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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離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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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如果你們愛我就多多陪陪我,如果你們愛我就多多的親親我如果你們愛我就多多的誇誇我,如果你們愛我就多多抱抱我陪陪我……”

王思意律師手機鈴聲響起,王律師正忙著寫代理詞,低頭一看桌上的手機,屏幕顯示是蔡雪花打來的,王律師拿起手機,“餵,蔡雪花,有事?”

“王律師,我知道你很忙的,但我有點急事找你,今天方便嗎?”蔡雪花語氣中讓人能明顯感覺到她很焦急。

“忙不忙的實質是重要性問題。若你找我聊天喝茶,確實我很忙暫時沒空,但若你有急事需要法律幫助,你可以馬上過來,我現在辦公室。”王律師誠懇說道。

“那你等我,我馬上過來,我急需幫助。”蔡雪花掛掉手機,立馬奔向王律師的律師事務所。

“王律師,您的客戶到了,第六接待室。”律所前臺打電話通知王律師接待。

“姚律師,你與我一起過去接待吧,我感覺這個案子可能比較特殊,上個月這個當事人與我說過她老公威脅她,要把掛在她名下的公司弄成違法的,讓她作為法人和大股東,躲不了,進去坐牢什麽的,我給了她一些建議,但她很膽小怕事,怕她老公急了跳起來……我說她要是反正不敢,就不要多問多說了,我挺忙,沒意義的事情我就不耗時間了。她剛才電話裏很焦急,我估計是出事了。”王律師對助理姚律師說。

“好的,王律師。”姚律師應答著,拿起手機和工作本,跟隨王律師向對面接待室走去。

王律師是東海陽光律師事務所合夥人,東海陽光律師事務所是東海市規模前十的大型綜合律師事務所,在東海市中心辦公,辦公面積近2000平方。樓層電梯上來後,一端是律師辦公室,另一端則是接待室。

“王律師,我快被嚇死了,我剛從派出所過來,我到現在中飯都沒吃。”蔡雪花蒙著一塊藍色頭巾,一身農村中年婦女打扮,臉上布滿黑斑,面色青黃,寫滿憂慮與慌張。像姚律師這樣首次接觸蔡雪花的人,著實無法想象,她竟然是上市公司老板的老婆,家裏幾十套房產,公司裏近30輛車,是個住別墅可以享受成功人士美好生活的富婆。雖然東海市是國際大都市,不缺有錢人,但蔡雪花在別人眼裏,那還算是個富有的人。只是她一向不註意打扮,樸素到了能讓女人心疼男人無欲的地步。哪裏還看得出她曾是校花啊!估計也就她那巴掌小臉的輪廓和五官還有些許美的印記了。

“你怎麽這番打扮?蒙塊頭巾做啥?”王律師不解得問道。“若要戴頭巾,你也戴塊好看點的,怎麽還把農村老奶奶的頭巾圍上了?”

“王思意啊,你是不知道啊,我這是怕他派人跟蹤我,半路上找廁所換的衣服包的頭,我現在命都快沒了,哪裏還顧得上打扮啊!我發現我老公給我投毒的毒粉啦!他昨晚忘記收起來啦,早上我打掃別墅書房,我看到一瓶白色粉末,我姐姐幾個月前與我說過,菩薩讓她告訴我,我老公給我投毒要我命,我還不信,畢竟我們結婚28年了,高中同學,他有小三我是知道的,就是他上市公司那個財務總監夏小冰,她才中專文化,我看她傻傻的,沒什麽了不起的,除了年輕又聽他話,他之前嚇唬我,說要讓我背黑鍋進去坐牢也是有的,但是殺我,說實話,我之前是一直不信的,但我姐當時就說了,你會發現他的投毒工具的,我今天看到毒粉,我才知道他為何每天給我泡一杯菊花茶了……”蔡雪花焦急地訴說著。

“你也太迷信了吧,你姐,一個中學文化的中年婦女,她說菩薩說如何如何你也信?那粉可能不是毒粉呢。”王律師覺得有些無法置信,雖然7年前王律師出面代理過一起老婆“被精神病”的案件,但直接給原配投毒這種事,王律師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可置信。

