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也許,我也可以是你夏日的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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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開始了,春天來了,雕落的,都隨風散了,覆蘇的,都在蠢蠢欲動。

大雪來的時候,美得無可救藥,去的時候,臟得不成體統,路旁的積雪,化成水混著泥漿讓人無處下腳。

白樺有小小的潔癖,不想弄臟鞋子,於是小心翼翼地走在凸出的馬路牙上,忽然身子一歪,差點掉下去,有人扶住了她。

那張熟悉的面孔在明媚的春日裏,格外好看。

淩初陽保持著扶住她的姿勢,沒松手。

白樺站直身子,推掉他的手。

“我就知道你會掉下去。”淩初陽幸災樂禍地說。

白樺沒有淩初陽那麽坦然,沈默了一會兒,才說 “這麽巧”,可說完,她自己都覺得很驚訝,怎麽會冒出這麽一句老土的話。

“不是巧,是我一直在跟著你”淩初陽不掩飾地說。

白樺接不下去,漠然地看著他。

淩初陽笑了,說,“順路而已,走吧,我在下面走,掉下來我會接著,別擔心。”

白樺看了看他,邁進一汪泥水裏,說,“早晚會臟的。”

兩人一直走到圖書館,誰都沒說話,淩初陽進了一樓借閱室,白樺上了三樓。

她在座位上發了好一會兒呆,才起身去書架找書。

她尋著索引號從底排一直找到最上面,終於看到想要的那本書,吃力地夠著,一只手伸過她的頭頂拿了下來,她心跳起來,忽然很怕看到那雙眼睛。

轉過頭後,松了口氣,是韓雲開。

他朝白樺笑笑,把書給她,她輕聲說句謝謝,他跟著她坐回位置。

白樺望了一圈,動著嘴型問,“湘瑤呢?”

“她頭疼,宿舍睡覺”韓雲開雙手合十放在一側臉上,那樣子就像個女孩子。

一直到閉館鈴聲響起,他們才離開,韓雲開要送白樺,白樺說不用,他拿過她的書袋,說,“太晚,走吧”。

韓雲開盡量放慢步子,他多希望這條路長一點,再長一點。

他問白樺,“年過得開心嗎?”

白樺說還好。

他又問,“詩集看了嗎?”

白樺一楞,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他送她的詩集落在了火車上,但不好意思也不忍實說,只說,“看了,很好。”

韓雲開似乎有點激動,停住了腳步,問“都看完了嗎?”

白樺心虛地點頭,說,“恩,都看完了”

“我說的……我喜歡的那首,也看了?”

白樺有點編不下去了,忙岔開話題,“嗯……對了,聽湘瑤說你最近還有演奏會,是嗎?”

韓雲開笑得很明朗,說,“是的,你會來看嗎?”

“嗯,有時間會去的。”

他的笑容更燦爛了,用笑顏如花來形容一個男孩子,雖有些不妥,卻不為過。

他問白樺,“聽湘瑤說你又多打了幾份工,累不累?”

“還好”

“咱們獎學金名額不算少,如果能評上,你就可以輕松些了。”

“我的成績還沒有那麽好”

“成績還沒出來呢,有點信心。”

“無所謂的,現在課程不多,打打工也不錯”

到了宿舍門前,韓雲開拿出在口袋裏裝了一天的票,說,“明晚新華書店有傑出青年律師講座,我托人弄到了門票,有時間一起去聽聽吧。”

白樺猶豫著沒接,她知道這票很難弄到。

“你和湘瑤去吧,我不確定有沒有時間。”

“湘瑤說她不去,她聽講座就想睡覺,你知道的,沒關系,先拿著,能去就去”,說著把票塞到白樺手裏。

白樺趕緊收下了,因為韓雲開這樣握著自己的手,讓她很別扭,很心虛,像是偷了楚湘瑤的什麽。

白樺因為家教的孩子臨時調了時間,終是沒能去聽講座,把票給了徐海慧,徐海慧心情似乎很好,回來的時候給她們帶了水果蛋糕。

回來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除了上課,白樺幾乎見不到淩初陽,她聽小晴無意間提起,他也在外面打工,蘇州問他是缺錢嗎,他說不是,就是想知道每天打工、學習是不是真的可以讓生活充實起來,什麽都不需要。

