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風雲暗湧

關燈
貴妃薨,六宮皆素縞,哀樂與誦經之聲在宮闈纏綿七日方休。十一月二十四,在那個霪雨霏霏的冬日,貴妃出殯,葬於安陵。

貴妃殯儀非小事,由淑妃柳茗黛及姁妃菁妃三位宮中位分最尊的女子合力操辦,忙了好些時日,終於才在貴妃的金絲楠木棺被擡出乾光門時舒了口氣。

貴妃就是貴妃,生前跋扈,死後哀榮。

柳茗黛在渡明殿最後給死對頭上了炷香後,徑直回了映柳宮。

才踏入內殿,宮女金兒便急急來報:“娘娘可是回來了,公主黏娘娘得緊,娘娘不在,公主哭得可傷心了。”

“你呀,也是在本宮身邊伺候久了的老人兒了,連個孩子都哄不住。”柳淑妃似是嗔怒道,擡起食指輕戳了下金兒的眉心。一面腳步不停,掀開氈簾朝女兒走去。

大息現下唯一的皇嗣敏元公主前不久才滿了十三個月,穿著一身厚厚的白綾子襖,一張小臉粉粉的甚是討喜,正扯著一只絨球玩,眼角猶掛著淚珠。見母妃歸來,原本已漸止住哭聲的她撇撇嘴又是撒嬌似得抽咽起來,手腳並用飛快的向淑妃爬去。

“喲,敏元這是怎的了?母妃在這呢,不哭啊。”柳淑妃將敏元公主摟在懷裏,笑吟吟道,十足的慈母模樣。

乳娘孫氏惶恐的福身行禮,賠笑道“奴婢也不知公主今日是怎的了,一直哭哭啼啼發脾氣,奶也不肯吃,大約是太久不見娘娘,所以想娘娘了。”

淑妃一身素服,只用一根白綢束著發,鬢邊綴著多白絹花,又看了看同樣一身素色的女兒,苦笑,“還不是因貴妃之故。這幾天可把本宮累壞了。”她面帶惓態,自己與貴妃鬥了那麽久,而今終於達成所願,卻不知怎的有些疲憊。

塵歸塵,土歸土,一切的恩怨皆隨死亡而消逝。不知她那尚未出世便死去了的孩子在地底過得可好,會不會遇上林貴妃?敏元在她懷中親昵的蹭著,讓她無端想起了自己的兒子,不露痕跡的低嘆。

“公主穿的可還暖和,這天兒愈發冷了。”她輕拍著孩子,收斂好了情緒。

“娘娘放心,奴婢就算是凍病自己,也不會讓公主冷著。”

“如此最好,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女兒,受不得半點委屈的金枝玉葉。你若照看好了公主,待公主七歲你出宮時富貴自是少不了的。”柳淑妃笑著點點頭,“不過孫嬤嬤你可也不能病了,公主雖有四個乳母,但最親的還是你。這是福分,好生把握著。”

“是、是”孫嬤嬤忙笑道。

正與孫嬤嬤聊著這些天敏元公主的情況,金兒卻又突然掀簾進來,一福身,道:“娘娘,抹雪軒廖良人來給娘娘請安了。”

淑妃理著敏元衣襟上垂下來的纓絡,眼也不擡,“她哪裏是來給本宮請安,分明是相見自己的女兒罷了——讓她進來吧。”

不消片刻便由金兒領來了一位女子,容長臉兒杏子眼,眉目間有幾分麗色,只是望向淑妃的目光略有些怯怯的。

“嬪妾參見淑妃娘娘,娘娘金安。”

“嗯。”淑妃漫不經心的點了下頭。

廖良人眼睛往敏元公主哪兒瞟,淑妃卻遲遲沒有開口,於是她又堆著笑道:“嬪妾此番前來,是恭喜娘娘來的。”

“恭喜什麽呀。”淑妃這番倒是拿正眼看她了。

廖良人四下一望,壓低了聲道:“恭喜娘娘為後宮之主。”

