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沒有你的青春才是真正的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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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維護各自想維護的人,白樺和楚湘瑤第一次吵了架,三天沒說一句話。

小晴和徐海慧發現氣氛古怪,但都沒捅破,只是早上早早的走,晚上閉寢才回。

白樺主動搭過兩次話,楚湘瑤都沒理她。

求和是白樺最不擅長的,何況她和楚湘瑤沒發生過這樣的狀況,她心裏不踏實起來,難道兩人的友情就這樣倉皇地結束了嗎?

因為男人!這是多麽的可笑和諷刺!

她煩亂不安,心不在焉,她走錯教室,講課失誤,人像病了一樣,她猜失戀也就不過如此吧。

白樺勸自己,湘瑤脾氣大,也許她在等氣消,也許在等一個機會,算下來,再有不到兩周就是自己的生日了。

她以前,從沒這麽盼過這個日子,更多的是害怕,怕梁文姝突然記起來,就會成為黑暗無比的一天。

那個時候,楚湘瑤會等大人睡了,然後跑去白樺家,用小石子敲白樺的窗,跳著向她揮手,白樺躡手躡腳溜出去,兩人到小後山公園過生日。

大手大腳的楚湘瑤會艱難地攢下些零花錢,給白樺買個小蛋糕,在漆黑的夜裏許下願望。

而這次,白樺從早上等到晚上,沒有收到她任何訊息。

白樺覺得一切都結束了,真的結束了,她唯一擁有的認定永遠不會丟失的東西,丟了,這麽輕易地。

她離開圖書館,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裏越發空空的。

無數次,她一個人在這樣的夜晚走這條熟悉的路,此時竟覺出了孤單。

她想忽然起羅素的那句話,“人終究是孤獨的”。

沒錯,人終究是孤獨的。

但自己是一直深處孤獨之中的啊,一直覺得那是自己最不畏懼的東西啊,為什麽現在才有所感觸?!

她在宿舍門口站了許久,最後還是沒有進去。

她去了漆黑空蕩的體育場,坐在看臺上,望著天,今天的星少得可憐,只那麽幾顆,還是暗淡的,像很快就要褪去了。

風裏夾著淡淡的紫丁香的香氣,在這個北方的幹冷的城,似乎只有這一種花香。

家鄉的洋槐已經開花了吧?白樺想起一簇簇白白的樣子,每到這個時候,老人們都會舉著各樣的工具摘些下來,用它烙餅,包包子,特別香。

而她和楚湘瑤就把落下來的一堆一堆攢起,然後瘋狂地揚起來,喊著“下雪了!”

新屋鎮是沒有雪的,她們曾說過要一起到北方看紛紛揚揚的大雪,來到平城的第一個冬天已經過去了,兩人卻沒有一起看過,以後恐怕也不會了。

原來很多看起來很容易的事情,實現起來並不容易。

北方的五月像女孩子的心情一樣多變,中午還熱的穿不住外套,晚上又冷得蕭瑟。

她環著胳膊趴在膝上,就快被這無邊黑夜淹沒的時候,忽然覺得有光束落在腳邊。

淩初陽站在運動場中央,用手機上的電筒晃著她,邊開著玩笑“同學,這裏不允許睡覺。”

白樺趕緊把頭扭向一邊,這點光不刺眼,但能看見她臉上未幹的淚。

她聽著他呼呼幾大步跳了上來,緊挨著她坐下,她就往旁邊挪了一點,他又跟過去。

白樺一直是扭著頭,不看他。

他把她扳過來,朝向自己,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

“我知道就算我問你怎麽了,你也不會回答,但是我想讓你知道,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在這裏”

“你這樣不值”

“但我願意!”

一束火光忽閃著亮了起,他下了一個臺階,端著小小的蛋糕蹲在白樺面前,

晃動的燭光映在他明亮溫柔的眼裏。

“許個願吧!”