白樺再次真正意義上地見到他,是在全市大學生籃球賽上。

本來學院沒有硬性要求必須去觀看,但楚湘瑤有啦啦隊表演,她讓白樺給她錄像,所以白樺沒得選擇,只有推了家教的課。

他瘦了,但帥氣不減,在籃球場上猶如一頭淩厲的豹子,那些女孩的呼喊聲震得整個觀眾席都在顫抖。

白樺的眼神緊隨他的腳步,不覺間,手心裏都是涼涼的汗。

中場休息的時候,她看到他朝觀眾席上張望,最後鎖定在自己身上,他們隔得很遠,白樺看不清他是怎樣一種神情,但心裏還是一陣慌亂,後來不知哪裏來的一群女生把他圍住了,隔斷兩人的目光。

她們給他擦汗遞水,他被動地接受著,時不時還從人群晃動的空隙中朝白樺的方向看。

過了很久,白樺才發現,拉拉隊已經表演過半了,而手裏的DV機一直是對著淩初陽的。

後來,楚湘瑤因為這件事埋怨了她好久。

淩初陽和韓雲開配合默契,所向披靡,最終捧回了冠軍獎杯。

慶功宴上,大家喝得不可開交,白樺本不想參加,可扛不住楚湘瑤的生拉硬拽。

她借著接學生電話的機會,才得以抽身。

掛掉電話後在飯店附近轉悠,不料撞到了淩初陽,他靠在路燈下,一手插在口袋,一手夾著煙。

暗淡的燈光照在他臉上,顯得有些清冷

白樺覺得兩難,不好繼續往前走,也不好掉頭,就站在了那裏,等他先轉身,卻沒想到他扔掉煙,朝自己走了過來。

白樺的心狂跳不止,她很緊張,卻還有點期待。

淩初陽越靠越近,白樺下意識向後退了兩步。

看到她的反應,淩初陽停下來,沒說話,直直地看著她。

白樺被看得有些發毛,竟先開了口,“你,怎麽不進去。”

“那你怎麽不進去?”

“裏面太吵”

“我也是。”

又是一陣沈默,他還是看她。

白樺堅持不下去,說,“外面有點冷,我進去了。”

淩初陽不由分說,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說,“再呆一會兒,就一會兒”

白樺發現他今晚的眼神格外落寞,看著讓人揪心。

她拿下外套還他,說,“我可以呆一會兒,你把衣服穿上”

淩初陽接過來,又給她披上,用力裹緊,不容拒絕。

遠處樓群和黑夜交際的地方,升起一束煙火,單一的白色,孤零零的落下去。

淩初陽大口地抽著煙,一根接一根。

白樺看著他的樣子,心裏越發透不過氣,竟鬼使神差地一把搶下他手裏的煙,扔在地上,跺著腳踩爛。

淩初陽楞了一下,然後猛地把她拉進懷裏,緊緊抱住。

白樺的臉貼在他溫暖的胸口,聞到了一種淡淡的味道,很熟悉,曾有一瞬,她想就這麽一直下去。

就是那一瞬,一陣嘈雜炸開鍋來,是從他們聚餐的飯店傳出來的,透過窗子能看到人影糾結,一片混亂。

兩人扭頭就往回跑。

白樺只在初二的時候見過一次打群架,看熱鬧的都躲得遠遠的,只有瘦瘦小小的她擠了進去,因為白楊在裏面。

白楊從小就是個好戰分子,當然多半時候是為白樺出頭。

但這次兇得多,體院的學生強壯彪悍,而且心裏都是憋著火來的,蟬聯三年的冠軍被一個文科院校的大一新生隊伍搶走,無遺是奇恥大辱。

而韓雲開和淩初陽他們又都是根紅苗正的好孩子,恐怕連板磚是豎著拿還是橫著拿都不知道,場面有多慘烈,可想而知,

搞不清楚狀況的淩初陽,一沖進門就看見韓雲開被三個人壓在地上暴打,滿臉血汙,雙手無力地抱著頭,沒有還擊之力。

淩初陽一腳踢翻了一人,另外兩個就餓狼一般朝他撲過來,他雖然不擅長打架,但怒火已被點燃,也發起狠來,以一敵三,硬是招架了一大氣。

蘇州和王浩鑫一群也被糾纏住,但是沒有淩初陽這邊激烈,看樣子,這些人就是沖淩初陽和韓雲開來的,因為他們兩個在球場上風頭最勁。

白樺驚得手在發抖,但還是理智地勸阻楚湘瑤不要上前添亂,然後找到躲在角落冷眼旁觀的飯店老板,讓他幫忙拉拉架,說這樣下去,受傷的人會更多,他的損失也會更多。

老板說他已經報了警,警察來了會處理,誰受傷跟他無關,至於損失自然會有人賠,他不擔心。

白樺急得直跺腳,卻無計可施,看著逐漸處於下風的淩初陽,她終於穩不住了,不管不顧地沖了過去。

一聲淒厲的慘叫打斷了這場昏天暗地的混戰,楚湘瑤應聲倒在了地上,蜷縮成一團,高檔的實木座椅竟然散了花,落在她身邊,韓雲開吃力地把她抱進懷裏,一聲一聲叫著。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靜止了。

