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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兩個方向,不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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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雲開帶楚湘瑤回家了,以女朋友的身份,韓父韓母對楚湘瑤印象不錯,韓父把這件事透漏給塗家人,意在提醒他們管好塗雅,不要從中作梗。

塗父知道塗雅到學校打人的事後,也氣得夠嗆,他看得明白,單單從人品脾性上來說,塗雅確實配不上韓雲開,所以也不再做奢望,就盼著塗雅不要再任性胡鬧給自己丟臉了。

楚湘瑤很聰明,在人際關系方面比白樺強上百倍,她很會討長輩歡心,雖然曾經差點把她母親氣死。

她為了得到韓父韓母的認可,下了不少功夫,從韓雲開那裏詳盡地了解到兩夫婦的喜好忌諱,就連見面的對話情形都彩排了好幾遍。

她明確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直奔目的,不遺餘力,並且很自信,相信所有人都會喜歡她,相信自己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這是白樺最羨慕她的地方。

楚湘瑤穿著韓雲開母親給她買的連衣裙,在白樺面前轉了個圈兒,問,“是這件粉紅的好看,還是剛剛那件藍色好看?”

白樺寵溺地看著她說,“你穿哪件都好看。”

徐海慧重重地翻了個身,沒好氣地說,“大中午的,能不能讓人睡會兒了!”

楚湘瑤撅著嘴白她一眼,道,“就走了,馬上就清靜了!”

然後小聲跟白樺念叨了一句,“那我穿藍色,雲開喜歡藍色。”

白樺點頭,說,“好,快去吧,別讓人家一直等。”

楚湘瑤走後,白樺也趕去小美家補課。

這段時間以來,小美給白樺制造了不少難題,好在她都應付過來了。最近似乎沒了新奇勁,又或者想不出新花樣兒,消停了不少。

小美其實很聰明,只是缺少父母的關愛,在叛逆的路上越走越遠。

白樺也許是出於善良的天性,也許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對這個孩子格外地上心。

“啪啦”一聲,小美轉掉了手裏的筆,頭也不擡地拉著長音說,“筆”,手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白樺心平氣和地撿起來,放回她手裏,繼續看著她做題。

樓下傳來張朵朵張牙舞爪的叫聲,“鄺小美!你給我出來!今天我非好好教訓你不可,鄺小美!

門被粗魯地踢開,張朵朵怒氣沖沖直奔小美,把上前阻攔的白樺甩了一個趔趄。

她揪著小美的衣領,把她從椅子上拉下來往外拖,“你給我出來!沒大沒小的東西!我讓你知道知道誰才是這個家的主人,壞我是不是!看我怎麽收拾你!”

“誰是你也不是,你個癩皮狗,狐貍精!你放手!你敢這麽對我,看我爸知道了不把你趕出去!”

面對兇神惡煞般的張朵朵,小美毫不畏懼地回罵著,甚至還動了手。

白樺很怕小美受傷,跟著兩人拉扯到了客廳。

張朵朵推搡著小美,逼她道歉,但小美死都不肯開口,伸手就去抓張朵朵的臉,張朵朵簡直就像發了瘋的狂犬,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她一巴掌把小美打倒在沙發上。

白樺擋住她,喊到,“你怎麽可以打人,她只不過是個……”,一個清脆的耳光打斷了她的話。

白樺頓時覺得眼前暗了下來,耳朵嗡嗡直響,什麽也聽不到,什麽看不清,伏在沙發旁邊的屏風上好久緩不過來,就連鄺啟南什麽時候進來的她都不知道。

鄺啟南顯然被激怒了,他抓起壓在小美身上的張朵朵,像扔雞崽兒一樣扔出老遠,張朵朵趴在地上,先是一驚,然後就嚎啕大哭起來,“我命怎麽這麽苦啊,被一個小孩子騎在頭上拉屎,氣都不能坑,你看看!你看看!”

