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素塵轉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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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探軒窗,透過茜紗躍入簾帳,灑了滿室的碎陽,鳥雀枝頭啼聲婉轉。

綰綃蜷縮在錦衾中早已清醒,卻又懶洋洋翻了個身繼續睡下。縱使晨景大好,虛度又何妨?

織蓉的聲音隔著泥金祥雲屏風清晰傳來,“主子,饒歡殿菁妃娘娘邀主子前往品茗……”

“不去。”不容她說完,綰綃便冷冷甩下這二字,連眼都未睜。

織蓉似是沈默了片刻,方輕手輕腳離去,不知是否是錯覺,綰綃聽到了她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鴉黑的眼睫顫了顫,又旋即歸於平靜。

她知道織蓉是在嘆什麽,不單單是織蓉,怕是祈韶居的宮人都在嘆,嘆她意志消沈恩寵不再。

這不能怪他們,出於關切也好,為自身著想也罷,他們與她的命途的確是息息相關的。他們希望她覆寵,心思殷切遠甚於她自己。

但自從連闕四年新春後,她便漸失了君心,風光不再——其中既有她人苦心謀劃之故,亦有她自己失了鬥志的的緣故。

殷謹繁起初雖寵柒染,倒也不至於冷落綰綃太過,依舊時不時來祈韶居坐坐,可綰綃卻不知是醋性突生還是怎的,竟使起了性子,對著九五之尊也只是冷著張臉應付,久而久之殷謹繁縱然有憐香惜玉之心也惱了,索性再不踏足綰綃居所。

少了個謝綰綃,後宮鶯鶯燕燕熱鬧依舊。

聽人說柒瑤妃而今寵冠六宮,無人可攖鋒芒。前些日子西戎使者進貢了不少其珍異玩,大半入了九瑤宮,就連那只貢來送往北苑用作捕獵的白頭雕殷謹繁都幹脆利落的賞賜與她。

更聽人說,那雕兇悍異常,幾日前啄傷了卉貴人容貌甚至險些令其失明。此乃大事,柒瑤妃卻仗著有殷謹繁寵愛未受半分責罰,仍是成日任她的雕閡宮撒野,惹得人人畏懼。

綰綃聽後一笑置之。

身旁人急了,又說醉煙居曲充儀現下母憑子貴,亦是驕橫非常。上元節後皇廟祈福,為曲瀅搖簽的老住持連讚曲瀅腹中孩兒命帶貴氣,必是有福之人。殷謹繁聽後對曲瀅愈發看重更甚同時有孕的陸充媛。人人都私下裏猜測曲瀅所懷的應當是個皇子,將來曲瀅誕下皇長子必然前途無量。

他們還說了很多,但凡近來六宮瑣碎事,他們都一一撿來有意無意的在綰綃耳邊談起,為的不就是能讓他們的這位主子重新振作再去同那些粉黛佳麗鬥個你死我活。

而綰綃只將他們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對他們的苦心佯作一概不知。

若是從前的綰綃定不會如此,踩在刀鋒上步步心驚哪敢懈怠——可現在?現在她沒什麽好怕得了。

有什麽能比多年信仰毀於一旦更為可怖?有什麽能抵得上淚水空流之恨?從前她以為這紛亂人世只有她一人,所以她不得不孤身踟躕前行,而上天卻在她已習慣孤獨承認宿命之時突然告訴她,她並非一人只是被拋棄了罷了。這叫人焉能不恨?