白樺和幾個女生送楚湘瑤去了醫院,警車帶走了剩下的人。

最後,兩方學校負責人出了面,把事情壓了下,沒有讓他們在警察局留下案底,但聚眾鬥毆不是可以不了了之的小事,總歸要有個說法。

教導處的主任黃自強,是個苛刻勢力的人,這麽好的揩油機會怎會放過。

他把涉事的學生家長都找了來,蘇州幾人老家都在南方,來平城要坐上一天兩夜的火車,黃自強毫不通融,硬是把他們千裏迢迢折騰了來。

家就在平城的韓雲開父母卻未露面,只委托了秘書處理,大家才知道他家世背景有多顯赫,他的爺爺是抗戰中立過軍功的人,就連市長過春節都要去他家拜訪。

黃自強收人錢財與人消災,最後將罪魁禍首之名扣在了沒有家長出面的淩初陽身上,至於他為什麽死也不肯告訴家裏,沒人知道。

義氣這個東西,有的時候是講不起的。

面對不公和歪曲的事實,韓雲開蘇州以及那些平日裏稱兄道弟甚至穿過一條內褲用過一只牙刷的人,選擇了沈默。

他們這樣做的苦衷和無奈,淩初陽都理解,但承受起來很難。

白樺是從小晴那裏聽來的消息,她猜楚湘瑤一定早就知道了,因為袒護韓雲開而沒有告訴自己。

白樺心裏還是有些氣的,但更多的是擔心,淩初陽檔案裏留下劣跡,這對深造或者就業的影響都很大,而且同時被那麽多信任親近的好兄弟聯合背棄,肯定失落沮喪到了極點。

她打淩初陽的電話,是蘇州接的,說他不在宿舍,出去一小天了,一直沒回來。

不帶電話,不是淩初陽的習慣,白樺有些擔心,天又下起雨來,不大不小,不急不慢。

望著窗外雨滴在地面上的水窪裏濺出水花來,白樺心裏越加煩亂,再也待不下去。

她先是在圖書管裏尋了個遍,又回閱覽室收拾背包,到主樓挨個教室的找,去食堂找,然後從北區的教學樓一直找到南區的實驗樓,最後終於在南區的籃球場上看到了他。

他在淅淅的雨裏,一個人投籃,躍起,落下,躍起……

每一次都用盡了全力。

白樺上前攔住他,把傘高高舉過他的頭頂,他雖有些意外,但還是推開了她,用力跳起,將球狠狠扣進籃筐。

白樺再上前,他再推開。

白樺把傘合上,用力拋了出去,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發,劉海耷拉著貼在額前,水滴順著睫毛落下

這是淩初陽的軟肋。

他終於扔掉手裏的球,把雙手擋在她頭頂,沈默地看著她。

白樺推掉他的手,說:“如果你願意抗下,就不要覺得委屈,如果你覺得委屈,就去找他們理論,找導員,找主任,找校長,再不行,就那些人來對質,要我陪你嗎?”

淩初陽不說話,只是搖搖頭。

雨水浸濕他額角的紗布和嘴角的傷口,他卻好像感覺不到疼。

白樺嘆氣,“你是想不明白,對嗎?其實這世上很多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清不楚,不合常理,逼著你去接受,有時它就像一處傷,雖然就在那裏,但如果你不去看,不去想,就真的不會疼,在某一刻你會發現,它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痊愈了。”

淩初陽把她擁進懷裏,不肯放手。

白樺感覺到他在她肩頭抽泣,輕輕的,在這雨聲裏並不真切。

她覺得他此時就像一頭受傷的小獸,不懂喊疼,不懂求饒,莫名地,自己眼裏也流出溫熱的液體,一瞬間混進冰冷的雨裏,在腮邊流下。

她忽然想起媽媽曾說過的一句話,“很多東西是在不知不覺中深刻起來的,起先你看不到,後來它就成為你眼中的一粒砂,你越想揉出來,卻越為它淚流不止。”

