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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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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執掌鳳印叱咤風雲,曾幾度沈浮歷經榮辱,淑妃柳茗黛即便是在落難之時,也依舊從容優雅,她跪在大殿之上,可一雙眼眸沈如水明如鏡,風輕雲淡得仿若她仍是如往常一般在煮茶品茗,而非待罪。

綰綃的辦事效率很好,沒過多久就集齊了指證淑妃的證據,慎刑司雲姑姑、成康宮宮女茜綾都在招認了自己受淑妃囑托伺機毒害廖良人的事實,毒就下在燈油之中,所以與廖良人同住的魯美人也會被無辜殃及,至於廖良人口中那個曾受命將麝香絨球交給敏元公主的宮女佳兒則是在被捕的同時就咬舌自盡了,什麽都沒問出,但這也不失為是畏罪自裁的一種表現,反倒從側面證明了淑妃的罪孽。

小小一個曲嬪的死,竟然牽扯到了淑妃,就連殷謹繁都為此震驚,親自來審。

淑妃被禁足三日後,映柳宮迎來了聖駕。

就如同昔日綰綃陷入重重罪名之時的那樣,映柳宮成了一座空殿,所有的宮人都被送去了慎刑司拷問,只剩淑妃一人,被淒涼的囚禁。

綰綃站在殷謹繁身側,看著這樣單薄落魄的淑妃,忽然感慨風水輪流轉。

淑妃聽著綰綃將她的那一堆的罪證說完後,唇邊勾起一抹淺笑,那笑似是嘲諷,似是傲然鎮定。

“淑妃,你……還有什麽可說的麽?”殷謹繁問,眉心微微蹙起。

淑妃向他行了一禮,禮數周全,動作如行雲,“臣妾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先鬥膽問一問皇上,在皇上心目中,臣妾是何為人?又或者說,在皇上心底,臣妾到底是怎樣的一個身份。”

殷謹繁眼睫略垂,“你問這個做什麽?”

人人只道淑妃內廷無寵外朝無勢,之所以身居高位手握大權不過是因為資歷較深又為人圓滑的緣故,殊不知在殷謹繁心目中柳茗黛並不僅僅只是一個不受喜歡的妃子。

還記得很多年前,他還只是初涉政事的少年,在朝堂上受丞相的木氏一族制壓,後宮中貴妃木氏飛揚跋扈讓他愈發不能容忍。某日天朗氣清,他偶爾興起攜了一卷書去禦花園讀,不巧拿的正是範曄的《後漢書》。東漢百餘年國祚,大半是外戚亂政烏煙瘴氣,他忽然間就生了自嘲自厭的心理,覺得自己就仿佛是東漢被架空的傀儡皇帝,實權握在妃嬪的母族手裏,索性賭氣將手中的書丟了出去。

一只纖素手將書拾起,繡鞋蓮步裙裾如眼波,那個女子從橋的那一邊走來,一雙眼睛似乎蒙了水色,那樣清亮透心。

“願為皇上,制衡後宮。”這是那個女子留給他的話。

在此之前,他從未正眼看過這個容貌平平的女人,甚至心存了幾分戲弄與輕視之意,在此之後,他方對她另眼相看,他扶持起了她,她亦成為了他最好的幫手。

換而言之,淑妃的意義不僅僅是妃嬪,更是臣子。

淑妃綰著低垂的傾髻,一身蓮青魚紋的襖裙,再樸素不過的衣著,一如當年那個說出願為皇上制衡後宮的柳貴嬪,她仰起臉,坦然與殷謹繁對視全無罪婦的畏葸末了,竟還隱隱一笑,像是猜測出了殷謹繁內心的想法。

大殿因帝王與寵妃的到來而燃起了上好的鳳炭,蜜捏成的炭燃燒起來時有淡淡的香氣,明亮溫暖。綰綃站在殷謹繁身後,聽著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瞇著眼昏昏沈沈將欲眠。

“皇上。”淑妃沈默了許久後總算開口,“如若罪名坐實,臣妾將會有怎樣的處罰?”

“你不欲為自己辯駁麽?”

