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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股民自殺案的完美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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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張仲秋、王強、李林,聯名起訴被告顧子夕運用惡意操縱證券價格、非法轉移公司資產的手段,制造虛假破產,導致我的三位當事人無端虧損,資產縮水90%以上。”

“原告張敏蘭,起訴被告顧子夕,操縱證券交易價格,導至其丈夫傾家股票虧損嚴重,以致經受不住打擊而自殺。”

“我的四位原告同時主張,判處被告顧子夕操縱證券交易罪、虛假破產罪;叛處被告返還我的當事人,在這次股災中蒙受的全部損失,共計四千三百二十萬元整。”原告律師言詞懇切而嚴正的,將起訴書念了一遍。

“被告律師,對原告的指控,你有什麽問題要問?”法官看著方律師問道。

“有。”方律師點了點頭,拿著手中的單據走到原告王敏蘭的面前,對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你叫王敏蘭?”方律師語氣溫和的問道。

“是。”王敏蘭眼神閃爍了一下,小聲應道。

“你丈夫叫王志安?”

“是的。”

“你們夫妻感情好嗎?”

“挺好的。”

“也就是他有什麽事都和你說是嗎?”

“是的,他都和我說。”

“你們大約多久聊一次天?”

“我們每天都聊天。”

“請問你丈夫是做什麽的?”

“平時做點建材生意,也炒炒股。”

“你的職業是什麽?”

“我沒有工作,平時就是照顧他的生活。”

“你丈夫炒股有多長時間了?”

“十年。”

“這是你丈夫的交易帳戶是嗎?”方律師將手中的帳戶覆印件遞到王敏蘭的手裏。

這個叫做王敏蘭的女人,小心的接過方律師遞過來的紙,翻來覆去仔細看了一遍後,點了點頭。

“OK。”方律師示意助理將原件遞交給法官,然後展示著手裏的覆印件對法官說道:“法官先生,在每個帳戶的底封上,都會有這幾個大字:“股市有風險,入市需謹慎‘。所以,凡是進入股市的人,都應該對股市風險有心理準備。”

“第二,原告王敏蘭女士的丈夫王志安,入市十年,從交易記錄上來看,曾經虧得血本無歸,然後重新融資再來,說明他有一定的抗風險能力。”

“第三,原告王敏蘭女士的丈夫王志安,死亡前的交易記錄顯示,在贏利230%的情況下,有大筆資金進場,而這筆資金,遠遠超過他之前的交易總額。說明他在股市償到了甜頭,然後通過非常規渠道融資炒股,這種借錢炒股、想賺更多的做法,不是我的當事人可以控制的。”

“第四,原告王敏蘭女士的丈夫王志安的交易記錄顯示,他一共持有5支股票,在死亡前,顧氏在三個連續跌停後,發布了下市和破產公告、另一支航空股份連續三個跌停、另三支也有不同程度的跌幅。”

“所以我要問問原告王敏蘭女士,你丈夫自殺,到底是因為顧氏下市破產所至、還是因為航空股跌停所至?”

方律師舉著證據,看著王敏蘭肅聲問道。

“我反對,擇對被告律師偷換概念,我當事人的丈夫去世是因為破產,而不是哪一支股票跌停所至。”原告律師立即站起來,大聲說道。

“感謝原告律師的提醒,原來王志安先生的自殺是因為破產,而不是因為顧氏股票跌停、或顧氏公司破產所至。”方律師朗然笑道。

原告律師一下子掉入了方律師的問題陷阱,一時間不由得又是尷尬、又是惱怒。

“那麽法官大人,我從原告丈夫的帳戶上看到他有150萬的資金流轉,五支股票平倉後餘額30萬。”

“剛才原告提到,她的丈夫是做鋼才生意的,那麽:他是否有在途資金?是否有未回貨款?銀行欠款多少?商業欠款多少?是否構成破產條件?是否有向法院提請破產請求或民事債務協助?”

“如果都沒有,我們如何判斷他破產?”

“我們不知道他是否破產,原告又如何能判定他的死亡與破產有關?進而又與我的當事人關?”

方律師轉身看著法官,沈聲說道:“法官大人,我想說的是,從現在的證據來看,原告的情況是資產縮水而不是破產;第二,原告有十年的股市經歷,有相當的風險承擔能力,自殺的原因是否原告律師所說的原因,還有待證實。”

“第三,原告的資產縮水與顧氏的股票下跌的關系只有三分之一的概率;第四,證券法沒有這樣一條規定,上市公司要對股民的盈利負責、對股民虧損後的人生安全負責;如果有這條規定,我想上市公司的負責人都得做好進監獄的準備了。”

“所以我請求法官大人,判定我的當事人,與原告王敏蘭的丈夫自殺無關。”方律師鏘然有聲的說道。

方律師說完後,便拿著資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說到這裏,旁聽席上的許諾、景陽和顧朝夕,不禁都是松了一口氣的模樣,相互交換了一個淡淡的淺笑。

法官看向原告律師問道:“原告律師是否能提供,原告丈夫破產的相關證據?或者認可被告律師所說的資產縮水、而非破產的說法?”

