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刀光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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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若曾掌控息宮十餘年,她的手段,綰綃這個只掌了一兩年鳳印的殊妃遠不能匹敵。瓔華宮中綰綃的心腹被迅速除去,換上了謝若的人。綰綃被他們所□□,表面看上去她的行動自由如故,可綰綃知道她的一言一行都被控制著。就連妙心閣住著的方華每日向她請安之時,她都能清楚的感覺到站在她身後替她捏肩的惜寧似是有意無意的按過她的頸部動脈,尖尖的指甲冰冷的就如惜寧藏在袖中的短刀。

頹然、無力、心如死灰。唯有在面對絕望時才能意識到自己的孱弱。綰綃覺得自己仿佛又是回到了連闕四年冬,她被淑妃陷害孤零零的軟禁在祈韶居時。可那時的她尚有勇氣與要毒殺她的金兒拼死一搏,先在卻不得不小心翼翼,為了她腹中的孩子。

“娘娘的身子曾受過哈蘭香的侵害,遠比尋常女子要弱。這個孩子若不好生養著,非但可能保不住,更有可能會一屍兩命。”韓敩在每日為她請脈後總不忘小心翼翼的叮囑一句。

“也就是說,本宮隨時都要防著被這個孩子拉下地獄?”綰綃譏誚的笑。

“是。”韓敩直言不諱。

“真是個討人嫌的孩子……”綰綃嘴上這麽說,神情間卻流露出幾分哀憐的淒楚,“可這孩子的父親,卻都不知道,也不會喜歡他……”

即便被謝若控制住,但綰綃依舊能得到瓔華宮外的各種消息。

她知道,謝若和殷謹繁的戰爭已經開始了。

對於嫡親的妹妹都可以狠下心來步步算計,那麽縱然殷謹繁是謝若看著長大的孩子,她也不會對他仁慈。然而讓綰綃意外的是,這一戰最先開始的,竟然是殷謹繁。

自趙王父子遇刺後,輿論中便有不少是不利於殷謹繁的,更有不少好事文人不知是出於誰的授意,作詩寫詞暗諷射影,將殷謹繁生生描述成了一個罔顧手足情、暴虐殘忍的帝王,他登基之前狠心除去兄長的往事和他登基之初的荒唐行徑又被再度翻出來說事,一時間,天下士人寒心庶民離心。

殷謹繁卻也並沒有試圖挽回自己的聲譽,相反,他一改這些年來溫和寬厚的行事風格,以雷霆手段緝拿並誅了一批大臣——這些人的罪名是意圖謀反,刺殺親王。

然後很快,他以侍奉不周言行無狀之罪將慶貴嬪關瑢和寧貴嬪湯茈廢黜,打入了冷宮。

綰綃並不知道那些被殷謹繁殺死的大臣是什麽人,但她清楚,關瑢和湯茈是謝若的人。殷謹繁乍然將盛寵的她們廢入冷宮,莫非是知道了什麽?

“那些被皇上處置的,是太妃多年來在朝中栽培的勢力……”雲嫣在夜間私下裏和她說,“包括‘趙氏家族’。”

綰綃這才註意到雲嫣的眼眶有些紅,若她沒有記錯,雲嫣戀人的身份就是太妃之侄,蘭臺令史趙華玠。

“那她是什麽反應?”綰綃急忙問。那個“她”自然指的是謝若。

“太妃得到消息後氣極,咳得幾乎昏過去,後來平靜下來只說了兩句話”

“什麽。”

“她手下出現了內鬼。殷謹繁太天真。”

綰綃默然。殷謹繁能一次性拔出謝若隱藏了多年的勢力,必然是有人出賣了謝若,只是不只那人是誰。但她只怕殷謹繁除去的只是謝若手下少部分的人,以太妃的實力,若敗的如此輕易倒是奇事。

“那……趙華玠?”綰綃看著雲嫣,有些猶豫的問起這個人。

“他已是廢子。”雲嫣偏過頭去,綰綃看不見她的神色,但從她的話語中聽出了淡淡的哭腔。

“廢子?”不知為何,綰綃一聽見這個詞便覺著憤怒,“廢子又如何?活該被拋棄麽?父母生兒女尚無殺其的權利,這世上誰又有資格剝奪誰的命了!”