淑妃輕笑,“古人言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可若是有人處心積慮的想要陷害,臣妾也是防不勝防吶。眼下這種種罪名,臣妾都只能說是莫須有,可惜有人精心安排好了人證物證,說臣妾要殺廖良人,臣妾無力辯駁。”她又一叩首,“臣妾不願讓陛下為難,六宮矚目於皇上,皆是求一個公道,臣妾以目前之力無法證明己身清白,又不願皇上因臣妾左右為難,還請皇上按宮中規矩處置臣妾,臣妾絕不會怨懟皇上。唯有一願——便是請皇上一定要相信臣妾,臣妾從不曾害過人。”

好個聰明狡猾的淑妃。綰綃原本半睜半合的眼瞇起,銳利的視線落在了這個俯跪在地貌似卑微的女子身上。

以退為進,以守為攻,相較昔日的她不知聰明了多少倍,果然是老練的淑妃娘娘。故意避重就輕不提曲嬪之死,只說那些指證她欲圖謀害廖良人的罪證是他人偽造,卻又自請降罪,憑著與殷謹繁多年的情誼,一個害人未遂自然不會有多麽重的處罰。一旦她尋著機會,不愁不能重回淑妃之位。

更重要的是,如果一直是待罪之身不得自由,更容易陷入被動,倒不如當機立斷。

這個淑妃,果然如她想象中的那樣難對付。

當柳淑妃被貶為柳充華的消息傳出時,廖良人正抱著自己的女兒游湖。

年幼的敏元公主尚不能理解為什麽自己不能再見母妃甚至不能再和母妃住在一起了,被莫名其妙帶到這個廖母妃身邊後她生氣了很久,哭了好幾場,可惜於事無補。不過這麽點大的孩子,心性未定,鬧久了也就罷了,廖良人待她又好,她漸漸的也開始接受這個母妃了。

初春時節湖面的冰逐漸消融,風吹過時帶著森森寒意,讓廖良人不禁想起在慎刑司裏度過的日子。雖說是作戲,可她也是真真切切的受了苦的,慎刑司冰涼的水她至今還記得。她體內餘毒未清,可為了小女兒歡喜,她還是咬著牙來了這裏。

“廖良人。”就在她正為敏元攏好衣襟時,有人在她身後喚她。

她回身,看見來人後忙笑著行禮,“殊妃金安。”

敏元也極是乖巧的行了一個禮,“謝母妃。”

“敏元真乖。”綰綃揉了揉敏元的額發,將懷中抱著的蕤君放下,“帶著妹妹去玩好不好?”

“好!”敏元笑得純真,拉著走路晃晃悠悠的蕤君到了一邊去戲耍,綰綃使了個眼色,身後的幾個宮人忙跟了上去。

待到她們二人身邊再無一人時,廖良人換上了諂媚恭維的笑容,“恭喜娘娘。從此以後,這後宮便只有一個殊妃了。”

因殊妃與淑妃讀音相近,故而人們稱呼這二位妃嬪總要冠以姓氏區分。

“也要恭喜良人你呀。”綰綃瞥了眼不遠處的敏元,“終於骨肉回歸。”

“那也要多謝殊妃娘娘您。”廖良人眼角眉梢都是難以掩蓋的笑意。

柳茗黛落難,自然是源於綰綃與廖良人演的一出好戲。曲瀅的死是綰綃一手策劃,廖良人後來的中毒也好,蒙冤也罷,都只是苦肉計而已。柳茗黛無力再撫養敏元公主,雖說廖良人只是區區良人,但殷謹繁想起廖良人這些日子所受的苦,又念及她對子女的關愛之情著實感人,竟也破例讓廖良人撫養敏元。

“女兒回來了,良人可要好生珍惜呀。”綰綃含著意味不明的笑道:“畢竟,柳氏還是從四品的充華。”

廖良人臉色白了白,“殊妃娘娘,那為何咱們先前不……”

“因為柳氏,著實是個利害的人物。”綰綃不辨喜怒的說道:“她身邊的宮人,現在因為柳氏的認罪,已經從慎刑司裏出來了——柳氏一直很懂得禦下,這點本宮委實不及。本宮能以利誘酷刑讓曲嬪的宮女絡娘、蘭伊、慎刑司的雲姑姑、成康宮的宮女為本宮效力,可本宮就是不能將映柳宮的人收於麾下。那個佳兒是你的宮女,可她也是柳氏調來的對麽?她不會背叛柳氏,所以本宮只好殺了她。”

“那……就這樣放過她了?”廖良人顯然惴惴不安。

“你說呢?”綰綃彎眼,眉目間的殺意都掩在了笑裏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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