原來多年來的一切乃至於遠嫁大息都不過在她人算計安排之中,原來她所有的苦難艱辛都不過是一場旁人眼中無關緊要的故事。原來這世上最親的姐姐眼裏只有江山只有陰謀卻不曾有過她!於姐姐而言她也僅僅是一枚棋子,棋子而已。

她可以諒解可以讚同卻覺不可能不耿耿於懷。她不知她究竟在怨恨什麽,是胞姐十餘年的冷眼旁觀?是被人操縱的憤懣?還是……還是因對姐姐野心的恐懼所以下意識的抵觸?她見過皇姐桌案上的丹青長卷,那是一副萬裏江山圖,氣勢豪邁筆墨雄壯縱是男子也莫敢比擬。皇姐有爭天下之心,無需多言揮毫之下便可一眼窺出端倪。

篡奪大息江山,光覆大蕭天下。這是她從未動過的念頭,不知是因自幼讀著史書長大還是何故,她對朝代更疊一姓興亡幾近看淡。她未曾見過先祖的意氣風發,亦不知大蕭夕年的繁華,那些鐵馬金戈的豪氣於她而言都只是史冊裏的一段故事。明月尚有陰晴圓缺,何況是微渺凡人?如果說曾經的輝煌是天命,那麽而今的衰敗也自當有天註定,又挽回得了什麽?如此驚天陰謀,背後必將是鮮血淋漓,有息人的有蕭人的有王公的更有百姓的,以無辜人為代價換取一個姓氏的尊榮,真的值麽?她雖是謝氏,卻也想這樣問一問她的姐姐。

但她沒有問出口,十一年的姊妹分離,縱有血脈羈絆親疏也是分明的。她知道記憶裏那個溫和親切的皇姐已然不再,剩下的是她難以琢磨的太妃謝若。

所以她選擇了緘默,在還未徹底定下主意之前,她只想度過一段平和時光。算是一個棋子所能做的最後反抗,她是鬥不過皇姐的,但消沈至少是她最後能做的事。

再者說來,姊妹事父子,何其荒唐的事,叫她如何看得開,遇上殷謹繁時又如何不心生芥蒂?皇姐滿以為將她從南蕭弄來大息便可對後宮事高枕無憂,可她謝若卻忘了問她願不願意!

所以她偏要懈怠天子不理後宮事,她倒要看看皇姐的忍耐有多少,又會如何對付她。

磨蹭到午時方洗漱梳妝畢,用過膳後又懶懶散散倚在窗畔看喜鵲枝頭打鬧,什麽也不做。

小興子猶豫著上前道:“主子,落芳儀請主子前往瓔華宮賞迎春,主子去是不去?”

“迎春花?”綰綃狐疑張望,目光落在了孤零零的梅枝頭,輕笑,“是呢,而今已非梅開時節。”本想回絕,沈吟片刻後卻仍是不自覺道:“那你替我備轎罷。”

畢竟是好友,長日不相來往也不像話,何況幽居多日,她也倦了,早春最是明媚嬌俏,總要瞧瞧才好。

瓔華宮地處幽僻,加之春寒未退,一路上少見行人。正於轎內昏昏欲睡,忽然就聞得一聲蒼勁鷹鳴。

綰綃掀開簾子,沒有費多大力氣便看見了蒼穹之上振翅高飛的白頭雕,迎風而舞,身姿矯健。

綰綃此生都未見過這樣一種桀傲的猛禽,只在落蔭的描述裏聽說過白頭雕的兇狠,因此不免多看了會子。

“這便是西戎貢來的那只雕兒?”

“否則宮裏哪裏還有這等悍鳥。”展翠在轎外跟著,嘖嘖感嘆道:“據說西戎將這雕獻上來時,只一聲雕鳴便讓滿座的妃嬪生了懼意。除開將門出生自幼膽大的姁妃娘娘外,也只有瑤妃尚且持著鎮定,竟敢上前以鮮肉餵雕。皇上見她不怕,索性便將這雕賞與了她,任她成日裏使喚這雕在宮內胡來。”

“白頭雕本是野禽,如何規矩得了?”