說著就去指自己的睫毛,“你的寶貝女兒把萬能膠灌關進了我的睫毛膏裏,我差點就瞎了,鄺啟南,你個沒良心的,就這麽對我?你眼裏只有你女兒,根本不把我當成這家人看,你是不是外面又有新主兒了,所以父女聯手想把我趕走?我的命好苦啊,我把青春都給了你,你卻翻臉不認人……”

張朵朵來了招惡人先告狀,接下來估計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鄺啟南眼裏流露出無比的厭惡和憎恨,他狠狠地說,“滾回你的房間,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果然,平日裏看起來溫文爾雅恭儉敦厚的人發起火來,甚是嚇人。

而剛剛還歇斯底裏的的小美瞬間變成了的無辜的小白兔,躲在鄺啟南懷裏嚶嚶地哭著,極盡委屈。

白樺默默地退出他們的視線,撿起地上的書離開了。

這荒誕的一幕多多少少勾起了白樺不堪的童年往事,忽而傷感,忽而又釋然,這世間的不幸與苦楚,又豈止她一人在品著,悲劇每天都在上演,就如同幸福每天都在降臨,不過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罷了,悲歡離合,苦樂膠著,太平常。可悲就可悲在,成人犯下的錯,孩子要一同買單,有些人的人生註定是由不得自己選擇的。

白樺回到學校後,又去圖書館泡了兩個小時才回宿舍,在宿舍樓下看到三三兩兩的女生在一輪著什麽,順著她們的眼光看去,是部豪車。

白樺倒不了解汽車的品牌,但她曾在淩初陽翻看的《世界汽車》上面見到過這部車的標志,偶爾宿舍樓下也會停著名車等人,但沒有這個等級的,引來圍觀也沒什麽稀奇。

白樺拖著疲憊的步子從旁邊經過,車門忽然打開了,車上下來的人攔住了白樺。

“白樺同學,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談談。”

那居然是鄺啟南,白樺怎麽也不會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楞了半天,鄺啟南以為她有什麽顧慮,忙說,“是關於小美的事,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白樺想了想,點點頭。

鄺啟南給他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說去個安靜的地方。

但上了車之後,白樺發現這是個錯誤的決定,車子駛在校園裏,十分的惹眼,大家不僅紛紛回頭,還都想努力地看清坐在裏面的是誰。

人言可畏,這句話對白樺來說就是頸上的鍘刀,絲毫的不留意,就會惹來大禍,她在新屋鎮的十幾年體會得有夠徹底。

更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居然在校門口碰到了淩初陽。

晚上校門外有擺小吃攤的,所以人很多,鄺啟南按了兩下喇叭,漫步在車前的淩初陽應聲回了頭,當然,旁邊還粘著崔達萊。

白樺看到了他眼裏的吃驚和不敢相信,奇怪,她竟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對不起他的不齒的事,趕緊轉過了頭,裝作什麽也沒看見。

淩初陽呆呆站立的身影在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白樺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在一家低調昏暗的咖啡館裏,鄺啟南紳士又細心地給白樺點了奶茶和甜點,自己點了一杯黑咖啡。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當時太過生氣,沒有留意你有沒有受傷。”鄺啟南謙和地說到,跟下午時暴怒的他判若兩人。

“我沒事,小美她怎麽樣?”白樺沒有心情和他閑聊,把話題扯到小美身上,想快點結束這個談話。

“她也沒事,小孩子哄哄就好了。”

白樺聽著這話,不太順耳,說,“小孩子也是有感覺的,會傷心,會害怕,更會無助,可能在你看來不過是小小的一次口角,而在她心裏也許就是一輩子無法抹去的陰影。”

鄺啟南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說,“你好像很關心小美?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孩子本來就是該被關心的,不需要理由。”

“既然你不願意說就算了,但我能看得出來,你對她不僅僅是老師對學生的感情,似乎帶入了其他角色,不然也不會舍身護她,換了別人躲還來不及呢,不管怎麽說,我很感謝你。”

“這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你不用謝我,你說要談談小美的事,是什麽事?”