白樺搖頭,她決定不再相信這些鬼東西,她許過那麽多願望,從沒實現過。

“那我來”

淩初陽捂住白樺的眼睛,也閉上自己的眼睛,代替白樺在心底默默地許了個願。

他送給白樺一枚樺樹葉子形狀的發夾,卻沒告訴她到底許了什麽願,白樺也從沒問過。

日子照舊不鹹不淡地過著,唯一算得上有點變化的是小晴,她和她經常調戲的給宿舍送水的小哥哥在一起了,兩人情投意合,甜蜜得不行。

楚湘瑤在宿舍的時候越來越少了,白樺也把課下時間排的滿滿的,兩人活在同一個時空,相互視而不見。

直到有一天,白樺在去圖書館的路上被慌慌張張的小晴截住,她拉著白樺粗喘了好一會兒,才擠出幾個字,“湘瑤…..湘瑤被打了,在……在一號食堂外面”

白樺把手裏一摞書推到她懷裏,轉身就跑。

當她趕到的時候,楚湘瑤正被兩個女孩扯著頭發,另一個女孩在不停搧著她耳光。

白樺眼裏要冒出火來,瘋了一般沖過去,把打人的女孩推倒在地上,另外個女孩被突然沖來的白樺嚇一跳,一時失了神兒,竟松了手。

白樺把楚湘瑤拉到自己身後護住,指著剛爬起來的女孩喊到,“你是誰?憑什麽打人!”

趕上飯時,食堂門口的人越聚越多,最後把她們圍得水洩不通。

楚湘瑤一直在哭,白樺知道她不是疼的,不是嚇的,是氣的,羞的,她何時受過這等侮辱。

那女孩被白樺推倒,似乎並不生氣,反倒笑了,笑得很囂張,很底氣十足。

白樺在想,這麽一個標致靚麗的女孩,如果少些戾氣,會很招人喜歡的。

女孩拍拍身上的土,捋了捋頭發,走到白樺面前。

她比白樺高出半個頭,眼神很有氣勢,讓人很有壓迫感。

“小妹妹,我善意地提醒你,別學人家講義氣,後果比你想象的嚴重,我給你一次機會,滾開!”

“我也善意地提醒你,你這樣打人,是犯法的,情節嚴重的話還會坐牢!有什麽事情不能講道理?”

“講道理?這個沒羞恥的人搶走雲開的時候,她講道理了嗎?”

白樺一下子明白了怎麽回事。

“什麽叫做搶?他們是自願在一起的,即便你有什麽誤會,你也該去跟韓雲開爭辯,不該在這裏撒潑打人!”

“雲開是無辜的,我為什麽要去為難他,他是因為太單純,才被這個狐貍精灌了迷魂湯,我就是要教訓她這個沒有廉恥的賤人!”

“請你說話尊點!”

“尊重,一個□□要什麽尊重,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滾開!”

“請你道歉!”在這種情形裏,說這句話,其實很滑稽,可白樺卻說得很堅定。

女孩說好,我給她道歉

然後又看向楚湘瑤,“你自持有幾分姿色就敢對雲開擠眉弄眼勾勾搭搭是吧,那我今天就把它毀掉,看看雲開還願不願意看你一眼!”

說著,幾步沖出人群,拿起門口臺階上大玻璃罐子。

誰都想象得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圍觀的人像見到索命鬼一樣,烏泱散開。

電光火石之間,透明的液體迎面潑來,在陽光下泛著晶瑩。

白樺眼一閉,抱住了楚湘瑤的頭。

兩個人如雕塑一般,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劊子落下手裏的利刃,時間在那一刻凝固了。

無數雙驚恐的眼在觀望,如果今天白樺和楚湘瑤被毀了容,那將是平城大學有史以來最勁爆的新聞,雖殘忍,但沒人舍得錯過。

結果令他們失望了,這麽說好像把人性設定得太過醜陋,但誰敢說,人性沒有醜陋的一面呢!