“哎呀,你不信,我也覺得不敢相信那!但你知道嗎,我大學裏就是學化學的,我的專業告訴我,那確實是毒粉!□□混合在裏面,他每天菊花茶微量投毒,讓我慢性中毒,你看我現在毒素已經累積了,你看我的臉色,我的內臟器官已經中毒了。”蔡雪花非常肯定的說。“你知道嗎,我老公10天前還找人帶我去精神病醫院,他經常罵我,說我就是個精神病,他弄死我跟弄死只螞蟻一樣,不要太便當(東海市方言,非常容易的意思)哦。結果醫生診斷說我沒有精神病,就是壓力大,睡眠有障礙。後來你知道他看著醫生的診斷書怎麽樣嗎?他大發雷霆,罵那東海市精神衛生中心的主任就是個庸醫,罵我就是個精神病的,還氣得把落地電風扇砸得稀碎,抓著我的衣領子,掐我脖子,把我衣服扣子都拽掉了好幾顆……”

“是嗎??”王律師驚得瞪圓了眼睛,還是有些無法相信。姚律師則驚訝得瞪著眼目不轉睛地看著蔡雪花,也是一臉無法想象的表情。

不是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嗎?這樣也太可怕了吧!身邊睡了28年的人,時刻想讓你盡快悄悄死去,天哪,在拍電視劇嗎?最危險的——最親近的人。難怪暖州市男人間曾經流行一句很缺德的許願詞:“中年男人三大喜事——升官、發財、死老婆。”

“哎……”王律師神情凝重地長嘆了口氣。王律師回想起那起7年前出面代理過的老婆“被精神病”的案件,她也真相信這人世間,有些邪惡是常人真的沒法想象的,正所謂“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我會騙你嗎?上次公司的事,我前面也不敢拿回公章和財務章,但後面被你罵了不是,我被你罵醒了,與其我怎麽被弄進去坐牢怎麽死都不知道,我不如爭取一下,反抗一下是吧?後來我騙他表妹—也是我名下那公司的會計,所有章在她手裏,我把公章、法人章和財務章都騙回來了,我還把那公司銀行U盾掛失了,他們存的銀行500萬理財產品那天剛到期,也被我重新做了理財。結果我家那個死鬼氣得跳起來,說要把我弄死了。”蔡雪花神情緊張地說著。“你知道的嘛,他那上市公司有些錢不方便進出的嘛,一直用我名下的公司做些……現在他被我凍結住了那500萬,他說被我影響了資金運用了,他氣死了。但你知道的嘛,他老用我名義做些有風險的事,那我也怕的呀,我自己都不知道,一切都被他和她表妹還有那個小三夏小冰操縱著,待會我怎麽死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要是他要我命,我還不如離婚吧,把位置讓給小三。保命要緊,是吧?”蔡雪花冷靜地決定。

“哦,這樣的呀,你感覺他是一時生氣還是真的想讓你消失了呀?”王律師一邊問蔡雪花,一邊對助理姚律師說:“過去辦公室把委托手續所需的合同拿過來,叫前臺過來準備好錄音錄像,她老公想把她弄成精神病的話,我們今天的委托過程起碼要有個客觀錄像記錄下來,將來好讓公眾看看,她現在的所有言行舉止和決斷都是與正常人無異的。”

“好。”姚律師站起來去辦公室取律所提前備好的模板委托手續。

“你自己名下有什麽財產?你家具體有什麽財產?你娘家有什麽人?娘家人聯系方式和你別墅地址,都寫到這個A4紙上,一方面將來你女兒美國回來可以交給她,另一方面可能我們離婚訴訟過程中會有用。”王律師說著遞給蔡雪花2張空白打印紙和簽字筆。

蔡雪花真是人才啊,自己的房產地址,銀行卡,娘家人地址電話全能自己直接背出來!王律師看她冷靜書寫著,著實無法想象她老公說她是個精神病人,這能力若學法律,那是能法條倒背如流的人哦。王律師頓時心生敬佩。

“你的身份證,結婚證,戶口本還有你女兒的出生證,帶了嗎?”王律師問道。“離婚訴訟需要的基本資料。”

“都帶了,早上拿著毒粉報了110,110讓我到牛橋派出所報案,我帶著所有資料和毒粉去的派出所,他們那做完筆錄我就出來找你了。”蔡雪花又憂慮緊張地說,“你不知道啊思意啊,派出所的領導和警官都是我家死鬼勾肩搭背的兄弟啊,他們沒怎麽見過我,一開始沒認出我,後來一看我的結婚證,他們接待民警臉都變了,半開玩笑地說‘你是許光明的老婆?許光明我們看人挺好的,不會投毒的吧。’我一看情形不對啊,他們要收走整瓶毒粉,我也半開玩笑地說‘你們不會把這粉直接還給我家許光明或銷毀證據吧?’他擡頭瞟了我一眼,說‘你要是擔心,你可以扣一塊回去自己保管。’你看,這就是我扣回來的毒粉,我用紙包著了。”蔡雪花說著,從滿滿的挎包裏拿出資料的同時,拿出一團紙包著的粉末給王律師看了一眼。