展翠笑道:“落芳儀生於胡地,應當請她來瞧瞧這雕,看可有法子馴服。”

綰綃悵然一嘆,“阿蔭若是看到了這雕,必定會說,雕本自在之靈,奈何囿於宮禁供人玩弄取樂。”

展翠亦點頭,“落芳儀可不就如雕一般麽,著實令人感傷。”

綰綃也覺著無趣,便放下了簾子。還未收回手,即讓蒼鷹突如其來的尖鳴嚇得一哆嗦。那聲音來的迅猛,由高至低愈來愈近,最後宛若在耳畔。頓時便生了不好的預感,尚不及反應過來,已聞的轎外嘈雜一片,宮人大聲驚呼,展翠喊了聲主子小心後擋在了轎窗外,緊接著便是一聲慘叫。

轎輦重重落地,綰綃慌忙下來察看。展翠被一群人團團圍著,用手死死捂著頰,而涓涓鮮血正從指縫間淌出。白頭雕又是一聲高鳴,振翅飛起。

“怎麽樣、怎麽樣?”她急道。

“不、不礙事的。”展翠以袖遮面,躲閃著答道,許是疼得緊,連調子都是發顫的。

周遭的宮人亦紛紛亂了手腳,七嘴八舌一個個驚懼不已。綰綃被他們吵嚷的心煩,隨手搡了手邊的一個宦官一把,“還楞著做什麽!快去請太醫吶!”

“喲,娘娘,看來咱家的雕兒是又闖禍了。哎呀呀,這可怎的了,傷了皇上昔日的寵妃她如何是好吶。”涼涼諷刺不識好歹響起。綰綃怒急回頭,看見的是個粉裳宮女,模樣有些面熟——而宮女身後的女子,那是舊相識,一襲窄袖胡服,青絲編成長辮做胡女打扮,非但未見不倫不類反更添明麗颯爽,正是而今寵冠六宮的柒瑤妃。

“蘿雪,你這年紀輕輕眼神怎就不好使了。哪裏就沖撞了謝容華之玉顏,不過傷了個奴婢罷了。”她施施然走來,辮上墜著的銀鈴清脆作響,“也不用勞煩什麽太醫,敷些藥便是足矣。當初卉貴人可是險些瞎了眼呢,一個奴婢這算得了什麽。”有幾個胡女跟在她後頭,吹了聲呼哨,白雕應聲飛下在其中一人肩頭收翅。

蘿雪亦笑著附和,“娘娘說的正是呢,謝容華就不必興師動眾了,何況這不過是個老宮女罷了早已年老色衰,再毀了容貌也不算什麽大事……”

話未說完,她面上便重重挨了耳光,將她打得一個趔趄。而她跟前是眸染寒色的謝綰綃。

在場之人皆是震驚。綰綃喜怒甚少行於色,更從未親自動手責打過宮人,何況這挨打的還是瑤妃的身邊的大宮女,後宮中有幾分眼力見的人都要對其敬重幾分,而素來處事圓滑的謝容華卻幹脆利落的便是一個巴掌扇去。

“蘿雪姑娘年輕我自是知曉。”她揉著手不緊不慢道,全然不顧身旁一個個驚愕或是憤然的神情,“只可惜這張臉生的終究還是不夠美,既是如此毀了也是不可惜。”展翠照料她多年,雖是宮女亦如親人,蘿雪敢對動手,那她定不會再含屈忍辱。再者說來,如今的她,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好你個謝綰綃!”柒染震驚之後怒喝,急步走來也是一個耳光打來,“本宮的奴婢何時竟輪到你來教訓了!”

新仇舊恨此時一起爆發,這兩個女子都是曾站在後宮榮寵之巔的人,對彼此的怨恨積累已久,索性借此機會一同算賬。柒染本就是暴躁性子而綰綃亦是多日幽怨亟待宣洩,這兩個貴為天子妃嬪的女子竟在大庭廣眾之下相互撕打,不顧禮節名聲。各自的宮人也都慌了神,不是上前幫著自家主子打鬥便是忙著勸架,事態愈演愈烈混亂得不堪。直至驚動了不遠處的宮人稟告給了淑妃,淑妃又命人將她們分開帶到了禦書房。

