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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爭鋒逐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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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山一帶歷來是大息最貧瘠的地域。山高而險,寸草不生。卻有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行於此崇山峻嶺之間。

山路難行,趁著車隊的又一次休憩整頓,華蓋馬車中跳下了一名錦衣少年,頗為閑適的瞧了瞧山中景色,隨意四逛。忽瞥見一身勁裝的女子沖他使了個眼色,於是不動聲色的愈行愈遠,直至一片隱僻所在。

勁裝女子早恭候於此,見他來,行禮道:“見過公子。“

少年一楞,四下一望,不滿的砸了咂嘴,“反正這裏無人,煙凝你不叫我皇上還真讓人反應不過來。”

煙凝無奈一笑,“當初是您不讓奴婢叫您皇上,說是不這樣不像是微服出巡。怎如今又想擺皇帝架子了。”

“一路無趣,想回宮了。”

煙凝繼續笑道:“皇上若是不選這條路,早該回宮了。”

“呵。”他嘲諷一下笑,幽幽道:“可若不走這條路,朕怎的知原來前些日子撥下來救濟鑰山災民的銀子竟被貪汙的所剩無幾呢?”

“皇上有心了。奴婢今日要與皇上說的正是此事。”

“查清楚了麽?鑰山一帶的官吏果真是與木氏有所勾結?”

“不錯,不然他們也不敢這樣肆無忌憚。全因木氏一族背後撐腰。而其中好處,木氏也撈到了不少。”

“朕離京這幾日,木家人可有所動作?”

煙凝搖頭,“尚好,並未十分出格。”

少年看著崎嶇綿延的山路,笑意收斂,“咱們大概還有幾日的路程。”

“大概十天半月便可。您若想早些回宮,奴婢這就去命他們啟程。”煙凝答道,而後又似忽然想起了什麽,笑道:“您早些回宮也好,想必宮中的那些娘娘們都盼您盼得緊呢。”

少年倒抽了口氣,“罷了罷了,前朝混亂,後宮也是一片汙穢,瞧著便讓人心煩。”

煙凝打趣道:“皇上可少不得要忍會子了。哦,奴婢記得似乎宮中又新添了位南蕭嫁來的公主。該是皇上您走後進宮的”

少年隨口應了聲,認真想了一會,才記起自己離宮前似乎是依著太妃的意思向南蕭發了道求聯姻的詔書,但很快便忘了。此刻他也懶得放在心上,“公主……不大記得了。唉,好吃好喝養這便是了,與朕羅嗦什麽。走罷,啟程!朕這一走大半月,後宮還不知亂成何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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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山山脈寸草不生荒涼哀頹,禦花園內卻又是另一番景象,花木茂盛,爭妍奪艷。這個夏日天公委實作美,既不熱的過分,又溫暖宜人。柳淑妃也難得有了出游的興致,抱著敏元公主一同賞花。

九個月的稚子正當好動時,在乳母懷中左顧右盼,時不時伸出小巧的手指著禦花園中的花木“咿咿呀呀”。柳淑妃素來是好脾氣的,此時面對一個小小嬰孩也不例外。唇邊溫軟的笑容如初開的杏花,目光中也不自覺的帶上了幾分慈愛。

居於高位的淑妃甚少有這般發自內心的笑容呢……身為淑妃貼身侍女的水玉一時間竟也有了幾分感慨。常年侍於淑妃身側,她知道自家娘娘和煦笑容後總藏著的算計與無奈。如此看來,淑妃倒真是將敏元公主視若己出。興許,是因為淑妃娘娘每每看到小公主時,便都會想起自己太死腹中的孩兒吧。

“水玉,你將那枝合歡花折來。”淑妃輕拍著敏元公主,忽然朝合歡樹上開的最艷的那枝花指了一指,“本宮瞧這敏元似乎很是喜愛。”

“是。”水玉應著,伸手撥開了一簇擋住視線的藤蘿,正欲往前去折花,卻在見了一幹人後猛地一怔。淑妃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便看見了轉角處那一襲紫紗。

如此打了個照面,倒真應了冤家路窄那句話。

“貴妃娘娘金安!”

“淑妃娘娘金安!”

