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清心出了靜雅軒便看到莫止在那裏候著了。見著清心。莫止竟哭了起來，一下跪倒在清心腳邊：“都是莫止不好，沒有隨侍在您身邊，您才出了這等事。請小姐責罰於我。”“莫止，你先起來，有什麽話咱們回宮再說。”清心拉起莫止，二人行色匆匆的回了宮。

“莫止，這兩天又沒有憂止的消息？”清心一進了玉庭宮就焦急地問道。“沒有，小姐。這兩天我也去過宮門口等她，卻一直沒有看見她。”“我想，家裏恐怕是出了什麽事。所以憂止沒有辦法進宮。”“會出什麽事呢？”“唉，莫止，你先下去休息吧。”清心頓時覺得胸口發悶，打發莫止下去以後，便靠在榻上睡了過去。直到傍晚，才迷迷糊糊醒過來。“莫止？莫止？”喚了半天無果，清心便坐了起來，向著屋外走去。

“這位姐姐，你剛才說葉府被抄家了，是真的嗎？”莫止拉住一個青裝宮娥問道。“是啊，宮裏傳得沸沸揚揚的，怎麽你不知道嗎？你是在哪個宮裏當差的？”另一個宮娥先說道。莫止沒有回答她，又問：“那葉府的家丁丫環呢？”“府的家丁丫環呢？”“噢，都被遣送出城了。”那宮娥露出譏笑得神情，“那，”“好了好了，別纏著我問了。”說著，推開了莫止，二人急急離去。莫止呆在原地有些難以置信，“莫止？你站在那裏做什麽？”清心出了玉庭宮宮門，邊看著莫止呆呆看著前方。“啊？小姐，您怎麽醒了？”“你站在那裏幹什麽呢？”“沒什麽。只是覺得這夕陽西下別有一番滋味，所以才看呆了。”莫止笑呵呵的說道，“原來如此，莫止，我肚子有些餓了，你去做些飯菜來吧。”“是，小姐。”莫止行了個禮，便向後廚房走去。直到看不見清心，才靠著墻壁松了口氣，心裏默道絕對不能讓小姐知道這件事……

“小姐，飯菜已經備好了。”“嗯。”清心放下手中的鴛鴦戲水圖，緩緩站起身來。“小姐，您怎麽做起了刺繡？”“宮裏人最擅長的就是跟高踩低，如今我不受皇上待見。想必他們也會克扣咱們的吃穿用度，還不如我做些繡品拿出去賣了。”“小姐，這些活還是讓莫止來做吧！”“不用了，宮裏那麽多的活都要你來做，你都自顧不暇了。反正我閑著也沒什麽事，就我自己來做吧。”清心笑了笑，拉著莫止來到偏殿。“吃飯吧。”“小姐您先吃，等您吃完我再吃吧。”莫止搖了搖頭道“不用了，就只有咱們兩個人，無須分什麽尊卑了。”“小姐。”莫止紅著眼睛看向清心。“來，我們吃吧！”清心看著一桌子十分粗陋的飯菜，沒有說什麽。徑自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莫止看得心裏直泛酸水，小姐以前哪吃過這種東西，真是難為小姐了。“莫止，你的手藝真是越來越進步了，連著普普通通的小菜都炒得如此美味。”清心一邊說著一邊又加了一根青菜放在嘴裏慢慢嚼著。“謝謝小姐稱讚。”“哎，你也吃啊！”“是，小姐。”說完，莫止不再拘謹，也吃了起來。

“雲母屏風燭影深，銀河漸落曉星沈，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清心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忽聽的耳邊傳來一陣陣動人心弦的歌聲。“雲母屏風燭影深，銀河漸落曉星沈，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清心這次坐起身來，便聽得十分真切了。“這麽晚了？是誰在唱歌呢？”清心站起身形，披上外衣，手裏提著宮燈走出了玉庭宮。隨著歌聲清心一路出了玉庭宮，走向了離她宮殿極近的昔華宮。縱使清心再怎麽不熟悉後宮，這昔華宮他還是認得的。昔華昔華，昔日榮華。到了這裏都不覆存在了。不錯，這裏正是用來關那些失了充的，犯了錯的嬪妃。不知有多少紅艷葬送於此。歌聲越發地淒涼，讓清心聽得不由心顫，她十分想看看這位歌聲如此婉轉動人的女子，長得是個什麽模樣。“你在這裏做什麽？”背後想起陰冷冷的聲音。清心嚇得一驚，手上的宮燈也脫落了。在地上燃起一團火焰。“請皇上恕罪。”清心急忙跪下行禮。

“朕問你，在這裏做什麽？”“回，回皇上的話。清心剛才聽得有人唱歌。便出來瞧了瞧，不想驚動了皇上。求皇上恕罪。”清心盡量穩定心神道。“歌聲？什麽歌？”慕雲軒聽得清心這麽說，眉間的陰冷之氣更深了。“是，雲母屏風燭影深，銀河漸落曉星沈，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清心慢慢念了出來，“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慕雲軒輕輕地念著，眉宇之間的陰氣漸漸流轉為哀傷之色。清心還跪在原地，雙腿早已經麻了。暗暗叫苦，卻只能穩著身子，以免偏倒。“這裏是後宮的禁地你不知道麽？”慕雲軒早已察覺清心的不妥，將她慢慢扶起。而清心略帶著驚訝之色，道：“回皇上的話，這歌聲婉轉動人，讓人聽了心裏越發的悲涼，所以，所以清心才會來到這後宮禁地。”清心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慕雲軒的臉色，俊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盯著清心看。

“你可知道這宮裏的人都視你為眼中刺？”慕雲軒淡淡說道。“知道，想必是因為清心在入宮之前與皇上相識。所以才會如此。”清心冰雪聰明，自然知道那些妃嬪是為何。“只是她們不知，皇上早已對我恨之入骨。她們更不知，皇上並非屬意於我。所以即便是榮寵那宮娥，也不會對我生出半絲憐愛。”清心淡淡的一笑，卻觸動了慕雲軒的心弦。“隨朕回玉庭宮。”慕雲軒擺了擺手，清心微微一楞，便跟上了慕雲軒的腳步。

“你這宮裏也未免太簡陋了。”慕雲軒進了玉庭宮後，就發現這屋子裏除了一張桌子和幾張小凳以外就再無其它。再進了內室，就只於一張床，及一架紡車。“你雖降為常在，也不會落魄至此吧？”“呵呵。”清心淡淡地笑了。“這宮裏就只有我和莫止兩人，常人也不會來這冷宮，擺得再多又給誰看？”“冷宮？”慕雲軒笑了笑，“朕曾經說過，只要你說出如如的下落，朕定會厚待於你。”“皇上。”清心擡了擡眼，直視著慕雲軒，眼裏流動著異樣的光，“皇上，我恐怕這輩子都沒機會得寵了。因為我的確不知如如姐身在何處。不論皇上相信與否，這都是真話。後宮並非我喜愛之地，所以我自然不在乎榮與辱，只求在後宮平安致死。”清心字字真切，但在慕雲軒兒裏聽來卻十分的諷刺。

“如此說來，你是抵死不交了？”“清心早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皇上不願相信我罷了。”話音剛落，就已被慕雲軒壓在地上：“既然你不肯將如如的下落告知於朕，那朕在如如那裏失去的就從你身上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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