王律師讓拿委托手續資料回來的姚律師去覆印材料。

蔡雪花繼續寫著房產信息,銀行卡,娘家人地址電話……房產多了寫地址也費些時間。

“你今天最好把另兩件事盡快給做掉,1.馬上去開個銀行保險櫃,把這些重要資料和扣回來的毒粉放銀行保險櫃保存,還有你收回來的你名下公司的印章和U盾。銀行保險櫃要單開,只有你自己一個人能開的那種。2.以防萬一,你今天在我這就親筆寫個遺囑,萬一出什麽事,你所有的財產留給你自己的親生女兒許飄逸吧?”王律師面色嚴肅地說。

“嗯,是的,對的,王律師。”蔡雪花點頭應道。她也知道今天的時間很緊迫。“要是今天來不及了,我明天就去開銀行保險櫃行嗎?公司章我今天沒帶。”

“你今天最好馬上能開銀行保險櫃,不然你也不能把這些重要東西隨身攜帶或放別墅裏,你知道嗎,你被人一摁住,你可以什麽都被拿走,你這以為很安全貼身的挎包,什麽都不是。要是今天實在趕不及,你就把重要東西先藏到你娘家最可靠的人那。”王律師微皺眉頭,非常嚴肅地說道。她怕萬一說的不夠嚴肅,蔡雪花無法意識到嚴重性。

蔡雪花意識到嚴重性,冷靜地看著王律師,連連點頭道:“我爸爸去世了,我媽媽快80歲了,我有4姐妹沒有兄弟,我大姐中風了癱瘓在床;二姐夫在我老公那上市公司做保安,是我家老公的走狗,靠不住的,但我二姐蔡芹花和她女兒錢思雨應該還可靠,但錢思雨曾經因小孩隨父姓還是母姓,鬧離婚壓力太大,精神層面出過狀況,她在東海市精神衛生中心住過幾個月,現在不一定有能力幫我,而且畢竟她爹錢奮是肯定幫我老公的;我三姐蔡蘭花人稱活菩薩,曾瘋過8年,但後來不瘋了,還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且會開方治病救人,她女兒陳海燕也很可靠,三姐家人是我最可靠的娘家人。我小阿姐老公得了大病,上個月剛動過手術,她在小廠裏打工最低工資,顧不上我了。說實話思意啊,我本來是我娘家物質條件最好的一個啊,現在我命都不一定保得住了……”

蔡雪花說著,眼角淚滴滑出。

“你也真是的,你平時怎麽不照顧著娘家人一點呢,娘家人要是強大了,也可以成為你的後盾不是?”王律師憂慮道。

“思意啊,你不知道,一方面我平時已經挺顧娘家人的了,平時她們有什麽事都是我幫她們的,另一方面,你知道的,我家公司、資產都是許光明控制著的,再說我與許光明曾是高中同學,當年他什麽都沒有,我們白手起家的,結婚28年了,我們女兒都26了,在美國讀研究生了,我也真是從來沒想過他會這樣對我,再說吧,人可能都是自私的,我家的財產,我肯定也只會給我自己女兒,不可能隨便給娘家人的嘛。”蔡雪花解釋道。

王律師看了一下姚律師覆印好的結婚證、戶口本、身份證,結婚證是蔡雪花和許光明的結婚照吸引了王律師和姚律師的眼光,這簡直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啊,蔡雪花精致的五官,水靈靈的大眼睛,細膩白皙的皮膚,比大明星範冰冰那都算有過之而無不及,難怪能成為當年的校花。而許光明則是黝黑的皮膚,還留點農村土包子似的胡子,實在讓人產生不了帥感。但眼前的蔡雪花除了五官輪廓,已經沒有當年那楚楚動人的美女影子了。人家不是說鮮花為何願意插在牛糞上是因為牛糞料肥能滋養鮮花嗎?咋的蔡雪花這校花就被這牛糞給肥焉了呢?王律師與姚律師相視一眼,撇嘴無奈苦笑道:“當年是他追的你吧?”