在韓雲開的悉心照顧下,楚湘瑤兩周後出院了,有一天晚上熄燈後,她爬上白樺的床,跟她擠在一個被窩裏。

她甜蜜又害羞地告訴白樺,她和韓雲開接吻了,這是他第一次吻她,她終於確定自己是他的女朋友了,這兩根肋骨斷得值。

陷入愛情的女孩是盲的,是傻的。

白樺聽蘇州說,韓雲開曾偷偷出去喝過好幾次酒,說他是因為做了不磊落的事有愧與淩初陽,而真實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並且永遠只有他自己知道。

出事以後,白樺第一次在食堂見到了韓雲開,他氣色不是很好,感覺有些滄桑,依偎在他身邊的楚湘瑤倒是春光滿面。

“樺樺,過來坐!”楚湘瑤跟白樺招手。

白樺遲疑了幾秒才走過去。

“一起吃吧,我們在小炒窗口點了菜。”楚湘瑤拉著她坐下。

白樺站著沒動,說“我點好了面,打包回去。”

“就一起吃嘛,我們多久沒一起在食堂吃飯了!”楚湘瑤不依。

“是啊,一起…..”不等韓雲開說完,白樺轉了身,留下一句,“我的面好了。”

韓雲開的表情僵了很久,他從沒這麽窘迫過,也從沒人舍得讓這麽個好看的溫柔的男孩尷尬,但唯獨在白樺面前,他失去了所有光彩,失去了所有自信的源泉。

楚湘瑤騙韓雲開,說自己有事忘了告訴白樺,然後追出了食堂。

她拉住她,質問她,“樺樺,你什麽意思”

白樺淡淡地看她,“什麽什麽意思?”

“為什麽這麽對雲開?”

“我怎麽對他了?我又該怎麽對他?”

“我知道我說不過你,我就問你,你是在為淩初陽的事怪雲開嗎,故意讓他難看?”

“我沒有故意讓他難看,我只是不想和他講話,不可以嗎?”

“你就是在怪他,你不能這樣,他有苦衷的,他家教很嚴,母親有病,不能受刺激,這些你知道的呀,再說,淩初陽是怎麽也逃不過處分的,不能讓大家都陪著一起吧!這是最好的結果!”

“最好的結果?” 白樺用不可理喻的眼神看她。

楚湘瑤咬咬嘴唇,說,“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件事這樣處理損失最小,你理解一下雲開的苦衷吧,而且我不希望我最親的兩個人鬧得不開心!”

“苦衷,誰都有,不是什麽事都能用得失來衡量的”

白樺這次沒有讓她,句句相對。

“樺樺,你變了,在你心裏我是不是早已沒有分量了,抵不過那個淩初陽,你竟然為了一個男人不顧我的感受!” 楚湘瑤已經拉下臉來,

白樺淡淡地問, “那你呢?”讓楚湘瑤無言以對。

“湘瑤,你現在眼裏只他麽,連是非曲直都不顧了嗎?淩初陽本來可以置身事外的,但他想都沒想就沖了回去,因為他知道他的同學正在被欺負,而現在,他的同學又對他做了什麽?”

楚湘瑤講不過道理,就胡攪蠻纏起來,“好好好,你就是要幫著他是不是,你就是要跟我作對是不是,淩初陽高尚,你正義,雲開小人,我卑鄙,行了吧!那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你不想跟雲開講話,也別跟我講話了,再汙了你的口!”

白樺回到宿舍,看著泡得胖胖的面條發呆,沒有一點胃口。

楚湘瑤在食堂門口緩了緩神兒,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韓雲開身邊,韓雲開強擠出一絲微笑,問,“事兒談完了?”

楚湘瑤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問,“怎麽不先吃,都涼了”

韓雲開說,“等你呢。”

楚湘瑤滿眼柔情地摸著韓雲開的臉,然後環住他的脖頸把頭埋進他懷裏,嬌嗔道,“傻瓜”。

韓雲開很少看到楚湘瑤這麽感性,聰明如他,怎會猜不到她和白樺之間發生了什麽。

晚上送回楚湘瑤後,韓雲開到淩初陽宿舍找他,蘇州告訴他淩初陽到餐館打工,十點才能回來呢。

韓雲開於是拎了一打啤酒,在宿舍樓下等他。

淩初陽遠遠地就看到一個人影,靠在路燈下,這等頎長的身材和倜儻的站姿在萬物俱籟的夜晚裏,格外地顯眼,雖然看不清臉,他也猜到了是誰。

自打出事後,兩人沒有正式碰過面,都在刻意回避著。韓雲開是心裏有愧,而淩初陽是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對他,畢竟,消化這件事是需要時間的,所以他就算沒什麽事也要等到熄燈才回宿舍,也免去和蘇州他們共處一室又無話可說的尷尬。

