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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猜測,不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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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淡然而平靜的聲音,讓顧子夕的聲音微微一滯,仍是堅持將事情說完:“後續的治療,在沒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我不需要再去醫院。”

“恩。”許諾輕應了一聲,沒有說話。

顧子夕微微沈默,電話裏流轉著彼此輕淺的呼吸,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許諾低聲說道:“子夕,這些事情,只要你覺得心安就好,不要太在意我的情緒。每次聽到這件事情,我不可能完全沒情緒,但我的情緒,並不影響我愛你、更不影響我們之間的相處。”

“許諾……”顧子夕低聲輕嘆。

“很多事情,能理解、能接受、就是不能舒坦,這不可必免。難道你希望能有一種處理方式,能讓我愉快的接受?”許諾輕笑一聲,輕緩說道:“所以,就這樣吧!”

“好。”顧子夕低低的應著,有感於她突然間的成熟——象一個妻子一樣,而不只是戀人。

“你回去有沒有倒時差啊?我就睡了兩小時,下午講案子的時候,都困死了。”許諾見兩人間的氣氛實在太壓抑,便開玩笑的撒嬌說道。

“這麽困開完會還不睡,是在等我電話?”顧子夕也不再將話題糾結在艾蜜兒的事情上,對著電話低聲問道。

“沒有啊,反正你打電話我沒接,就知道我是睡了,為什麽要等你?”許諾笑著說道,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式,繼續說道:“那你呢,回去這麽久才給我打電話,是在醞釀要怎麽和我說嗎?”

“當然不是。”顧子夕輕聲笑了笑,只是她話裏話外完全不提剛才她在等誰的電話,卻讓他微微沈眸——他當然不會相信,真的會是項目的事情。

只是,既然她不願意說,他還是給她空間好了——她的朋友不多,重要的電話,也不過是許言、季風、還有,莫裏安。

想到莫裏安,顧子夕不由得眸光暗沈——只是,如她剛剛所說:可以理解、可以接受、卻不會舒服。

只是許諾,我和你終究是不同的。

稍顯沈默,片刻之後,顧子夕平靜問道:“你那邊案子還順利嗎?政府那邊有沒有為難或過於刁鉆的要求?”

“目前看來還好,進展都比較順利,明天能把方案的雛形確定下來。”許諾沈聲說道。

“恩,盡量謹慎些,政府需求大於一切,所以在專業上不要碰觸敏感地帶、不要太執拗於在專業上的堅持。”顧子夕仍是仔細的提醒她。

“我知道。”許諾點了點頭,想了想對顧子夕說道:“子夕,我總是對那個文柬有種莫明的感覺。她其實是個很乖巧的女孩子。但就是過於乖巧,不符合她的氣質與背景,所以我總感覺怪怪的。”

“方案都做了加密?”顧子夕沈聲問道。

“做了。”許諾低聲說道:“但是加密也只能是讓文件無法編輯、無法打印、無法覆制。但我們內部要討論這些,又必須在相互間流轉,所以各人手裏都會有一份副本的。”

“通過什麽方式流轉?”顧子夕再問。

“郵件,我把加密過的文件,通過郵件發給他們,其中備註部分都隱了起來,只有方案的框架。”聽顧子夕接連著兩個問題,許諾的神經不禁也繃緊了起來。

“用的你私人郵箱?還是有備案的工作郵箱?”顧子夕繼續問。

“有備案的工作郵箱。”許諾握著電話從沙發裏站了起來。

“你想辦法把文件撤回,重新註冊一個陌生新郵箱再發。等你做完這個,再給我打過電話來。”顧子夕嚴肅的說道。

“好。”許諾突然想起最近網上流傳的一個被告密的段子,不由得驚出一身的冷汗——雖然他們的方案沒有任何有違政治立場的表述,但若有心人要糾其措詞,曲解或歪解,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當下迅速掛了電話後,快步跑到電腦旁。在鍵盤上一陣快速的敲打,四十分鐘前發送的郵件給撤了回來,然後重新註冊了一個陌生的號碼,將郵件又重新發送了出去——還好她在處理文件內容時花了些時間,和風鈴聊事情又花了些時間,否則發出去兩小時後,跟本就沒辦法撤回。

“餵,我撤回重發了。”許諾給顧子夕重新打過電話去。

“恩,不一定真有事,但小心總是上策。”顧子夕的聲音也有些沈重:“我剛才分析了一下,如果你的直覺沒問題的話,那個文柬便有三種可能。”

“哪三個。”許諾緊聲問道。

“她是文部長安排進來的這個錯不了,至於是不是來學習的,這就需要打個問號——借著學習的名義,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最壞的可能,就是文部長被我母親以恩相挾,上次沒能把你擠出這個項目,便想著在過程中整些事來,所以安排這麽個人在這裏盯著找錯——這錯,當然是可大可小,怎麽找、找什麽,要看她給文部長的要求了。”

“除卻這一個私人原因,就還有兩個官方原因:第一,要有人全程監督你們的工作,以杜絕抄襲作弊的可能,必竟這是要拿到國際上去的,要是被發現抄襲,丟的不是你們的臉、而是國家的臉,這也是政府慣用的作法。”