貴妃既薨,宮中便以淑妃柳氏位分最尊,名副其實的諸妃之首。

淑妃卻只是淡淡道:“什麽後宮之主,言之過早了。皇上說是及冠才立後——敏元在這,你抱抱罷。依著規矩,你雖無撫養她的資格,每月卻還是可以探望兩回的。”

“誒。”廖良人喜道。

可敏元公主年幼不知事,長年養於淑妃身側,只知養母而不識生母。到了廖良人懷裏便放聲大哭,惹得廖良人尷尬不已,忙不疊的哄著敏元公主:“茵兒不哭,茵兒不哭……”

茵兒是敏元公主之名。大息的公主本該成年後再賜封號,但敏元公主貴為皇長女,又深得皇上寵愛故而出生不過三日便由皇上欽定了封號,何其尊貴。自此之後,宮中人便皆喚皇長女封號以示其殊榮,茵,這個公主的本名倒只有廖良人這個生母才記得了。

淑妃給了孫嬤嬤一個眼神示意她出去,接著便坐在一旁品茗怡然自得的看著廖良人如何安撫敏元。

最終廖良人還是熬不住女兒的哭聲放開了懷抱,敏元公主立時逃一般的回到了淑妃身邊。

看著一臉沮喪無措的廖良人,柳淑妃忽然很想笑,“敏元是皇長女,跟著本宮總比跟著你這個良人母親要好。”

“……嬪妾知道。”廖良人無力道:“茵兒如此得皇上厚愛,全因娘娘之故,若是跟著嬪妾,只怕倒要被嬪妾拖累……”

“這話倒也不全對。”淑妃用帕子擦拭敏元面頰上的淚珠,瞥了眼廖良人,“敏元倒底是皇長女,又是皇上眼下唯一的孩子,焉有不受寵之理?不過廖良人。”她驀地話鋒一轉,“你聽說了嗎,靈美人有孕了。也許很快,敏元就不再是唯一了。”

“嬪妾知道。”廖良人苦笑,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團,“昨兒個傳出的消息,說是鐘憐宮美人曲氏在為貴妃哭靈時忽然暈倒,太醫一查,才知竟是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了。娘娘、娘娘您說這該如何是好……”

“能如何?皇上子嗣昌盛乃我等之福。”柳淑妃似笑非笑。

“娘娘!”廖良人哀哀道:“茵兒的榮辱全系於您一人之身。她只是個才滿周歲的孩子,又是女孩兒,沒了父皇的寵愛,她在深宮定會任人欺辱的!”她想起了皇次女良珍,那個只比她女兒小幾個月卻淒涼早夭的孩子,不猶渾身發冷。

“好了,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你以為你還是敏元那麽大的孩子呀,沒辦分主意,只知哭。”淑妃有些厭煩,“皇上不可能永遠只有敏元一個女兒。這是事實,你總要面對的。”她直視著廖良人,目光冷淡,“所以敏元跟著本宮比跟著你這個生母的好處就在這,本宮能保證,無論皇上有多少個孩子,敏元永遠會是他心尖尖上的那一個。而你這個與敏元血脈相連的生母卻辦不到。”

“是……嬪妾明白。”廖良人澀然道。

“不過曲氏這個孩子,本宮卻不希望他能成為敏元的弟弟或是妹妹的。”淑妃稍稍瞇眼,冷哼:“並非是本宮眼裏容不得人,怪只能怪曲氏不識時務。她與謝嬪交好——謝嬪不是什麽簡單貨色,來日只怕將成為本宮心腹大患,本宮又怎能讓謝嬪的好姐妹生下孩子助她爭寵呢。皇上沒有皇子,一旦靈美人腹中的是個男胎……皇長子可比皇長女尊貴多了。”

