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撕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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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官家和貴妃從勤政殿回來之後, 眾人就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趙昀陰沈著臉, 不發一言, 空氣裏都是□□味。

向來溫文爾雅的官家這一次發了大火,而少言寡語的貴妃竟然直接跟官家吵了起來,還冒出不少旁人從未聽過的奇怪詞匯。

皇帝和妃子吵架, 這在臨安宮是從未有過的奇事。

“我是如何進宮的, 陛下應當很清楚才是。你口口聲聲說會救我父親,可最後是什麽樣的結局呢?彈盡援絕,以身殉國!請問陛下派的援兵是去敘利亞救人了嗎?”

“賈似煙是怎麽死的, 她好端端的為什麽突然投河自盡?陛下您一句畏罪自殺能解釋的清楚嗎?一日為師, 終生為父啊!叔父他可是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啊, 陛下殺掉恩師女兒之前不怕夜裏做噩夢嗎?”

“是啊,我怎麽沒想到呢?一個起於貧寒的宗室子弟,到如今坐擁天下的皇帝, 會是個多麽單純的少年嗎?我竟然還傻傻的相信你是真心想要救賈府,真心想救我爹。”

應迦月也實在不願意在宮裏待下去了,一刻也不想再留在這裏, 於是便將心裏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這一說, 便覺得自己好像丟掉了幾十斤的重擔,整個人如釋重負。見到秦九韶的那一瞬間, 她內心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 什麽也顧不上了。

裏頭的聲音太嘈雜, 外面根本聽不清楚。

可守在外面的宮女太監都快要嚇哭了, 以為貴妃是得了什麽失心瘋,連這樣大逆不道的話都能說出來。主子出了事,底下的人都要跟著遭殃,不少宮人已經開始求神拜佛了,只希望貴妃能夠好起來,別再發瘋了。

****

“秦大人,請回吧!”

勤政殿內,秦九韶獨自一人站在原地,心如刀割。

從趙昀把她帶走的那一刻,他心中便生出從未有過的無力感,以他的身份、權勢、地位,根本沒有辦法去阻止這一切。

宮外盛傳貴妃受寵,百般渲染新帝對她的恩寵,他幾乎能想到宮裏頭如今是怎樣一番光景,他甚至曾經想要放過應迦月,放棄讓她回到自己身邊——如果她在宮裏也足夠快樂的話。

可他今天聽到了回答,她說命運的軌跡是相逢。

所以無論如何,他也要找回她。

“秦大人,天色已經不早了,您還是請回吧。這要是遲了,奴才們可擔待不起啊。”

秦九韶攥緊了拳頭,望向了應迦月離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麽。

說話的人是個太監,聲音尖細,可卻有理有據。

“奴才知道秦大人能文能武,劍術出神入化,尋常的禁軍都不是您的對手。可您別忘了自個兒在什麽地方,別忘了家裏還有父母雙親。”

禁衛軍警惕地看著這邊,手上按著劍,屏氣凝神,似乎只要秦九韶有什麽出格的動作,他們便會一擁而上,治他個謀反之罪。

****

慈元殿。

趙昀睜著血紅的眼,死死盯著她,似乎不敢相信那些話竟然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你方才說的,可都是真心話?!”

應迦月昂著頭看著他,冷靜了下來:“真心話。”

聽到這三個字,趙昀眼神忽得一軟,大概是因為不甘心,便近乎委曲求全道:“月妹妹,做朕的貴妃有什麽不好?若是你不願意屈居於皇後之下,朕會想辦法……”

他的話還沒說完,應迦月便直截了當道:“陛下,您應當清楚,我並不愛你。在被你用卑鄙的手段騙進宮之前,我便心有所屬。”

“你……”

趙昀被這句話噎得半天沒緩過神來,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舉動找一個合理的借口。

“為什麽不愛朕?要如何你才會愛朕?”

原本直視著他的應迦月,瞳孔驟然放大,驚懼而又不安,因為她在趙昀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詭異的殺氣。

很快,應迦月便被對方摁在了床邊,男人力道之大,讓她無從掙脫——

房門被狠狠關上,慈元殿上上下下慌作一團,梨容在外面急的進也不是出也不是,靈機一動,便立馬去坤寧殿求見皇後去了。

“陛下,官家,趙昀!趙與莒!你放開我——”應迦月慌得連他從前的名字都叫出來了,她用力拍打著他的手,可男人的力量對於女人來說本身就有代差優勢,她那點力氣,充其量也就是小孩子的打鬧,無濟於事。

趙昀將她壓在身下,伸手便去解她身上的衣帶。從應迦月進宮到如今也有不少日子了,他一直都是尊重她的意願,想要哄著她,捧著她,心想她就算是塊冰,也總有一天會被自己融化,到那時再幸她也不遲。

可今日在勤政殿中看到兩人眼神的那一刻,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深深刺痛了,他不想忍,也不想等下去了。

這一刻便要讓她真正成為自己的女人,讓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活了幾十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無能為力的時刻,應迦月扯著嗓子破口大罵:“趙昀我去你大爺!”