“那是。當年追我的人可多了。就感覺他老實就跟他了。”蔡雪花搖搖頭道:“人是會變的,沒錢未成功可能老實,有錢有勢有年輕美女勾搭勾搭,就變了。”

“是啊,可是曾經還有人說‘女人看中的是男人的未來,而男人看中的是女人的現在’,看樣子女人賭男人的未來不確定性太大啦,若不成功,女人跟著吃苦,若成功,他又變了,那也是白搭,甚至被他當作眼中釘來拔了,哎……”姚律師若有所思的感嘆道。

“所以說,最可靠的人永遠是自己,成長自己武裝自己永遠是對的,女人若自己不對自己好,別人不可能對她更好,若女人自己舍不得花錢,一定會有人替她大把大把得花錢。”王律師想到自己一路艱辛打拼,從底層白手起家到今天在律師界站穩腳跟,終於能擺脫暖州市農村那極端的重男輕女,不用再看男人臉色而活,王律師覺得自己的人生觀是對的,就順口分享了。

前臺小姑娘舉著王律師的最新款華為手機,打開視頻準備好了錄像。以防錄像過程有電話撥入影響錄像效果,王律師提前將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以往調查取證需要錄音錄像時,王律師也是會註意這個細節。專業律師有一定的專業特征,嚴重了會變成職業病。

王律師和姚律師各自攤開律師證遞給蔡雪花看,並自我介紹道:“我是東海市陽光律師事務所律師王思意,我是東海市陽光律師事務所律師姚默默。”

“請您自我介紹一下,並報下您的身份證號碼,說下您今天找我們律師的目的?”王律師對蔡雪花說道。

“我叫蔡雪花,1969年11月27日生,我的身份證號碼是……”蔡雪花對著錄像設備說道。“我今天找律師的目的是希望律師能接受我的委托,幫我起訴離婚,因為我老公他多次威脅恐嚇我,說要讓我背黑鍋坐牢,要弄死我,罵我就是個精神病的,但我其實在他衣服上多次發現其他女人的長頭發,他還曾經拿其他女人的小孩照片回家給我看,跟我說這個小孩很可愛,問我收養了帶回家來養好不好,其實我一眼就看出那是他的種,那小孩長得與我自己女兒小時候太像了,我能接受他玩女人,但我無法每天面對他與別的女人的孩子,雖然我是信佛的,心善的,覺得那孩子也是無辜的,但我無法每天面對她,無法接受,就拒絕了。後面我們經常吵架,他除了每天給我泡杯菊花茶,說是給我降降火,清熱解毒,而我經常去寺廟裏拜拜佛,我們已經很多年沒夫妻親近的了。現在我發現他每天給我泡菊花茶是另有原因的,他實際上在給我投毒,希望我慢性中毒器官衰竭而死,到時他好借口說我是病死的,給小三讓位。我想與其我被弄死,我不如離婚,我們其實也早就有夫妻之名無夫妻之實了,反正我們是白手起家,都是夫妻共同財產,我也只有一個女兒,只要他同意我的一半都給我女兒,我就不與他爭財產,只要他能放我一條生路。我自己本來就一直過著簡樸的生活,對物質沒什麽追求,其實也就希望能為女兒稍微爭取點。”

“好的,我們接受您的委托,但是我們得把可能的風險告訴您,一般離婚是需要雙方同意的,若有一方明確表示不同意離婚,又沒有法定判離的事由的話,原則上法院第一次是不判離的,不離判決生效後6個月內不可起訴,6個月後再起訴,判離的概率會增加,法院可以不用雙方同意而直接判離了,但也不是絕對會判離,還是要看你們感情是否卻已破裂,無法修覆。對於這個可能的訴訟程序和風險您知道嗎?能接受嗎?”王律師對著錄像問蔡雪花。

“我知道了,我接受,只要律師依法代理我,盡力幫助我就可以了。”蔡雪花點頭答道。

“離婚案件一般無法特別授權,還是需要你自己出庭表達是否要離婚,這人身關系未經公證委托,律師無法代理,您明白嗎?能自己到庭表明下離婚意願嗎?”王律師問道。

“明白,我跟您一起出庭,我就說我要與許光明離婚,其他律師幫我說,對吧?”蔡雪花道。

“好的。”王律師和姚律師點頭應道。

蔡雪花翻看了委托手續,在王律師填寫好的委托合同和授權委托書上簽字。

王律師隨後將委托過程錄像同步保存到QQ超大郵箱和電腦,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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