女孩看著被淋得落湯雞一樣的兩人,哈哈大笑,扔掉手裏的罐子,拍了拍手,對還沒緩過神兒的白樺說,“咱們後會有期!”

然後又惡毒地看了一眼楚湘瑤,道,“下次不會這麽便宜你,你給我小心點!”

朝她的兩個跟班擺擺手要走,卻被人攔住了。

白樺從沒見過韓雲開如此生氣的樣子,竟有些害怕,她不知為什,很怕韓雲開搧那女孩耳光。

在韓雲開面前,女孩那不可一世的驕傲瞬間沒了蹤影,諾諾地叫了句,“雲開”

韓雲開嘴唇發著抖,甩給她一個“滾”字。

女孩也許也沒見過溫文爾雅的雲開這般憤怒,沒敢說什麽,滿臉委屈地跑開了。

楚湘瑤倒了下去,白樺腿也發軟,被她待帶倒在地。

韓雲開忙去扶她們,把癱軟的楚湘瑤摟在懷裏,又問白樺,“你沒事吧”,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的時候,淩初陽趕了來。

淩初陽一把抓過白樺,撥開她沾在額前的劉海,問她有沒有受傷,脫下襯衫給她擦臉擦頭發,他的白襯衫很幹凈,很清新,沒有一絲汗液或是煙的味道。

自從上次白樺踩爛他的煙後,他再沒抽過。

一起趕來的蘇州朝四外喊了幾句,“散了吧,沒事了,別看了,都別看了!”

這群忠實的觀眾,深感被耍弄了,自然也沒了觀賞的欲望,再說,看著兩大首席帥哥抱著別人,可不是什麽享受的事,於是轉眼間,鳥獸作散。

楚湘瑤眼神恍惚,渾身發抖,肯定嚇得不輕,韓雲開帶她去了校醫務處,白樺不放心,要跟著,淩初陽把她攔住。

“有韓雲開照顧她,不會有事,我有話跟你說”

白樺不明白這種時候他會有什麽事,沒有耐心地問,“重要嗎。不重要就等等再說。”

“很重要,跟我來”,淩初陽有些生氣,他把襯衫用力甩了一下,搭在肩上,拉著白樺就走。

“就在這裏說吧”,白樺不想跟他走,還惦記去找楚湘瑤。

淩初陽更用力地抓緊她的手,盯著她,她沒再說什麽。

他把她帶到食堂後身,咄咄逼人的眼神看她。

“你剛剛的做法很愚蠢,你知道嗎?如果那真的是硫酸,你這一輩子就毀了!”

白樺想不到他會這麽說,她心裏篤定,哪怕只有一個人支持讚同自己,便就是他,可什麽時候起,他也開始計較得失了?

白樺失望地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扭頭要走,淩初陽把她拉回,摁到墻上。

緩和了一下語氣,說,“我的意思是,這件事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你選擇的做法是下下策!我,韓雲開,你都不會想到找我們嗎?再不濟還有門衛,保安,哪一個都可以輕松擺平這件事,為什麽要逞能!”

“你就當我是在逞能吧,如果你的話說完了,我要走了”

“白樺,你能不用這種不疼不癢的態度對我嗎?”

“那我該用怎樣的態度對你,湘瑤在被人欺負,我沒有時間去想什麽方法更有效,我只是想在她需要我的時候,站在她身邊,你管這叫逞能?”

“對不起,我……”

淩初陽沈默了,沒有說下去。

許久,白樺說,“我知道你是關心我,我很感謝,但我們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每個人都有他要走的路,有他要做的選擇,也有他要承擔的東西,誰也代替不了誰,誰也改變不了誰,你明白嗎,我不想要你再抱有幻想,無謂地浪費時間,韶光易逝,你該找個好女孩兒,談個像樣的戀愛,把目光從我身上移走,你會發現,可愛的人有很多,而我,再普通不過,甚至怪癖,招人討厭,不值得你這樣荒蕪自己的青春。”

淩初陽苦笑,道,“你第一次正面跟我談論這件事,雖然是拒絕,但我卻有點開心,你開始在乎我的好壞了,會為我著想了,是不是?”

