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清早，莫止本想進來喚清心起床。卻看見清心下身滿是血汙的倒在冰涼的地上。把莫止嚇了一跳，急急將清心扶起身來，搬到了床上，然後又匆匆趕往太醫院。卻硬是沒有一個人肯來為清心治病，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女子極不受皇上待見，而家世更是‘一清二白。’所以自然不肯來趟了這渾水。只可憐了莫止，在玉庭宮忙上忙下，左等右等，等了三天，清心才醒來。

“小姐，您先喝口茶。”莫止慢慢扶起清心，又端了茶過來給她。說是茶，裏面卻連半根茶葉都未見到。“莫止，我…昏迷了…多久？”清心接過喝了一口。“小姐，您已經昏迷三天了。”莫止的眼圈紅紅的說道。“哦。”清心想坐起身，但下體的劇痛似排山倒海般。“小姐，您先別起來！”莫止急忙扶著清心重新躺下。“不礙的。”清心笑了笑，“憂止有消息了沒有？”“還，還沒有。”莫止搖了搖頭，沒敢將事情的真相告訴清心。“我懂了。”清心猜想一定是慕雲軒暗中搞鬼，不讓憂止進宮。“不進來也好，進來了也只是多著一個人受罪。”鮮紅的被子映襯罪。”鮮紅的被子映襯得清心的臉越發的慘白。見莫止神色不對，清心急忙勸慰道：“莫止，我好餓啊，可有什麽吃食？”“有有有。”莫止點了點頭，急忙跑向了小廚房，廚房裏燉著一只烏雞，這是莫止拿了身上的鐲子又是跪又是求才換來的。“小姐，我燉了烏雞湯給你補身……”

“莫止，哪裏來的烏雞？”清心喝了半盅後突然問道。“是內侍館的人見我可憐，才送了我一只。”“莫止，連你也對我不忠心了麽？這內侍館的人最會跟高踩低的，我落魄如斯，他們怎麽可能見著你可憐就施舍你一只烏雞…咳咳~”清心說著說著竟咳了起來。“小姐小姐，您別生氣啊！”莫止急忙放下燉盅，輕拍著清心的後背。“你走，我不要你這樣的奴才！”清心撫了撫胸口道。“小姐，您別趕我走，這雞，是我拿鐲子換的。”莫止說著撲通一身跪了下來，“奴婢去請太醫來診治小姐，怎料他們都不肯來，後來我聽得其她宮娥說，烏雞最適合為女子補身，才用鐲子換了只來。”“莫止，那支鐲子不是你娘的遺物麽？你怎麽就這樣將它……這是我不好，讓你隨了我進宮。”清心頓時淚如雨下，“和小姐比起來那不算什麽……”說著，二人抱頭痛哭起來，而這時清心入宮以來，哭得最痛快的一次。

又過了幾日，清心基本上已經能下床了。那日，清心搬了軟榻至偏院，手中拿著小時候最愛看的《詩經》，回憶起了自己那是最喜愛的一首詩：“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在夢境中，主人公堅信這是真實的，不惜一切努力和艱辛去追尋她。這生動深刻地寫出了一個癡情者的心態，寫出了他對所愛者的強烈感情。而這種意象的模糊和迷茫，又使全詩具有一種朦朧的美感，生發出韻味無窮的感染力。那個時候的清心也想著究竟是什麽樣的力量能讓主人公如此愛慕一個虛幻朦朧的女子。而除了好奇之外更多的卻又是期待，希望自己也同樣能遇到一位深情如斯的人。

當清心坐在偏院裏浮想聯翩的時候，皇上的聖旨卻到了。莫止急忙喚了清心來接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葉氏有女清心，姿貌秀麗，賢惠端莊。特晉封為正六品美人。欽此。”“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直到接旨以後，清心仍是疑惑不解。她想不通為何慕雲軒突然晉了自己的位，難道只是為了那晚……想到這裏，清心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對於自己，那仿佛是一個噩夢般。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以至於宣旨的太監後面說了什麽話，她都沒有聽清，但莫止卻高興得不得了，以為自家主子又受到皇上的喜愛了，而清心聽到的侍寢後的反應，卻極為震驚。才七天，不過七天的時間，他居然又要來折磨自己了！難道他對自己的仇恨當真有那麽深嗎？折磨心的同時又要折磨她的身體？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直到辰時。接妃嬪侍寢的澤雨鑾車也沒有到，而清心懸著的一顆心也放了下來，直到清心躺在了床上，才有個黑色的身影溜進她的房間，靜靜地看著她。

“誰？”清心覺得眼前有人影晃動，便睜開眼大聲喝道。“是，我。”明黃色的袍子在黑夜裏看起來也是同樣刺眼。“皇上，您怎麽會突然來？”清心下意識的拉了拉被子。“我是來，向你道歉的。”剛剛慕雲軒便沒有用‘朕’這個字眼，清心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是這句話裏同樣沒用‘朕’這個字。“道歉？道什麽歉？”“，為了如如的事，為了瑤然的事，為了，我的事。”“皇上你？”清心見慕雲軒這副樣子，更是亂七八糟。“如如，不是你，藏起來的。我曾經派人明裏暗裏查訪過好幾次，證實此事與你並無關系。而且你家裏的管家也曾告訴我，葉龍正害怕如如影響你的地位，所以派人暗中劫走了如如。瑤然的事，你也並未參與其中，害她的毒藥乃是西域的貢品，你是不可能有的。”清心默默地聽著慕雲軒說著，仿佛與她全然不相幹一樣。“所以呢？我是否應該高興皇上重新還我清白？”“你說得沒錯，是我太過武斷了，我應該是相信你的為人的。”清心沒有想到慕雲軒竟會向自己道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心兒，給我一個機會補償你吧！”慕雲軒緊握住了清心的手，看著慕雲軒眼裏寫滿真摯，清心的心裏微微一動。

哪個女子不希望自己家的如意郎君？即使要嫁給皇上，心裏卻也抱有一絲幻想。可新婚之夜，慕雲軒薄情的言語行為早就將清心的夢打得支離破碎。見清心有些舉棋不定，慕雲軒又道：“我今天並非是以帝王的身份想要補償你，而是以夫君的身份。你，還願意相信我嗎？”清心聞言，只覺得內心深處有汩汩暖流流過，“你是，真心的嗎？”“嗯。”黑色的瞳仁裏閃動著的是真誠的光芒，清心點了點頭，暗暗吟道：“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這一晚，慕雲軒留在了玉庭宮，直到天大亮才離開，慕雲軒離開不久，賞賜便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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