淩初陽放慢了腳步,韓雲開迎了上來。

他輕聲地說了句,“初陽,我們聊聊。”

兩人在空寂的籃球場上無聲地喝著啤酒,空罐叮叮當當滾下臺階,聲響傳遍操場。

韓雲開不勝酒量,三罐下去,眼神開始迷離。

淩初陽按住他握著酒的手,說,“夠了,你要是多了,是給我添麻煩,有什麽話就說吧。”

韓雲開揚揚嘴角,笑裏帶著醉意,問,“你覺得我不像個男人,是嗎?醉都醉不起!”

淩初陽盯著他看,沒說話。

韓雲開擋掉他的手,一揚脖,一飲而盡,

當他還想去夠剩下的最後一罐時,淩初陽先搶了過來,麻利地拉開,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完,然後把空罐扔得遠遠的,對韓雲開說,“沒了,酒喝完了,你要是沒有話說,我走了。”

韓雲開一把抓住他,叫了聲“初陽”後,仍沒說什麽。

淩初陽看著他溫吞的樣子,真的很來火,但又不忍心真的扔下他就走,於是又不情願地坐了下來。

韓雲開雙手搭在膝蓋上,垂著頭,就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淩初陽看不下去了,沒好氣地說,“你有話就直說,大半夜的兩個大男人耗在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怎麽回事呢。”

“初陽……我不想說道歉的話,也不想解釋什麽,我們傷害了你,這是不爭的事實,這一次是我欠你的,我會還的。”

淩初陽沒搭話,因為他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其實經過這麽多天的思量,他已經想通了,再說有白樺的勸慰和陪伴,再深的傷也會痊愈的,至於和韓雲開他們仍舊繃著,不過是礙於大男子主義的小小情節和那點死都放不下的自尊心罷了。

於是兩人又陷入了沈默之中,許久後,淩初陽聽到了輕微的抽泣聲,他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於是很不合時宜地湊近他的臉去確認,是真的,韓雲開哭了,他居然在自己面前哭了!

這麽一個驕傲,耀眼,氣質翩翩的男生,竟因為愧疚流淚了,哭得像個柔弱的姑娘。

這令淩初陽有些失措,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韓雲開,說,“你這是幹什麽嘛!誒,你是來表示歉意的,還是來求安慰的,明明是我受了委屈好不好,我這顆支離破碎的心還需要慰藉呢!”

韓雲開似乎哭得更傷心了,幹脆把頭埋在膝蓋上。

淩初陽有點懵,女孩子哭他倒是見過幾次,但也沒怎麽安慰過,這大男人對著自己淚雨滂沱的,他還真招架不住。

趕緊說,“多大點事兒啊,我早忘了,你不至於內疚成這樣,行了,男兒有淚不輕彈,你這樣子要是被那些迷戀你的女孩子看見了,可有損形象啊,你不怕我給你拍下來傳BBS上去啊,你會損失一大批粉絲的!”

“最重要已經失去了!”韓雲開這話說得突兀,悲涼,淩初陽聽得糊塗。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放心,我瞎說的,前幾天還有女孩子向我打聽你呢,就算你犯了那麽一點點錯,你依舊是她們風流倜儻的韓公子!”

見他沒反應,淩初陽嘆口氣,又說,“我說,這還有沒有天理了,我背了個大黑鍋,還要來哄你,誒,你好意思嗎!趕緊地把你珍貴的金豆子收起來!不然我走了!”

韓雲開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緒,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淚,漸漸平覆下來。

過了很久,才開口說,“初陽,我看得出來,你對白樺是認真的,她心裏也有你,不要放棄,你們會有好結果的,我祝福你們!真心的!”

淩初陽聽後,楞了幾秒,臉上添了幾分落寞,不做聲了。

韓雲開拍拍他的肩,說,“白樺是個好姑娘,值得你堅持。”

淩初陽苦笑,道,“我心裏有數,你就別瞎操心了,好好談你的戀愛吧,楚湘瑤也很不錯,為了你不顧危險,好好對人家。”

韓雲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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