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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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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韶言罷, 當即修書一封遞給了三七:“無論如何都要將這封密信送到金國將軍阿速臺的手中, 但不要暴露是誰送的。”

三七將信收了起來, 道:“少爺放心,我一定送到。”

應純之皺起眉頭道:“你同阿速臺怎麽還有交情?”

“伯父多慮了, 我怎麽會同敵軍將領有交情。”秦九韶思路清晰,聲音冷肅,“只是這阿速臺是孛術魯答哥的頂頭上司,又向來同他不睦, 此次金國已然撤軍,他卻罔顧命令窺伺楚州,這位阿速臺將軍心裏必定不好受, 我們大可利用一番,給他們制造些內亂,總好過從外部強行攻破。”

應純之點了點頭, 表示認同, 卻還是困惑道:“你說的有道理, 只是要如何從內部制造動亂?”

秦九韶側身看向了北方, 目光如炬。

“自然是,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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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術魯答哥下了船,正巧看見了過來邀功的杜紮,沒等對方湊上前來, 孛術魯答哥就狠狠一鞭子抽了下去, 打的杜紮滿地找牙。

杜紮不敢躲, 只跪在地上鬼哭狼嚎, 他剛才被應迦月那潑辣小娘們兒毒打了一番,還沒來得及養好傷,就又被打了!

孛術魯答哥高漲的浴.火被迎頭澆滅,簡直氣不打一處來,猛抽一鞭子便罵道:“狗東西,自作主張,壞了本將軍的好興致!”

“???”杜紮心想,自己明明把應迦月從楚州城中劫了出來,算得上是大功一件了,原以為將軍會賞他個殄寇中郎將做做,沒想到他非但不賞賜自己,反而上來就打,實在委屈極了。

“小人不知自己犯了什麽錯,還請將軍明示啊!”

當著一眾手下的面,孛術魯答哥也不好說自己沒能得手這種隱秘的事情,只憤恨道:“你送來個這麽晦氣的女人,是要看著我兵敗如山倒嗎?!我看你投誠是假,為宋廷著想才是真!”

“晦……晦氣?”杜紮也不知道這個女人那裏就晦氣了,卻也不敢多問,只跪在地上想著對策。

看來自己這是被那女人擺了一道了。

還沒等孛術魯答哥繼續說些什麽,遠處就有人慌慌張張來報:“將軍在長奕山兵敗之後又私自出兵,阿速臺將軍很生氣,說您擅作主張……這就要帶著人過來治罪了。”

“什麽?”孛術魯答哥吃了一驚,“他從哪裏知道的?”

阿速臺一直壓著他一頭,束手束腳的,原本想趁著這個機會出兵,速戰速決,一舉拿下楚州,到時候再以良機不可失的理由搪塞過去,誰知道阿速臺這麽快就知道了消息。

一旁聽了半天的杜紮終於找到了機會,跪著爬過去道:“小人有個主意,不知將軍……”

孛術魯答哥煩躁地一揮手:“趕緊的,有屁快放!”

杜紮幹笑了兩聲,連忙道:“既然將軍覺得應純之的女兒晦氣,倒不如送給阿速臺將軍享用,如此佳人,既能平息了阿速臺將軍的怒氣……也能將這晦氣轉移出去,若真能讓他兵敗如山倒,將軍正好取而代之。”

對方細想了片刻,大概也覺得他說得有幾分道理:“算你小子還有幾分聰明!只是,獻上區區一個美人,他就能放過我?”

“阿速臺將軍喜漢女,通曉中原琴音,若是能讓那女人為他奏琴,不僅能投其所好,還能一振軍威!”