雲嫣背對著綰綃的脊背在月光下微微顫抖,這些年來綰綃一直當她是個剛毅的女子,此時才發現她的背影竟也是如此脆弱,仿佛秋風中可以被輕輕這段的蘆葦,“可太妃不會去救他的,她忙著籌備力量進行下一次的反擊。對她無用的人,她不會多花心思的……”

“所以說這麽多年的忠心,都是白費了?”綰綃冷笑,因謝若的無情而感到齒寒。

雲嫣很長時間沒有說話。第二日為綰綃梳頭的人成了一個綰綃不認識的宮女,問她雲嫣去哪了,那人答:“明悠宮。”

雲嫣大約還是舍不得,放不下,心不甘,所以想試著為自己愛著的人最後博一把。

雲嫣在日暮時歸來,是由兩個明悠宮的小內侍半是攙扶半是架著回瓔華宮的。據說她在謝若的病榻前跪了一日。

可惜磐石一般堅硬的心,怎會因她的屈膝與眼淚所打動。

而在這一日,綰綃又聽到了一個駭人的消息。

殷謹繁遇刺。

關瑢與湯茈皆被廢棄,若是別的女子大約也就是淒淒慘慘入冷宮終了一生罷了,可她們——倒底是謝若訓練出來的細作,她們最初進宮的目的本就不如尋常女子那麽簡單。

湯茈被廢後,她趁著冷宮看守不嚴在夜間悄悄逃出,憑著昔日侍奉殷謹繁時對他的熟悉,她潛入了殷謹繁作畫的小書房,然後用一把匕首,刺殺了他。但她沒來得及殺死他,她便死於前來救駕的護衛刀下。

這樣的消息震驚了前朝後宮,在此之前從未聽聞有妃嬪敢於刺殺皇帝的。人們難以理解湯茈的膽色來自何處,只能模糊的解釋她是因被廢而心生怨懟。可綰綃猜,湯茈的刺殺,是出於謝若的授意,明悠宮靠近冷宮,那夜湯茈為何能離開冷宮或許就和綿絮樓失火時潘湉玉為何能離開端顏宮的道理一樣。

而且綰綃也相信,謝若的手段絕不只是一場簡單的刺殺,這背後必然藏著更深的計劃。

可她被困住了,打探消息多有不便,平日裏為掩人耳目也就做做樣子在禦花園漫步,綰綃只有利用偶爾的外出時間期盼著能遇上別宮的妃嬪——就算是麗妃萬俟遇歡也是好的,她便從和這些人的寒暄中探消息。

據說……殷謹繁其實傷得並不重,湯茈的匕首只來得及劃破他的手——可要命的是匕首上抹了□□。太醫院傾全院之力醫治,也沒能解了這毒,只能盡力壓制住毒性的擴散。所以說,殷謹繁現在與謝若一樣,皆是躺在床榻上性命垂危的人。只是謝若尚有勃勃野心支持著她清醒冷定的布下每一顆子,綰綃卻不知道殷謹繁眼下的情況是有多嚴重。

安胎保胎的藥每日熬制,她認命的喝下,嘗到嘴裏的是至極的苦澀。

而殷謹繁的倒下,意味著局勢開始失控。

自殷謹繁遇刺起,不利的流言就開始漫天的流傳,仿佛殷謹繁真的已是命懸一線——不過好在那時綰綃因為安胎需要被惜寧登人使盡手段拖在了瓔華宮,所以外頭紛紛雲雲的真假消息,她一概不知。

這些流言的流傳背後,藏著的是更深的心機。連闕七年十一月初一,被史官戰戰兢兢寫入史冊的羽林宮變發生。

那夜綰綃只隱約聽到了兵戈的鳴聲,她在夢中不安的蹙眉。瓔華宮太偏僻,以至於有許多正在發生的事情她看不到更聽不到。她不知那夜帝都和宮中有許多人都惶恐驚慌徹夜難眠,她不知那夜軍隊的火把照亮了宮城的四門,她不知有人在這夜流血,有人在這夜殞命,有許多的人與事,在這夜開始走向命定的結局。

後來的息史明帝紀是這樣描述這一場變亂發生的起因的——

初,上因湯、關二貴嬪侍奉不周言行無狀,廢二妃……湯氏懷怨,乃於十月十八,攜刃入泰昭殿西書房,刃淬毒……上乃長日昏沈,太醫院束手無策……時有傳言湯氏行刺乃趙太妃所指,趙氏意攜帝謀亂。肅盈長公主憂君乃與其夫羽林總統領袁湖軒領羽林兵勤王……

憂弟心切的肅盈忍不住出手,她與她的夫君本該是殷謹繁最後也是最忠誠的護衛,可他們的一時不忍,卻恰恰跳入了謝若的圈套。

羽林軍由袁湖軒統領這是不假,但京中的另一支軍隊——帝都南軍的衛尉黃呈和卻不知何時已為太妃效力。謝若一直是那麽謹慎狡猾的人,即便有內鬼出賣了她,可殷謹繁鏟除的也不過是她一部分勢力罷了。

大息重羽林郎而輕南軍,多年來南軍的勢力總是遜於羽林郎。但黃呈和是個有為的將領,他操練南軍多年,竟使這支原本散漫的軍隊有了與羽林郎抗衡的戰鬥力。雙方在皇城與宮城的交界處僵持住,試探性的幾番攻擊後,誰也奈何不了誰。

這些年輕的兵甲們都隱隱意識到了他們已被卷入一場事關大息未來,事關天下大權的爭分之中。太妃,長公主,這兩個女人是站在棋盤兩端博弈之人,而卷入局中的棋子,都身不由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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