殷謹繁正在批閱奏折,這時節原是不許任何人打擾的,聽說了此事亦覺愕然,於是宣二女進見。

妃嬪如此失儀乃前所未有之事,本該著重處罰。殷謹繁板著臉見二妃,然而卻在倆人行完禮擡起頭後終究還是禁不住大笑出聲。

兩個世上少有的美人,一個是秀色天成麗質無雙,一個是眉目清冷風韻凝華,平日裏所行所言也是極重儀態美到無可挑剔,此刻卻雙雙如同市井潑婦一般,蓬著發衣襟不整,簪斜髻歪,臉上還帶著幾塊青色或是血絲,迥異於常日,讓見慣了二者之美的殷謹繁乍一見到她們便覺天差地別大笑不止。

柳淑妃也是哭笑不得,又不得不端著後宮之主的體面,遂強忍著笑勸道:“皇上,臣妾以為柒、謝二位妹妹皆為性情中人,故而有此失儀之舉。往大了說也不過是妃嬪爭風吃醋罷了,不算什麽要緊之罪。只是鬥毆此等粗蠻之行委實有違妃嬪之尊,傳到宮人耳裏也著實不大好聽,不妨稍加處罰以示懲戒如何?一來也不失後宮姊妹和氣,二來皇上也不至於心疼兩位妹妹。”

“誒,這怎使得。”殷謹繁笑得直不起身,指著二妃喘著氣道:“這倆妮子是愈發會給朕添亂了,非重罰不可。你們……你們誰給朕說說,這究竟……究竟怎麽一回事?”

綰綃不欲開口,柒染也不願多話,撅著唇將頭偏向一邊。

“阿染,你這是又胡鬧了。說說,你們為何如此。”殷謹繁倒不曾惱,走到柒染跟前柔聲問道。

柒染哼了聲,不說話。

“那,綰綃。”殷謹繁看著她,半是無奈半是憐。其實她與他不過十幾日未見罷了,但聽他喚她的名,她依舊心頭一緊,有不知是歡喜還是局促的心緒浮起又被她狠狠壓下。

“綰綃吶綰綃,你怎也成了這幅模樣。”殷謹繁微蹙著眉,擡手輕觸她頰上被柒染護甲劃傷的血痕。

綰綃不知怎的,忽然便有淚水湧上眼眶,仿佛是多日裏的委屈怨恨通通有了傾訴的方向。然而咬了咬牙,還是將一切咽了下去,只平平道:“瑤妃的雕傷了臣妾的婢女而瑤妃身邊的宮人卻對臣妾冷嘲熱諷頗為不敬,臣妾一時氣急,給了那宮人一巴掌,瑤妃護仆心切,便與臣妾動上了手。”

“阿染——”殷謹繁又側首對瑤妃道,語氣中是真有了幾分哭笑不得,“你不是允過朕你制得了那禽類的麽?這月已傷了兩人了。若長此下去,朕宮中豈不人人都要毀了相貌不成?”

柒染辯駁道:“白雕性野,阿染已是不易了,畜生傷人,莫非還是阿染指使得麽?再者說來,臣妾的雕不過是傷了謝容華一個婢女罷了,容華便要因此對臣妾不敬,護仆心切的是容華還是臣妾。皇上所要治罪,倒不妨先治謝容華一個不敬之罪,否則臣妾不服!”

綰綃抿了抿唇,冷然不語,殷謹繁望著她的側顏,目光中似有嘆息,然後轉過頭同柒染道:“朕知道你非有意使雕傷人,可你倒底是有看管不當之責。何況縱使是個宮女,那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麽?怎可將話說的如此隨意不把她人之安危放於心上。自然,綰綃,你以下範上,也是有錯的。淑妃,依你看該如何辦?”

