”這句話,歲月會褪去不谙世事的青澀,磨掉傷人傷己的棱角,再賦予你一副坦蕩的心胸,去包容那些你曾拼命抗拒的東西。

白樺相信他,也感謝他這一番滿懷誠意的安慰和開導,但人生的很多無奈就在於,你清楚地知道其中的道理卻就是做不到。

白樺想,如果當年有人對鄺啟南說出這一番話,他也會只是當時點點頭,吧嗒吧嗒嘴說“對”,然後一轉身犯該犯的錯,受該受的傷。

下車時,鄺啟南囑咐白樺,“按時吃藥,多吃點飯,你太瘦了。”

白樺點頭,很鄭重地說了句,“謝謝你,鄺先生。”

鄺啟南笑著擺擺手,說,“上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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