“娘娘可有對策?”廖良人甚是關切的問。

柳淑妃只銜了抹不辯深淺的笑意,道:“鐘憐宮得勢很快啊,才不到半年的時光……想來已隱隱有與咱們映柳宮爭輝之象了。謝綰綃比小珂更得寵,菁妃位分雖比本宮低家世卻勝過了本宮,靈美人又懷有龍裔,若是個皇子,那敏元便不算什麽了。”她低嘆,廖良人亦不語。倒是敏元公主,懵懂不知愁,咯咯笑著去扯淑妃的發髻,“你這孩子啊,就知胡鬧,不久你父皇有了兒子便不喜歡你了,你說怎麽辦,嗯?小東西。”淑妃半真半假的輕笑,抱著敏元公主親昵的碰了碰鼻尖。

廖良人一張俏臉愈發陰沈,布滿憂色。

=======================================================

輕攏慢撚,琵琶語動,泠泠如泉,哀涼似水。

斟酒一杯,不知愁字何去何從。

殷謹繁摩娑著杯上梅花浮雕,和著琵琶低吟:“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覆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撫弦的手略頓,人卻沒有開口。

殷謹繁側首,望著身畔素衣素服的女子,“綰綃。”

“嗯?”綰綃撥完最後一個音,擡首,“皇上喚臣妾有何事?”

殷謹繁搖頭,“沒什麽,只是聽著你的聲音朕會安心許多。”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想來是這幾夜輾轉難寐夜不成眠之故。到底是三年多的夫妻,貴妃病歿,怎會不傷懷。

綰綃知道那些勸慰的套話多說也無益,於是只低頭信手而彈,“臣妾記得與皇上相識時,唱的也是這首《薤上露》,眼下……臣妾再為皇上唱一次罷。”

殷謹繁一仰頭將酒飲下,安靜聽賞,初見時緋衣如火,而今素衣似雪。那時的一曲挽歌淒厲而不乏驚艷,有如杜鵑啼血錦繡裂帛,可時過境遷,曾經的風月他無心再回味,哀涼之下,聽曲的心境不同曲兒自然也就變了調,不覆高昂,反是低啞的聲音,詞句間都漫著惆悵。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覆落,人死一去何時歸。”清冷如雪的嗓音,在木梓兒死後的第七日,於他耳邊唱著這支哀曲,恍然間便讓人回憶起了很多往年舊事。比如說假山後探頭探腦的青澀少女,初入宮闈與他琴瑟和諧的貴妃,病榻上氣息奄奄的垂死婦人。

“人死一去,究竟要何時方能歸呢?”他認真的看著眼前女子,卻不知是在問誰,苦笑,“大約是永無歸期了罷……”

綰綃輕嘆,起身摟住他,“臣妾知道皇上心裏不好受,想說什麽便說出來罷,臣妾在這聽著呢。”

殷謹繁將酒盞放下,眸中有無奈的神色閃動,“綰綃,你說貴妃她恨不恨朕。”不待綰綃回答,他又一笑,“恨與不恨都無所謂了,她死了……朕曾向她許過來世,可來世,何其茫茫。”

“貴妃娘娘不會恨皇上。”她直視著那雙略有黯淡的鳳眸,無比認真道:“貴妃一直愛著皇上——正因如此,她若地下有知,定不願看到皇上這般哀頹。”

“你倒是會哄人。”殷謹繁稍稍勾了下唇角。

木家雙姝的悲劇皆由他一手促成,他並不認為自己錯了,因為帝王,永遠要學會狠下心來犧牲部分以換取最大化的利益。大息的天子不需要懺悔,可殷謹繁卻在以常人的身份神傷。當年為了登基殺了自己的哥哥們時他有過這種情緒,為了削弱外戚他設計讓木梓兒殺了木桑兒時他亦有過這種情緒,而今木梓兒死了,他更是如此。也許木錚說的不錯,他的確不像個皇帝,他斷不了的七情六欲,所以比起他那些英明的先祖,他更似個常人。哪怕他可以狠下心來去做一個皇帝,但私底下,他只是殷謹繁。

“罷了,不過如此。”他就著壺嘴飲酒,“人都死了,還能怎樣。”