“第二,就是文部長明裏與我們簽了合同、暗裏與其它人還有合作。也就是拿我們案子的雛形交給另外的補丁高手去修改,最後以不符合要求為由拒絕我們的方案。這樣便可以不支付合同費用,那麽這筆錢……”

“又或許,暗裏合作的人或企業,本就與他有直接的關聯。”說到這裏,顧子夕沒有繼續往後說,他相信,以許諾的聰明,應該明白他想說的是什麽。

“我明白了。”許諾點了點頭,想了想說道:“我倒覺得你母親的這個原因基本不成立。”

“哦?為什麽?”顧子夕不由得詫異。

“上次她和文部長提出想讓我離開這個項目的時候,文部長就布了一個局——他根本沒有要換人或解除合同的打算,只是利用我的不知情和壞脾氣、利用你們母子不和演了一場戲,讓你媽媽以為不是他不辦、只是辦不了!”

“所以,他有自己的打算,對你媽媽的要求只是敷衍而已。既然敷衍了第一次,怎麽還會有第二次?所以這次安排文柬過來肯定不是這個原因。”許諾皺著眉頭回憶著後來與吳秘書見面,他所說的話,表達的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是這樣——”顧子夕略為沈吟,低聲輕應。

“所以說,餘下來就是你說的兩個原因的可能了,如果是官方第一個原因,我倒是能接受。如果是官方第二個原因,就有些太讓人惡心了些。”許諾低聲輕嘆,想到官場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心裏不禁煩悶。

“官場百態,原也正常。這是在B市,我們所有在S市的關系也是鞭長莫及,你自己千萬小心,一切以人生安全為要,有任何事情,記得及時和我聯系,和他們打交道的事情盡量交給我。”顧子夕只是擔心,卻也覺得正常——哪裏都有*,只看誰的野心更大、誰的心更黑。

“好,希望只是我們多疑了。”許諾無奈的說道。

“在商場上、官場上,多疑並不是壞事。”顧子夕對她獨立操作這個案子,當真是萬分的不放心——不是技術上的,而是個性上的。

“好了好了,又來說教了,我真的要睡了,明天再向顧總報告工作進展。”許諾當然聽得出他語氣裏的擔心,當下直呼受不了。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有脾氣要發的時候,想想老公喜歡你愛笑的樣子,心情好最重要。OK?”顧子夕輕笑,聲音不自覺的溫柔起來。

“知道了,老公大人!”對於他變得和以前不同的啰嗦,許諾覺得有些無奈,卻也覺得特別的心暖。

“顧太太晚安!”顧子夕低聲輕笑。

“顧先生晚安。”許諾對著電話笑得眉眼彎彎的。

只是掛了電話後,卻是困極也睡不著覺。想了想,拿過電腦算了個帳:整個項目的預算是1200萬,其中拍攝與後期制作是300萬;前期設計費用是500萬,演員人工費是300萬,設備租用及不可預估的費用100萬。

當初顧子夕的預算分解做得非常細致,設計費用做到了每一期出稿的分解;演員人工也計算到了分鐘。

所以如果他們真要拿了創意思路去做成型的話,當然是越早拿到成本越低,可操作的空間也就越大。

只是,真的會是這樣嗎?

許諾並不天真,她看到過商界的酒肉買賣、經歷過醫院的回扣黑暗,但她相信社會的整體依然是好的——如果連皇城之下的官員也是這樣,她對這個社會的信念真是要崩塌了。

一切都還只是猜測,希望也只是猜測而已吧。

許諾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稍後一會兒看到手機裏傳來顧小北的信息——Eric已經安全達到酒店,放心吧。

許諾輕咬下唇,將手機放回到旁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半晌,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迷迷糊糊的睡著。

……

B市的一處豪華公寓。

書房裏,文部長和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正坐在電腦旁看著什麽。

“怎麽樣?”文部長看著高瘦男子問道。

“加密手法很巧妙,解不了。”高瘦男子的手指在電腦上飛快的敲動著,一會兒之後,擡頭對文部長說道:“不過,這也不重要,只是我們重新創作的時候有些麻煩而已。”

“恩,這兩套創意你怎麽看?”文部長點了點頭。

“編號1的會比較好一些,更有底蘊和內函,吆喝的感覺基本沒有,整體感覺大氣,藝術範兒十足。”

“編號2的技術運用和素材運用雖然也不錯,都市感很強,雖然國際化,但少了B市的特色,是個比較通用的案子。”高瘦男人邊看邊說道。

“好,如果用編號1的創意進行深度制作的話,能做到什麽程度?”文部長利落的問道。

“沒問題。”瘦高男人點頭說道:“你的意思是合同在這裏截斷是嗎?”

“是的,只要開始履行付款程序,後面的事情就會比較覆雜。這個策劃師倒好說,關鍵是她幕後的老板,是個難纏的人物,所以我們還是當斷則斷,拿到創意思路就行。”文部長沈聲說道。

“沒問題,保證做出來的片子讓市裏滿意。”瘦高男子一臉‘你放心’的表情,笑著朝文部長點了點頭。

“好。”文部長點了點頭,拖過電腦,迅速發了四個字過去:“到此為止。”隨即便關了電腦,與高瘦男子一起走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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