“奧,也沒什麽,我就是想請求你繼續做小美的輔導老師。”

“我之前就答應做到她高考,你放心。”

“我以為今天把你嚇到了,你會推掉的,很奇怪,我有時候覺得你很簡單,比小美還單純,但某些方面你又似乎很成熟,甚至有些覆雜,讓人難以捉摸。”

“我不過是個家教老師而已,您不用花心捉摸,我盡我的本分教她就是了。”

鄺啟南微微點頭,不急不忙地端起咖啡,品了兩口。白樺看著那黑得跟藥湯一樣的液體,兩腮都覺得發酸,他卻喝得從容,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味道。

他又緩緩地說到,“小美本質不壞,是個好孩子,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是我沒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她媽媽在她兩歲的時候就病逝了,頭幾年我放縱自己沈浸在失去愛人的悲傷裏,對她不夠關心,這些年又忙於生意,陪她照顧她的時間就更少了,本以為找到了善良心好的可以視小美為己出的人,卻也沒想到,日久見人心,張朵朵偽裝得太好了,如果不是我臨時取消行程,也不會看到今天的一幕,現在小美受到這樣的傷害,都是我的錯。

他語氣平靜,表情淡然,沒有半點抱怨或者博同情的嫌疑,自然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雖是幾句請描寫的敘述,白樺卻在腦海裏迅速勾勒出了他跌宕起伏坎坷磨難的半生,果然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難有表裏如一的內核。每個降落世間的生命,不是帶著故事,就是在續寫故事,個中滋味,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他人,不過是看個皮囊,匆匆過客,都在忙著自己的悲或喜,誰又肯去停下來體會別人的成敗得失,

鄺啟南見她沈默,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一個不稱職父親,是個失敗者,甚至很窩囊?”

白樺回過神來,“我沒有這麽想,也沒有資格去評論。母愛的缺失確實遺憾又無奈,但父愛是可以彌補的,有些時候,你疏忽的東西往往是最重要的,而且是不可挽回的,小美是大孩子了,你該試著去了解她的想法和感受,而不是把她當小孩子一樣買點新衣服,給點零花錢哄著。”

鄺啟南沈思了許久,說,“你說的對,我很慚愧,到了這個年紀竟沒你想得透徹,我記住你的話了,也會趕緊處理張朵朵的事。如果小美將來能出落成你這樣,我就滿足了!”

白樺說,“小美很好,比我強”,然後看了看表,說,“有些晚了,我該回去了。”

鄺啟南要送她,白樺很堅決地拒絕了。

回宿舍的路上,白樺腦子裏全是剛剛淩初陽詫異的眼神,她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心裏像有東西在格楞楞,格楞楞地相互磨著,讓人總想往胸口上捶兩下。

快到宿舍門口的時候,她的神經一下子繃了起來

亂糟糟的宣傳牌子旁靠著一個人, 白樺只看身影就知道是誰。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個情形,躲是無處躲了,她只有硬著頭皮往前走。

“回來了”,也許是許久沒有講話的原因,淩初陽的聲音有些沙啞。

白樺到他面前的時候,加快了腳步。

淩初陽自然不會這麽輕易放走她,抓住她的手拽回到自己面前。

白樺低頭不語,用力掰著他的手,要離開。

淩初陽帶著乞求的語氣說,“我就幾句話,說完就走。”

白樺面無表情地看他, “你說。”

“我知道你現在很不待見我,我不知道我們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個局面,即便如此,有些話我不得不說,你可以不接受我,可以討厭我,你要開始一段感情,我祝福你,但那個人必須是個品行端正對你認真的人,而不是這種表面風光背地骯臟的所謂的富豪,他們的算盤,三歲小孩子都看得懂,你不要誤入歧途,我也決不允許。”

淩初陽原以為她會冷冷地說,“我的事不用你管”,或者故意氣自己說她就是喜歡有錢的。

但種種預想都沒有上演,白樺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問,“你說完了?”

“嗯”

“那我可以走了嗎?”

“白樺,你……”

“你有什麽就一氣說完,我會聽完,但請不要再攔著我!”

淩初陽久久地看著她,知道自己的話在她那裏已經沒有一點點分量,緩緩地放開了手。

在白樺的背影即將消失在樓梯口的時候,淩初陽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和勇氣,無力地問,“白樺,我們還可以回到從前嗎,只做朋友。”

白樺稍稍停了停身,卻還是連句否定的話都沒說就離開了。

韓雲開和楚湘瑤撞見一臉沮喪的淩初陽,三人面面相覷,誰也沒話說。

楚湘瑤愛答不理地看了一眼淩初陽,然後跟韓雲開道別上了樓。

韓雲開走到淩初陽面前,搭著他的肩說,“走吧,我們聊聊。”