“皇上——”綰綃半是懇求半是強硬的奪下了酒,“臣妾替皇上端醒酒湯來。”

“免了免了。”殷謹繁擺手,“那玩意味道不好。朕沒醉,還有那樣多的奏折等著朕,朕怎麽敢醉。”

“看來皇上倒還是清醒的。”綰綃替他撫開擋在眼前的發,“既是如此便也該明白愁極傷身,於公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於私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無論如何都不希望看到皇上傷神過度的模樣。況且,貴妃姐姐雖薨,宮內也不是沒有喜事發生的,靈妹妹有孕,也算是個安慰了。”

殷謹繁坐直身子,揚眉,“靈美人有孕自然是喜事,不過朕瞧你似乎比朕還要歡喜呢。”

“皇上難道不歡喜麽?”

“喜自然是有的。”殷謹繁頷首,“只不過靈美人診出有孕之時正值諸妃之首安厝,到底嘛,是有些晦氣的……唔,朕不是嫌惡那個孩兒,只是貴妃死前恰好失去了她的孩子,她若知道她才走不久就有人在她的靈堂前被斷有孕,朕怕她會不高興的。”

“所以皇上才一直托著沒晉她位分?”

“嗯,這算其一。”殷謹繁摟著綰綃的肩,答得漫不經心,“待她平安生下孩子時朕再晉封她罷……”

綰綃明白殷謹繁的後半句話才是原因之二,亦是關鍵理由。自他登基後,內廷懷過龍裔的妃子不在少數,但那只能說她們是好運,能誕下腹中孩兒的,那方是真正的好手段。畢竟,目前深宮中承歡殷謹繁膝下的唯有皇長女敏元而已。

“皇上的心思臣妾清楚。”想起靈美人的壞脾氣,她苦笑,“但皇上便如此不顧靈妹妹感受麽,不知道的還以為皇上不重視靈妹妹,連帶著她腹中的皇嗣都看輕了呢。”

殷謹繁瞥了她一眼,輕蔑道:“就任那些長舌婦瞎掰又如何,難道朕的言行還要受她們擺布不成?倒是你——”他惡狠狠道“謝嬪主子,你怎麽還沒給朕生下一兒半女呢,嗯?”綰綃話題這麽一岔,先前的陰郁一掃而光,他本就是跳脫的性子,所謂悲愁來的快去的也快。

綰綃無奈一嘆,不可避免的帶上了些真情實義的哀怨,“是是是,臣妾無能,罪該萬死,望皇上恕罪。”

殷謹繁嬉笑著挑起她的下頜,“恕罪?可看你怎樣賠罪了。”

灼燙的氣息近在咫尺,綰綃不覺面染紅暈,嗔笑著正要回敬幾句,就聽見了窗外大呼小叫的聲音。

“皇上!我要見皇上!別攔我,我知道皇上在這,我要見皇上!”是個尖利的女聲,脆生生的帶著怒意。

“靈主子留步!這、這……您不可亂闖……”聽這稚嫩的細嗓門,應是守在門口的小興子。

這聲音委實不算小,窗後的兩人自然聽得一清二楚。殷謹繁松開了手理了理衣衫坐正,有不悅的神色在眼底一閃而過。

“讓她進來罷。”綰綃淡淡吩咐道。

門被大力推開,快步而入的女子雖著素色衣裳,可分毫不減嬌艷,面頰不抹胭脂卻緋紅若霞更顯俏麗,元寶髻兩端各簪一朵銀白蝴蝶,隨步子而輕顫,煞是別出心裁。

“臣妾美人曲氏給皇上請安,給謝嬪請安。”她屈膝福身,行完禮後便不再說話,站在一旁撅著櫻色的唇。

她不開口,殷謹繁便也索性不理她,執起適才置於一旁的玉杯繼續琢磨杯上的浮雕花樣。

這樣的情形下綰綃也不欲多嘴,低頭細賞檀木圓桌上金粉描繪的飛鳥。

室內寂寂無人言,這樣的氛圍終是靈美人先撐不住,一聲啼哭便撲倒在了殷謹繁懷中,“皇上!皇上待臣妾好狠!”