雙方所攜宮人齊齊跪下,淑妃與貴妃同為四妃,故而並不見禮,只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各自打量著對方。

自連闕二年她入宮以來,記憶中的林貴妃便總是以雍容華貴的形象示人,從不例外。即便是今日這般狼狽的時候,她仍是恍若天仙般光彩照人。

有孕頭兩個月害喜害得厲害,她白皙纖長的手指死命摳著身側榆樹,弓起身子,用帕子掩著口,劇烈的嘔吐,卻並未弄汙那一身鮫綃紫羅芙蓉衫,衣角袖口上綴著的明珠,隨著她身體的抽搐而顫動,明晃晃的灼人眼。金銀絲線繡成大朵大朵芙蓉,流光逸彩,華麗非常。三千青絲以一只展翅金鳳墜珠釵綰成了望仙九鬟髻,髻邊各是一只芙蓉珊瑚壓發。紫玉珍珠步搖直垂至耳與明珠耳墜相輝相映。

林貴妃看了她一眼,緩了口氣起身,換了塊帕子擦拭朱唇,又是一臉倨傲凜然之氣,“淑妃也來這禦苑賞花麽?本宮還以為淑妃為了六宮大小事務正忙得頭昏呢。”

“百忙中偷閑罷了。”淑妃斜睨了一眼林貴妃的小腹,“貴妃姐姐是有身子的人,才真是辛苦呢。做妹妹的替姐姐分擔一些也是應該的。”

“那可真是有勞妹妹了。”林貴妃走近幾步,伸手逗弄敏元公主,“妹妹也十分不易啊,雖沒了孩子,卻還要替別人養女兒。聽宮人說敏元公主十分頑皮,希望不曾令妹妹煩惱。”

“怎會。”淑妃似是無意的一揮團扇,格開了貴妃生著尖銳指甲的手,“敏元是本宮的女兒,本宮不會覺得辛苦。”

“呵,若妹妹的孩子活了下來,也該有敏元公主這般大了吧。真是可惜呀。”林貴妃似笑非笑,“也難得妹妹如此費心,可惜敏元既非嫡出亦非皇子。縱使眼下得盡皇上喜愛,日後也難保……妹妹可要好好為公主打算一番吶。”

淑妃提及喪子之痛也是不慍不火道:“謝姐姐指點,只是皇上處事公允,想必日後即便有皇子誕世,皇上的慈父之心也不會有所偏頗的。你說是嗎?姐姐。”

“不管怎麽說,妹妹撫育公主終歸是有功的,本宮身為眾妃之首也該以示嘉獎。一點薄禮,妹妹可別嫌棄。”林貴妃盈盈笑著將手伸向發髻,卻繞過那只鳳釵在腦後拔下了一根燒藍點翠孔雀簪替淑妃戴上,“這是本宮娘家送來的不值錢玩意兒,望妹妹笑納。”生於士族大家的貴妃與寒門出身的淑妃永遠是個極大的對比。

孔雀簪通體以赤金打成,做工十分精巧,雀身嵌有十來粒藍寶石,孔雀口中更是銜著一顆半指來長的水滴形寶石。淑妃本素雅打扮,並未飾過多釵環,陡然簪上這麽一支簪子,發髻頓時沈重了不少。

淑妃扶了扶簪,臉上依舊是笑靨,似是真的十分歡喜,“那妹妹就在此謝過姐姐了。也願姐姐平安康健,能順利產下小皇子,為皇上綿延子嗣。”說的是祝福的話,但腔調和笑意間卻是透著一股子古怪,“前幾日下過幾場雨,姐姐走路可要仔細著些了。千萬別,摔著了。”

去年初雪時分,淑妃便是因失足跌倒而流掉了腹中六個月大的胎兒。至於那場事故的原委,二人都心知肚明。

“妹妹請放心,本宮向來仔細。”林貴妃忽收斂了笑容,目光深深望進淑妃眼底,“就不勞妹妹操心了。孫昌壽,本宮也乏了,歸宮。”

“貴妃好走——”淑妃拖長了聲音,略一欠身在貴妃身後無比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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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好走後淑妃興致依舊不減,帶著敏元公主一直玩耍到黃昏後才回宮。許是有些困倦,敏元公主將手上揉爛的蓮花花瓣一丟,趴在乳娘懷中便睡著了。柳淑妃遂吩咐乳娘先將公主抱去歇息,自己則獨自進了內殿預備用晚膳。

留在宮中的侍女金兒在此時來報:“娘娘,下午陸才人來找過您多次,見您不在,便回了。”

“她來找本宮所謂何事?”

