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世事如水

關燈
秀女們魚貫離開采蓮水榭後,許昭媛也很是識趣的離開。於是這風光秀麗的地方,便只剩綰綃與柒染,一個煮茶,一個品茗。

“說句老實話,你覺得今年的這批秀女如何?”綰綃捧著白瓷描海棠茶盅緩緩摩挲著,擡眼微笑看著後宮中已然站在最高處的瑤賢妃。

“若論相貌麽,還真沒幾個拿得出手的。”果然聽到了容色無雙的賢妃娘娘這樣輕蔑的評論,“先前你將那些秀女的畫像送來我這時,我翻了翻,還以為有幾個模樣還算周正的,可方才再仔細看一眼,嘁,原來又是有畫師被收買了。”

“你這張嘴呀,還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綰綃無可奈何的笑笑,“那你以為,這些秀女比之你那一年的如何呢?”

“難對付些了。”柒染難得正色,眼眸中多了幾絲沈重。

綰綃挑眉,素來張狂的柒染竟也會說這樣的話?

“這些女子,有不少出身都比我那一年的秀女要高。而且,當年宮中還有一個丞相府出身的林貴妃,而現在——竟連一個能在家世上壓制住她們的人都沒有。”柒染手執著茶箸,一面攪動一面開口:“而且,我也命人偷偷的觀察過她們中不少較為突出的,她們……都很聰明。”

柒染祖父寧國公不問政事已久,父叔亦俱是紈絝,綰綃雖有公主身份,可到底在琴州孤立無援,許昭媛之父僅是區區太守……這後宮中或許唯一算得上出身貴胄的,就只能是那個不問世事已久的白淑容。

“出身高,又聰慧……”綰綃意味不明的笑笑,“那可真是有意思了。”

“可不是。”柒染拈著盤上的紅棗糕咬了一口,“而且,陛下今年及冠了。”她面上有隱隱的自憐,“是到了該選皇後的時候了,我猜……這些人中就有咱們未來的皇後。”她下意識的將手按在自己的腹部,“罷了,不管皇後是誰,她最好不要為難我的孩子,不然就算是皇後我也不會客氣。”又道:“綰綃,這些日子怎樣對付秀女的事就要交給你了,我想我需要安安心心的養胎,這孩子,大約再過半月就要出世了。綰綃……”她緊緊抓住綰綃的手握,“我、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別想太多。”綰綃安撫的反握住她的手,“別想。安安心心在九瑤宮靜養罷。”

“你可得好好關照那些姑娘們。”柒染面上又勾起了那種嫵媚而無所顧忌的笑,“一想想未來的皇後現在可能還只是個默默無名的秀女,我便覺著好笑,可得趁著她還沒有母儀天下時好好耍耍威風,否則日後可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你今日可算是把那些小姑娘給嚇壞了。”綰綃掩唇笑道。

“你不也是麽?”柒染揚起精致的黛眉,繼而又嫌惡的皺起了眉心,“不過那個叫關瑢的小丫頭著實可惡,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些。”她正如她先前所說的那樣,厭惡張狂之人,卻忘了自己比那些姑娘還要張狂,無論是多年前還是秀女的柒染,還是多年後貴為賢妃的柒染。

“關瑢……”綰綃頓了頓,並不打算說出自己為何放過她的理由,只淡淡道:“那是個很有意思的小丫頭。”

柒染輕哼了聲,不置可否。

乘軟轎回到瓔華宮時,正看見蕤君在門前的草地裏舉著個小鼓跌跌撞撞且歡快的跑,身後是一幹跟著她生怕她跌倒的宮女。

“母妃!”看見她來,一歲多的蕤君立時歡笑著向她跑來。

綰綃怕她摔著,也趕忙下了軟轎快步向前接住了她。

“母妃——”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倚在綰綃懷中撒嬌,“母妃都不陪蕤君玩——”

“乖。”綰綃半是憐愛半是無奈的摸了摸孩子的頭發,“母妃很忙,母妃有空時一定陪著蕤君,蕤君現在先和妙蘇、還要高嬤嬤玩好不好。”

小蕤君回頭瞥了妙蘇和高嬤嬤一眼,十分不屑的說道:“才不要和她們玩,她們一點也不好玩!”

“那母妃陪蕤君玩,好不好?”綰綃點了點她的小鼻頭,拿起了她扔在地上的小鼓,然而目光落在那鼓上時,卻又是微微暗淡。

她記得,這面畫著小狼的鼓,是早些年落蔭送給蕤君的,那時蕤君還只出生一個月。

“蕤君,最近落母妃有沒有來陪蕤君玩呀。”

“沒有。”蕤君撅著嘴搖頭,“落母妃也很忙,她不喜歡蕤君了。上回蕤君看到落母妃和禎嬪母妃在一起,可落母妃理都不理我。”

綰綃一顆心,伴著孩子天真的話語,漸漸沈了下去。

戌時,哄睡了玩鬧了一整天的蕤君,又去看了吃過奶的曜安後,綰綃悄然回到了自己的書房,翻出上月內務府的開支清單,細細審閱。後宮中的大事小事這樣多,她早已學會了如何去忙碌,曾經喜愛的音律與書畫,早已被她丟下很久了。

“娘娘。”夜半時分雲嫣準時的叩響了紅檀門,低沈略啞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不曾讓綰綃失望,她穿著墨藍色的宮人裝,就像隱匿於黑暗中的影子。

綰綃從後宮中瑣屑事務中擡起頭看著她,一雙眼睛如夜濃黑,如夜寒涼。

雲嫣於是開口道:“奴婢已經查到了,落芳儀這些日子裏,的確與禎嬪相處甚密。”

“禎嬪——”綰綃尾音拉長,顫音中染著幾絲古怪的笑,“駱素塵……”

“禎嬪是個厲害人物。”雲嫣感慨。

“是啊,她厲害著呢……”綰綃似冷笑似喟嘆,“我殺了曲瀅,扳倒了淑妃卻唯獨找不出她的破綻,皇姐說要我慎重行事不要輕易動她,可我哪裏動得了她,阿蔭……連阿蔭都舍下了我願去尋她……”燭光黯淡,她在光暈下的身影單薄孤寂得有些可憐。

“娘娘……這後宮中,沒有什麽是永恒不變的。”

“我知道,我知道……”綰綃低垂著頭,任誰也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我知道……”她反反覆覆喃喃這三字。

雲嫣默默不語,她知道,有些心結只能由自己解開。

終於,綰綃擡起了頭,神情又恢覆成了最初那樣,冷淡、矜貴,這才是謝殊妃該有的風儀。

“近來大息將克雷格部落逼得很緊是麽?”她問。

“是。”雲嫣頷首,雖說殷謹繁不許綰綃幹政,但朝堂上的事依舊能準確的通過太妃布下的路經傳入綰綃耳中,“這想來也是落芳儀投奔禎嬪的理由。”

“她恨大息,恨南蕭,也恨我。”十字,聽不出半點情緒,“本宮實在是想知道,她去找禎嬪,究竟是想要什麽?

“奴婢去為娘娘打探她們的談話。”雲嫣垂首道:“落芳儀從前無心爭寵,在六宮中所熟識的,也唯有娘娘而已。她親近禎嬪,必然是有她的目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