殷謹繁給她嚇了一跳,見她哭得這樣傷心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柔聲道:“好了,瞧你這模樣……都是要做母妃的人了還這般沒輕沒重。”

“皇上還知道臣妾是要做母妃的人吶!臣妾還以為皇上已將臣妾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呢。”靈美人不依不饒。

殷謹繁無奈,“朕不是賞了你不少賞賜麽?怎就把你忘了。”

“皇上就是把臣妾和孩子忘了。”靈美人哭得更兇,“皇宮裏哪個女人有幸懷了皇嗣不是備受寵愛大肆封賞,怎偏就臣妾被這般冷落!想來是臣妾愚鈍,不討皇上喜歡,可臣妾腹中得骨肉到底還是皇上的血脈啊,皇上若是對他不聞不問,叫他今後如何在宮中立足啊!”

瞧殷謹繁被靈美人糾纏到進退不得的模樣,綰綃稍稍偏過頭去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嘆。靈美人的嬌縱有時會讓她想起另一個女人,昭儀柒氏。但靈美人沒有柒染那般的美貌,也不如柒染般知分寸。殷謹繁似是一如既往的好性子,笑的溫和,但綰綃卻捕捉到了幾絲厭煩於其中。

殷謹繁不喜歡愚蠢的女子,這她是知道的,靈美人曲瀅是個急功近利的女子,這她也是知道的。所以,她當初才敢那麽放心大膽的引薦曲瀅。

只是有一點出乎了她的預料,那就是靈美人的運氣。她不甘的將手按在自己平坦的腹部,垂下眼簾遮住所有的情緒。

無所謂的……她在心底這樣安慰自己,沒有孩子又如何,她不信她鬥不過一個只知撒嬌扮癡的女子和一個都不知道能不能出世的孩子!

但她不明白,自己之所以會在那個原本安寧的午後對仗著自己懷有身孕而靠在殷謹繁懷裏嬌聲討賞的女子突然間有了那樣大的敵意只因嫉妒那個女子得到了自己無法得到的幸福。她更不會猜到幾年之後這個她從不放在心上的的靈美人會給她帶來多麽致命的一擊。

自然,這是之後的事了。現在的謝綰綃除了沒有孩子外什麽都有,寵冠後宮的她在除掉了貴妃這個最大的阻礙後正躊躇滿志,看不到靈美人天真眼神後的陰狠。

殷謹繁最終被她哭得無法,只好應允再賞她些金銀首飾,只是卻依舊不肯晉她位分。

事之至此,靈美人也不好再拉下臉來繼續求了,悻悻謝恩後便告退。

穿著錦緞鑲貂絨窄頭鞋的腳才邁出祈韶居,那一張嬌俏的面容上便換了副神情,冰冷的更甚這時節的寒風。

“主子請息怒,奴婢知道主子心有怨懟。可主子需知怨多傷身吶。”身旁的宮女蜜兒瞧出了靈美人的不快,忙勸道。

“這個我自然清楚。只是這樣的情形你叫我如何能不怨。”靈美人一揮手,“別的女人懷了孩子都能晉封,為何獨我不同?可若我不能封至嬪位,那我這孩子便要給菁妃撫養,這可如何是好?”

“或許……”蜜兒遲疑,“主子可以請謝嬪相助。”

“姐姐麽?算了。”靈美人譏誚一笑,“方才我求皇上時姐姐可是半句話都沒說。況且我與她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她利用我分寵,我利用她站穩跟腳。這一點我倆都清楚。別以為我叫她一聲姐姐她便真是我姐姐了。後宮裏從來沒有什麽姐妹。”

她步子很急,目光灼灼,喃喃:“姐姐,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時有多麽的自卑呵。不過不要緊,現在我有了和你爭搶的資本了。你的東西,我會一樣一樣奪過來,你不幫我,我就自己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