“報告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並不是法律專業人事,不能分辯破產和資產縮水的區別,在他們看來,錢沒有了,就是破產了。所以我想,我們訴訟的焦點並不是我當事人丈夫死亡的原因,而是他死亡的關聯事件。”原告律師沈然說道。

“原告律師的觀點我不同意,如果連當事人為什麽要自殺都不知道,便指認我的當事人為過錯方,我是否可以認定:原告是受人指使、別有目的的起訴?”方律師看著原告律師,言語犀利的說道。

“而且,你的當事人不是法律專業,難道你也不是嗎?剛才法官大人是讓原告律師確認:你當事人的丈夫自殺,是因為破產還是資產縮水!”方律師進一步逼問道。

“我暫時不能提供我當事人的資產現狀,所以我也無法給法官大人一個肯定的答覆。”原告律師看著方律師,一臉的惱怒。

“那麽是否說明,原告律師並不知道原告資產現狀如何,那麽當然也無法判斷是否因資產問題而自殺。”方律師淡淡說道。

“原告律師,你是否有新的證據?或者你還有問題需問原告和被告?”法官的目光從方律師臉上掃過後,看著原告律師問道。

“我還有問題要問。”原告律師點了點頭,轉身看著王敏蘭問道:

“你丈夫死前和你說過什麽?”

“他說,完了完了完了,又跌停了,錢全部都沒了……”

“然後呢?”

“然後說要找朋友籌錢翻本,說過幾天就要大漲了,現在被平倉出局,太虧了。”

“後來籌到錢沒有?”

“沒有,第二天他就不怎麽說話了,然後我買菜回來,他就、他就……”

“法官大人,據我當事人的描述,他丈夫自殺,完全是因為股市掃蕩了他的資產所致,而自殺當天,顧氏宣布破產,這等於是投入在顧氏股票上的錢,一分也拿不到。所以說,我當事人丈夫的自殺,確是因為顧氏破產而引起的。”對方律師看了哭泣的王敏蘭一眼,沈聲說道。

方律師從位置上走出來,看著法官說道:“法官大人,對於炒股虧損自殺,企業在法律上應該承擔什麽樣的責任,我剛才已經陳述過一遍;最後我也還有兩個問題要問原告。”

“請問。”法官沈聲說道。

“請問王敏蘭,你丈夫和你說的錢全沒了,是指投入顧氏的錢全沒了,還是指所有股票的錢全沒了、還是他所有的身家全沒了?”

“這個……”

“請問王敏蘭,你丈夫和你感情這麽好、你又沒有收入來源,你丈夫自殺難道不擔心你以後生活會有問題嗎?”

“這個……”

“請問王敏蘭,你丈夫在和你的溝通中,有提到過’顧氏‘或者’顧子夕‘嗎?”

“這個……有,提到過顧氏。”

“他說到顧氏的什麽?是顧氏的哪款洗發水比較好用?還是顧氏今年又有新廣告了?還是顧氏的股票趨勢?還是都有?”

“都……都有。”

“你丈夫說哪款比較好用呢?”

“這個……”

“我反對,反對被告律師提一些與本案無關的問題,企圖誘導我的當事人做出不當回答。”原告律師即刻大聲制止。

“法官大人,我的問題關系到死者與我當事人的關聯,至關重要。”方律師淡淡說道。

“被告律師請控制節奏。”法官點了點頭,並沒有阻止他繼續提問。

“謝謝法官大人。”方律師朝著法官微微欠身後,轉身看著王敏蘭繼續問道:

“你丈夫常提的是顧氏的哪款洗發水?或者香皂?”

“我、我忘了。”

“你丈夫喜歡哪則廣告?是洗發水的還是香皂的?”

“這個……”

王敏蘭求救的看向原告律師,原告律師卻也只能皺眉嘆息——什麽都他她交待過了,卻沒想到這個方律師竟用這種流氓的打法:用完全沒有關聯的事情,來降底王敏蘭證詞的可信度。

方律師問的所有問題,王敏蘭無論怎樣回答,他都有辦法問到他說不出話來——因為夫妻感情好,談的不一定是這個話題;就算談了這個話題,也不一定是這種方式。

所以說,他是流氓打法、也是虛偽邏輯——可他卻無能為力!

“法官大人,很顯然原告並不知道丈夫所說的錢全沒了,是指什麽錢全沒了;所以我們的問題依然回到原點——死者是破產還是資產縮水?”

“眾所周知,顧氏是做日化的,而顧氏日化又以洗發水為最有名;死者既然和原告提過顧氏的產品,原告為什麽會不記得?而且連丈夫曾提起哪則廣告也不記得了?”

“所以,原告在說謊!”

“我沒有……”

“若不是你們夫妻感情根本就不好,就是你丈夫根本沒有和你提過顧氏、以及顧氏的任何事。你在這裏編故事。”

“我沒有,我老公買了你們的股票虧死了,你們還冤枉我,你們真是太沒人性了!”