韓雲開母親心疼他,硬是讓他住進了學校的高檔單人公寓,所以除了上課,和淩初陽他們的碰面機會也不多。

他早就知道淩初陽和崔達萊的事了,一直沒有機會問淩初陽,再加上他一向不愛打探別人的隱私,也不知道怎麽開口,既然今天碰見了,擇日不如撞日。

他問淩初陽想不想喝一杯,淩初陽苦笑著搖了搖頭。

兩人又溜達到了安靜的籃球場,韓雲開很委婉地問他最近在忙什麽。

淩初陽倒是毫不避諱地說,“你想問什麽就直接問好了,沒錯,我是和崔達萊在談戀愛,傳聞都是真的,怎麽,對我失望了嗎?前一秒還非她不娶的堅決,轉眼就跟了別人,覺得我混蛋是不是?”

韓雲開用覆雜的眼神看了他很久,說“我本來不想過問你的私事,但是這事關系到白樺,我不得不問,初陽,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淩初陽半天沒回應,只是低頭踩著腳邊的礦泉水瓶子,那聲音特別的刺耳,聽著令人心煩。

韓雲開看著他散漫萎靡的樣子,有些來火,一腳踢開水瓶,推了他一下,說,“你說話啊!”

“沒有!我就是覺得追的太累了,等煩了,沒興趣了。”淩初陽不耐煩地喊到。

“你別撒謊,如果是這樣,你為什麽還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為什麽還會去找她,初陽,有什麽苦衷你跟我說,我可以幫你,沒有什麽事是解決不了的。”

淩初陽故作輕松地笑了,說, “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我現在很好,解脫了,很輕松,不用再卑微地討好誰,也不用患得患失地牽腸掛肚,是兄弟,你就該為我高興。”

“你明明就是在自欺欺人,我在你眼裏看不到你所謂的輕松和解脫,相反卻是懦弱和自暴自棄。”

“我不想和你爭論什麽,我和白樺從未開始卻已結束,這是事實,你愛信不信,有些事,看起來不可思議,但就是發生了,就他媽的落在你肩上了,沒得選擇。我的事你不用操心,好好享受你的花好月圓吧!”

韓雲開望著淩初陽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黑暗裏,有種說不出的失落和無力感。

不知何時起,他燃生了一種期待,就是白樺和淩初陽可以走在一起,這對他而言也算是一種慰藉,可事與願違總是人生常態,二十年來,他第一次覺得好運不會再眷顧於他,只那麽一點點無奈的心願都會被無情息滅,真令人唏噓不已。

楚湘瑤一進門就發現白樺的神情不對,不用想也知道是為什麽。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白樺床邊,不知該從何勸起,許久也沒說話。

白樺許是被她驚得緩過神兒來了,起身提壺去洗漱,被楚湘瑤拉回來,“樺樺,你坐下,我有話說。”

白樺面無表情地坐了回來。

“樺樺,咱倆認識十幾年,比親姐妹還親,但是我最近才發現,我真的太不了解你了,而且,回想這麽多年,你好像從沒對我說過什麽心事,我以為你是天性寡欲,活的脫俗,所以從不會有什麽心事糾結,可事實上,你是從未想過對誰打開心扉,包括我這個自認為是你死黨,是你閨蜜的人,也一直被關在門外,樺樺,人活著為了什麽,不就是圖個開心嗎,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愛就愛,高興了就笑,難過了就哭,心煩了就去瘋,這樣才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像你這樣,你不覺得可悲嗎,青春年少,多美妙的年紀,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著我們去體驗,而你卻把自己禁錮在一個誰也踏足不了的地方,我們進不去,你出不來,這到底是為什麽,我真的想到神經錯亂也想不明白。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跟行屍走肉有什麽分別,明明就是動心了,傷心了,可為什麽就是不面對現實,勇敢踏出這一步呢,你說出來,就算有天大的障礙,我拼了命也給你擺平!”

楚湘瑤本以為自己用盡了所有詞匯和一點一點可憐的文采總結出的這一番肺腑之言,怎麽也能讓白樺有所動容,沒想到她好像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緩緩地把頭靠在楚湘瑤肩上,幽幽地說了句,“我想念新屋鎮了。”

楚湘瑤很詫異,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這話是從白樺口裏說出的,她曾經是那麽的想逃離新屋鎮。

楚湘瑤越來越不懂白樺,但能感覺到她正在無形的深淵裏掙紮,自己卻無力援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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