淑妃略一思索,笑道:“這原非大事,兩位妹妹便各抄一卷《女則》以絕下次再犯好了。”

柳淑妃素善左右逢源,此番看來是要息事寧人化大為小。不知怎的,綰綃一見柒染面上的得意之色便不甘心,展翠臉上的傷十分之重,深可見骨,就算好的了也定會留下疤痕,展翠是為救她而受傷的。照料了自己十餘年的老宮女為禽鳥所傷,自己竟不能為她討回公道麽?不,她可不是怯懦的卉貴人。從前她尚需小心謹慎處處多思唯恐樹敵或是忤逆君心,但現在,現在她什麽也不用在乎了,為何不從心所欲?

“皇上,臣妾有異議。”她跪下一字一句鄭重道:“悍禽傷人,如不能止,只怕日後將有更多人傷於雕爪之下。臣妾請求將白頭雕囿於北苑,再不可置於內廷任其妄為。”

“綰綃……”殷謹繁似是有些為難,躬下身去符她“你先起來說話。”

綰綃跪著,沒動。從前她是最會揣摩聖意的,但殷謹繁還將自己當做從前的她,那便是錯了。

柒染見她糾纏不放,也起了爭鬥之心。 她原以為綰綃失寵多日殷謹繁已對她失了舊情必會偏袒於她的,可惜,她看得出來,殷謹繁望著綰綃的眼裏分明有不舍的。然而明明得寵的是她,最美的也是她。既是如此,她非要爭個高低上下不可,要讓殷謹繁在她們二人中做一個選擇!

柒染亦跪下,明艷的面容有鏗鏘冷意,“陛下已將雕賞給了臣妾,要因這女子一句話讓臣妾失望麽?謝容華不服,臣妾更是不甘呢。臣妾被她當眾欺辱,掩面盡失,叫臣妾日後如何立威。而謝氏以下犯上皇上若不懲處,後宮規矩何在!”

“阿染,你莫要再添亂了!”殷謹繁不免心煩意亂。

偏生綰綃又道:“臣妾絕不妥協。皇上要處罰臣妾,臣妾斷然不會有怨言,但請皇上秉公。”

柒染毫不示弱,“臣妾亦是!”

“你們……”殷謹繁指著二人說不出話來。

淑妃知道,這二妃皆是殷謹繁所愛,無論是前不久覆寵的柒染還是近來失寵的謝綰綃,讓他裁決著實為難。於是忙道:“兩位妹妹同為宮中姐妹,何苦不依不饒。皇上請先暫避,臣妾既執掌鳳印,此事便交由臣妾處理便好了。”

柒染一貫是瞧不起淑妃出生的,眼下聞她之言更是火上澆油,擡頭冷笑道:“不敢勞煩淑妃娘娘,此事事關臣妾與謝氏之顏面,可容不了淑妃娘娘再做和事佬。”

淑妃語塞。而綰綃斜睨了柒染一眼譏誚道:“瑤妃娘娘說臣妾以下犯上,淑妃娘娘品級高於瑤妃,那不知瑤妃這算不算以下犯上呢?”

“你!”柒染氣急,站起隨手抄起桌上白玉鎮紙朝綰綃砸去。

綰綃側身險險避開,卻因此舉更是怒火中燒,想也不想,拾起地上的鎮紙便沖著瑤妃反砸回去。

“呀!”瑤妃躲開,砸中的卻是淑妃。

“放肆!”殷謹繁喝道。忙上前扶住淑妃,後者額角正淌著血,瞬間染紅了月白衣襟。

綰綃與柒染心知不妙,忙跪下謝罪。

“愈發的無法無天了!”殷謹繁是動了真怒,“通通給朕跪在泰昭殿外,沒朕允許不準起來!鐘盡德,替淑妃請太醫。煙凝,朕要出宮去皇姐那,這後宮一團烏煙瘴氣妃不像妃,朕可待不下去了!”

綰綃俯首領命,心中懊惱不已。

然而若是她知道殷謹繁此去公主府會發生什麽,那她定不會只是懊惱這般簡單了。

作者有話要說:  偶還是把筆名改回來鬼暮殷了,汗死,還是舊的名字用的順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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