“法官大人,我對原告起訴的用意、和庭上證詞持懷疑態度。”方律師也不理會她,徑直向法官說道。

法官點了點頭,看著王敏蘭問道:“原告,註意你的回答。”

“法官大人,我沒有撒謊,汪律師,我沒有撒謊,我只是忘了……”王敏蘭看著律師失望的眼神,不禁失聲痛哭起來。

法官看著原告律師說道:“原告律師,如果你有新的證據,可以在休庭後交給書記員;如果沒有新的證據,原告王敏蘭起訴顧氏原總裁顧子夕,操縱股票價格導致其丈夫破產自殺的指控,本庭認為證據不足。”

“法官大人……”原告律師瞪了王敏蘭一眼,轉身看著法官說道:“我們起訴的重點是顧子夕操縱證券價格,制造虛假破產。我當事人的丈夫自殺,是因此而引起,所以我們堅持對被告在證券價格操縱、制造虛假破產的指控。”

“原告律師的意思,是放棄因被告原因,而導致原告丈夫自殺這項指控嗎?”法官看著原告律師問道。

原告律師深深吸了口氣,沈聲說道:“是。”

“好的,書記員,請你記下原告方的意見;現在休庭十分鐘,十分鐘後繼續開庭,原告王敏蘭無需再出庭。”法官拿起小錘在桌上敲擊了一下後,便起身往外走去。

坐在旁聽席上的許諾、景陽和顧朝夕,一臉喜色的齊齊站了起來——這就象許諾所說的打怪獸一樣:一關一關的打下去、一個一個罪明給駁回去。

顧子夕朝方律師點了點頭,便快步走到許諾身邊,陪她到庭外透氣。

“汪律師,我沒有撒謊。”王敏蘭哭著說道。

“方品律,你還有沒有人性?我當事人的丈夫買了顧氏的股票虧光自殺,你居然說沒關系!”原告律師生氣的指著方律師的鼻子大聲吼道。

“汪卓然,你別裝出一副正義的樣子,和我們無關的事情,我們為什麽要背這個黑鍋?”

“從法律角度來講,你的當事人證詞漏洞百出、證據不足,我不追究她誣告我的當事人,已經很客氣了。”

“從商業角度來講,玩股票就是賭博,玩不起就不要玩,願賭服輸;他賺錢的時候怎麽不去感謝上市公司;虧錢的時候就找上市公司。這個道理,走到哪裏也是說不過去的吧?”

“從人情來講,顧氏破產後,對於企業下市後手中股票無法出手的客戶都有補償,這已經是仁至義盡。”

“所以汪卓然,演戲適可而止就好,我們雙方執著的關鍵點不在這裏,你何必去哄一個失去丈夫的可憐女人。”方律師冷笑一聲,轉身往外走去——顧子夕與許諾正在外面透氣、聊天。

身後,那個女人仍然痛哭不已——原本失去丈夫、失去經濟來源,已經讓她痛苦不已、慌張失措;在她簡單的概念裏,就是那個股票害死了丈夫,所以有律師說要幫她討回公道,她當然立即就同意了。

她根本沒有考慮到會被別人利用——她一個無業的家庭婦女,一沒姿色二沒金錢,有什麽可被別人利用的。

可剛才在法庭上,她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但自己律師和法官的態度上,她知道這公道是討不回來了;而對方律師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汪律師在哄自己嗎?

“汪律師……”王敏蘭哭著看著她的律師。

“對方律師很有經驗,鉆了法律的漏洞將責任撇得幹幹凈凈;你也別擔心,這個官司我們還要繼續打,只要我們能贏,你那份補償就會給你。”原告律師沈著臉,安撫著王敏蘭。

畢竟只是個家庭主婦,見識不夠,被方律師幾個問題一帶,這起訴主題就被跑偏了。現在也顧不上她了,只要在案子判下來前,她不亂說話就成。

“謝謝汪律師,汪律師一定要幫我討回公道啊。”王敏蘭抽噎著,淚眼汪汪的看著他。

“恩,我會盡力的。”汪律師拍了拍她的手背,將她送到法庭門口後,冷冷的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方律師和顧子夕後,走到另一邊給顧東林打電話。

“我剛才好緊張啊。”許諾看著方律師說道。

“比上次還緊張?”方律師看著她笑著問道。

“上次身在其中,又沒有必勝的願望,所以不緊張。”許諾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方律師點了點頭,轉眸看向顧子夕說道:“剛才的辯護不是重點,我想先把這個問題給解決了,接下來一條心打證券價格的訴訟,也讓法官把案子的印象轉到商業規則裏去。”方律師點了點頭,看著顧子夕說道:

“對方律師比之前打顧東林案子的律師要歷害,咬得很緊,而且該放棄時立即放棄、毫不拖泥帶水,同時還讓他的當事人感覺不到被拋棄。段位很高啊。”

“這一局,是你死我活的,誰也不敢馬虎。”顧子夕點了點頭。

“放心,現在都還在節奏裏。”方律師點了點頭,擡頭看見對方律師在打電話後,回頭與顧子夕對視了一眼——兩人眼底一片了然之色。

在走廊的另一邊,顧朝夕也正接電話,顧子夕卻連看都沒看一眼,與方律師和景陽討論了一下稍後可能會遇到的情況後,又問了問許諾的身體狀態,便轉身回了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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