趙昀俯身吻住了她,將她剩下的話都堵了回去,不容抗拒。

她越是那樣罵自己,他反倒越討厭自己,越討厭自己,就越不想放她走。

被言語刺激的他,近乎發瘋般地吻她,少女清甜的香氣近在咫尺,他從未這麽近距離地感受過她的氣息,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應迦月瘋狂地掙紮,找準機會便咬向了他的唇,不帶半點猶豫。

驟然吃痛之下,有腥氣傳來,趙昀這才清醒了幾分,他睜著眼睛看著自己面前的應迦月,意識一點點的找了回來。

想起她是自己的月妹妹,想起她也曾溫柔過的每個瞬間。

他這是在做什麽?強人所難嗎?

應迦月劇烈地喘著粗氣,見他沒有什麽動作了,也不敢說話了,生怕他一個獸性大發便又發了瘋,只抿著唇惡狠狠地看著他。

趙昀松開她,坐在床沿邊上發了好一會兒的呆,不知在想些什麽。

良久,他站了起來,擡腳踏出了慈元殿,從外面傳來了他陰沈無比的聲音:“半個月內,不許貴妃離開慈元殿半步!”

殿內,應迦月咬著牙,像只剛打完架的小獸,不敢大聲,卻極其的兇。

“姓趙的,你別以為你姓趙就可以關我一輩子……”

****

夜半,子時。

頭頂的月亮藏在了雲層裏,不見蹤跡,殿內安靜地只能聽見太監的腳步聲。

“陛下,閻才人到了。”劉誼低垂著頭,有些擔心地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帝王,才短短半日的工夫,他眼底的光彩便只剩黯淡了,也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竟憔悴了這麽多。

照他來說啊,這皇帝能有什麽煩心事呢?山珍海味吃著,後宮佳麗捧著,要什麽便有什麽。而且他和先帝還不一樣,先帝還時常因為政事發愁,可如今這位陛下倒是免了這個清閑,畢竟政事也煩不到他的頭上,通通去了史丞相那裏。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沒了皇帝這個身份,也比他這沒了根的閹人要有意思多了。

哎,真是不懂啊。

“陛下?”見對方只是發呆,劉誼鬥膽又喚了一聲。

趙昀這才從自己的世界中回過神來,淡聲道:“讓她進來吧。”

不同於平日裏的濃妝艷抹,今日的閻姣娘未施粉黛,穿著琥珀色繡海棠的褙子便緩緩走了進來,她手裏撿了塊又軟又細的帕子——這是陛下身邊的人吩咐她帶著的。

閻姣娘緩緩躬身,給趙昀行了個禮,末了,柔聲喚了一句:“陛下。”

趙昀看也未看她,只問了一句:“會變戲法嗎?”

“臣妾……會一些的。”閻姣娘楞了一下,不知道官家為何會突然問她這個。

趙昀從自己腰間拽下來一塊散發著淡淡光澤的貝殼,遞到了她的手上:“把這個變給朕看。”

閻姣娘低頭一看,那貝殼是月牙狀的,玲瓏生輝,很容易便讓她想起一個人。今日的事情鬧得很大,她也得了消息,是以知道陛下在煩心些什麽。

面對這樣的要求,閻姣娘沒有辦法拒絕,她有些好奇地看了趙昀一眼,見他像個平民百姓一樣坐在角落裏,竟覺得自己和他之間的距離也拉近了許多。

於是,閻姣娘便用那帕子給他變起了戲法。

閻姣娘自小便是學這個的,動作自然要比應迦月的魔術要有趣的多,花樣也更多,一旁的劉誼看著嘖嘖稱奇,心想不愧是風靡蘇杭的祺祥雜耍班,這功底,就是不一樣啊。

可趙昀卻是一臉冷漠地看著她:“再變。”

不知道他是哪裏不夠滿意,閻姣娘戰戰兢兢地又變了一次,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熟練,完全看不出一絲破綻來,她心想陛下這次應該是滿意的吧,可趙昀卻還是那樣平靜的神情,淡淡看著她。

“再變。”

四周安靜的有幾分詭異,除了不斷翻動手帕的摩挲聲,幾乎聽不見其他的聲音,眾人都屏氣凝神,生怕帝王的怒氣降落在自己頭上。

“再變,再變,再變。”

趙昀的語氣漸漸有些不耐煩了起來。

到了後來,閻姣娘只覺得自己雙手都開始有些拿不穩了,麻木到沒有知覺,她用盡全身力氣在表演,趙昀卻還是不滿意。

最後,趙昀直接將那月牙狀的貝殼從她手中拿了回來,似乎覺得她沒資格碰這個東西。

面對閻姣娘不安的眼神,趙昀輕輕吐出兩個字。

“滾吧。”

聽到這樣直接的話語,閻姣娘感到有幾分委屈,只是她低微的身份不足以支撐她這點委屈,便小心翼翼躬身:“奴家告退,還請官家保重龍體,切莫憂心啊。”

等閻姣娘離去了之後,趙昀看向了一旁面露擔憂之色的劉誼:“你也退下吧。”

很快,大殿之中便只剩下了他一人,空空蕩蕩,心裏沒半點著落。

他原本想要一陣風,吹熄心中的火苗,可沒想到火勢越來越大,收也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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