白樺無奈地搖頭,說,“這不是重點,你放棄吧,好嗎?我不知道你到底覺得我哪裏好,你不了解我,我悲觀,自閉,宿命,沒有好運氣,我的生活一片陰郁,你闖進來後會後悔的。”

淩初陽久久地看著她,臉上浮現出覆雜的表情,“白樺,你這麽說,我會理解成,你是喜歡我的,但是你在懷疑我的真心,你怕我接近你之後,發現你不是我原本想象的樣子,然後離開你,對嗎?

心事被人一語戳中,白樺慌了,忙說了一句“不是”,但她說完才覺得這反駁一點力度也沒有。

“那好,我只問你,你喜歡我嗎?哪怕只那麽不確定的一點點?”

白樺低著頭,輕咬著下唇,不說話。

依她從前的個性,本可以幹幹脆脆地說一句,“不喜歡!”,可現在她卻不想,也不敢說出這幾個字。

淩初陽慢慢靠近她的臉,逼她看著自己。

“如果你不說話那就是默…….”

“我不喜歡你,一點也不喜歡!”

白樺終於還是說出了口。

淩初陽皺著眉,凝視她,許久後雙手從她的肩上滑落,緩緩地轉過身。

白樺解脫地舒了口長氣。

但淩初陽沒走幾步,停了下來,

對她說,“白樺,我總是有一種感覺,你是喜歡我的,也許這是一種錯覺,但卻真實得讓我不得不去相信,不得不去堅持,對於我喜歡你這件事,是我的事,就像呼吸和血液一樣,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你不能剝奪。”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會這樣執迷不悟。”

“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不信”

“那你就當是我的劫吧,闖過去是我的本事,闖不過是命”

“你會後悔的。”

“那也是我的事……還有,沒有你的青春才是真正的荒蕪。”

看著淩初陽的背影消失在陽光下悠悠的柳絮裏,白樺腦子空了很久,精神像被抽走了一樣,無法思考,她呆呆地靠著墻蹲了下去。

忽然,圍墻邊的幾顆老楊樹後出傳來一陣窸窣,有人走了出來。

白樺嚇了一跳,吃驚地看著他們。

那是一對情侶,男的尷尬地笑著,女的有些生氣。

白樺不知道他們在這裏多久了,擔心她和淩初陽剛剛的談話是否被聽到,有些結巴地問,“你……你們……”

男的忙說,“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偷聽的,是我……我們先來的”

女的不知哪來的無名怒火,瞪了一眼白樺,說,“你就是那個白樺啊,也不怎麽樣麽!”

男的趕緊拉她走,“哎呀,關你什麽事,走走走,不說餓了嗎?吃飯去!”

女的更來勁,又說,“裝什麽啊,你知不知道追淩初陽的女生都排到火車站去了,哪個都是校花級別的,他也不知道著了什麽魔,就看上你了,你還在這裏裝清高,我告訴你,我最看不上你這種扭捏造作的人了,不知好歹!”

男的見拉不走,一貓腰把她扛起來,連聲說著對不起,離開了。

地上一大團一大團的柳絮被鼓了起來,飄在白樺眼前,慢慢悠悠落在她頭發上,睫毛上。

遠遠地還能聽到那女的再嚷著什麽。

白樺或多或少都聽過一些關於淩初陽的事,比如哪個女孩給他寫了信,哪個送了禮物,哪個又在宿舍樓下堵著送早餐,但她想不到會到這種程度,隨隨便便一個陌生女孩都要為他打抱不平。

不過想來這也沒什麽,自己吃不到嘴的糕,被別人踩,誰看了都有沖過去揍她一頓的沖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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