“說是娘娘前幾日委托她接的箜篌弦她已接好了。”

“哦,那傳她過來吧。”

不過片刻,金兒便引著陸才人進來。這是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兒,眉目間尚有青澀,今年選秀新入宮的宮嬪,與她同住這映柳宮。恬靜文雅,頗通詩書,與她十分合得來。

“嬪妾參見淑妃娘娘,娘娘金安。”陸才人屈膝福身。

“你與本宮親如姐妹,這般客氣作甚。用過膳沒,坐,一同用些吧。”

柳茗黛雖為淑妃之尊,卻崇尚簡樸,吃穿用度皆是以節儉行事。飯菜不過是一盤清蒸鵪鶉、一盤酥炸鯽魚、鳳眼腰,並上一盞蓮葉羹及一碗草菇蛋花湯。

陸才人有些不豫,“這……嬪妾不敢叨擾娘娘。”

“怎算的上叨擾呢。”淑妃拉著陸才人一同坐下,“本宮早你入宮,又長你幾歲,勉強可以讓你呼上一聲姐姐。若不嫌棄,與姐姐一同用膳又有何妨?”說罷,又令金兒添了份碗筷。

陸才人也不好再推辭,隨了她一同坐下。卻並不急於動箸,喚來了同行的宮女,將她手中那架箜篌小心取來,遞給了淑妃,“嬪妾終不負娘娘所托。”

“呵,當真有勞妹妹了。”淑妃摩挲著紫檀鏤蘭花鳳首箜篌,試著撥了幾個音,“這架箜篌是皇上賜的,故而尤為珍貴。前幾日弦斷,幸得妹妹修覆。”她忽然話頭一轉,“聽聞妹妹也擅箜篌?”

陸才人自謙道:“談不上‘擅’,只是略通一二而已,怎比得上娘娘妙手。”

淑妃輕哂,“本宮不過只知皮毛罷了,妹妹的箜篌才當真當得起‘昆山玉碎’四字。”

陸才人羞赧低頭,雪白面頰上猶如飛上兩抹紅霞般明艷動人。淑妃不由讚道,“到底是妹妹秀色天成,素顏裝扮亦是別有一番風韻。不像本宮,盛裝也不過如此。”她說著,偏頭,指著隨雲髻上的孔雀燒藍點翠簪問:“妹妹以為如何?”

陸才人猶是在發怔,身側婢女悄悄推了她一把才反應過來。淑妃髻上的孔雀簪華麗而招搖,她一早便註意到了,還對此心下疑惑了好一會子。

聽聞淑妃這般問她,不免有些謹慎,然而斟酌了片刻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娘娘相貌素雅又常是簡樸打扮……這簪子,倒真是與娘娘不十分相稱,”

“很好,看來妹妹也不是那些諂媚之輩。”淑妃揚手將簪子拔下,在指尖把玩,“本宮戴這簪子並不好看,可這卻不是簪子的緣故,不過是因它與本宮不大相稱。”頓了頓,眼風掃過陸才人,“就好比人也是一樣的。但簪子是以赤金制成,棄之也甚是可惜,所以……不如將它換個模樣。”

淑妃招手,喚來了一個名為銀霜的宮女,將簪子遞給了她,“找人去把這孔雀簪熔了,重打一支小巧精致的杏花水紋嵌寶釵來。既然不必太過奢華,那麽多餘的寶石本宮便賞你了。”

銀霜面含喜色,謝恩後便匆匆去了。

淑妃看向陸才人,“即便是不適合本宮的東西,本宮到頭來還是能用上。”

陸才人深深頷首,“娘娘聰慧。”

柳淑妃將箜篌塞進了陸才人懷中,“這張箜篌音色極佳更勝妹妹用的那張,本宮今日便贈與妹妹了。妹妹才貌雙全,改日若有時機,本宮比為妹妹向皇上引薦,也好讓皇上知道宮中除卻柒昭儀外還有妹妹這樣一位可人兒。”

陸才人並不答話,俏臉漲得緋紅,手指在桌下暗暗絞著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到底是年輕,怕是羞澀了。柳淑妃並不在意。

林貴妃身邊得力的宮女霞綾卻在此時行色匆匆而來,急促的步履打破了映柳宮沈悶的靜謐。但倒底是貴妃身邊的人,此時還是十分知禮的先後給淑妃與陸才人請安後才快而清晰道:“瓔華宮走水,貴妃娘娘聞訊後已趕去了,特命奴婢來請淑妃娘娘。”

淑妃神色略緊,琺瑯護甲叩在樟木桌上發出細碎清晰地聲響,“好端端的怎會走水,火勢嚴重麽?”

霞綾搖頭,“奴婢不知,還請淑妃娘娘親自去看。”

“瓔華宮?可是住著那位南蕭的韶素公主麽?”陸才人插話進來。

“是啊,住著順貴人謝氏。”淑妃整了整衣襟,“妹妹,咱們且去瞧瞧罷,這小小的瓔華宮怎就惹出了這樣的亂子。”

作者有話要說:  皇上大人……終於出來了……雖然看上去有點不大靠譜

這個皇帝,可能不大符合大眾心目中的形象。他不夠威嚴,不夠勤奮,不夠賢明

因為某洇覺得不是每個皇帝生來就是具備上述條件的也不是每個皇帝都是必須具備上述這些條件的

他還年輕,會慢慢磨礪

總之,親們,我會努力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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