孛術魯答哥聽罷,笑聲震天如雷:“哈哈哈哈,你說的沒錯,宋軍守城大將的女兒都給我們奏琴了,焉有不勝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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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迦月坐在空無一人的船艙裏,臉色慘白的看著面前的陳設,剛才同孛術魯答哥一通胡扯的時候,沒覺得有多可怕,現在人走了,反而是嚇得冷汗涔涔。

要不是剛才隨口胡謅了個理由,現在她恐怕就要失身於這個金國將領了,一回想起那人油膩的臉,應迦月就打了個哆嗦。

她再也不鄙視封建迷信了,封建迷信救了她一命啊……

應迦月之所以突然想到這一招,是以前學校來了個拍青春電視劇的劇組,還把她選過去當了幾天的群演。當時的應迦月啥也不懂,什麽都覺得新鮮,經常蹲在旁邊看他們拍戲,有一次她不小心坐在了攝制組的蘋果箱上,結果被工作人員大罵了一頓。

原因是來了大姨媽的女孩子不準坐在蘋果箱上,這樣會導致這部電視劇賠的血本無歸……聽說劇組這個約定俗成的規矩可以追溯到戲班的時候。

現代人都相信這個,更何況是古人呢?

說起來,這個孛術魯答哥也真是夠奢靡的,行軍打仗,自己的戰船布置的這麽奢華,仿佛是來這裏度假的,竟然還明目張膽的找女人享樂。看來金國內部腐.敗的問題也很嚴重,難怪不到二十三年就被蒙古滅了國。

正在左思右想,思考著逃脫的辦法,那邊就有人推門進來了,應迦月迅速戴上面紗背過身去。

杜紮剛剛被狠狠揍了兩頓,心中的火氣沒處發,便趁著這個機會找她算賬來了。

“不愧是將門之女,詭計多端,幾句話就唬住了將軍,讓他不敢動你。”

應迦月冷笑了聲:“過獎了。”

杜紮實在是對這女人恨得牙癢癢,在雞冠山的時候被痛打了一頓,讓他在眾人面前威信全無,又差點失去了將軍的信任,如果不好好教訓她一番,他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我也是漢人,別想用你那套說辭來糊弄我。等到阿速臺發現你不是完璧之身,可有好戲看了。”

杜紮直接上前解開了她腰上的系帶,沒想到他竟然這麽大膽,應迦月頓時大驚失色,擡腳就要朝他身上踢去,可卻被杜紮直接握在了手上,應迦月奮力掙紮,大喊救命——

對方陰險的笑道:“我知道你是有些工夫在身上的,只是這船上都是金人,看你有幾個嗓子能喚到人救你。”

應迦月氣得渾身發抖:“呸,你這不要臉的漢奸!甘願做金人的狗我不攔著你,但你今天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我讓你知道什麽叫C位出殯!”

C位?什麽玩意兒?

杜紮才懶得同她多費口舌,上來就要扒她身上的褙子,應迦月同他過了幾招,卻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落入了下風,一是體力不支,二是那杜紮之前可能太過輕敵才被自己偷襲成功,現在單拼力氣,她還真不是這漢奸的對手。

眼看著自己馬上就要陷入危險的境地了,應迦月心中絕望不已。她嘴上放著狠話,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突然想到他口中的阿速臺三個字。

難道自己馬上就要被獻給這個叫阿速臺的人?

說時遲,那時快,應迦月直接拔下簪子對準了自己的脖子,昂著下巴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的用處還大著吧?如果讓你們將軍發現我死在了你手裏,你覺得你還能安然活過今天嗎?”

杜紮一楞,頓時收回了自己的手。

轉念想了想,語氣就變得客氣了起來:“小娘子,你別沖動,有話好好說。”

她這話倒是說對了,要是她死在自己面前,依孛術魯答哥的脾氣,不把他給活扒了才怪!

應迦月的簪子仍舊抵在脖子上,聲音不卑不亢:“這麽多雙眼睛看著你進了我的船艙,我就算是死了,能換你一命,也是值的很啊。”

“哪裏的話!”杜紮朝後退了兩步,仿佛剛才什麽事也沒有發生似的,“我是特意來通知小娘子,明日要給阿速臺將軍奏琴,須得好好準備一番,我可從未有過不軌之心啊!”

“奏琴?”應迦月翻了個白眼,“不會!”

“話都放出去了,不會也得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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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前的面攤裏,幾個金兵正在竊竊私語著,知道他們不好惹,來來往往的行人都避開了走。

其中一個金兵高聲道:“你們聽說了嗎?將軍從楚州擄來了個漂亮的小娘子,那身段,那相貌,嘖嘖嘖……怕是要把將軍榨幹了吧?”

“什麽小娘子,那可是楚州太守應純之的女兒,雖說是有些姿色,不過聽說孛術魯答哥將軍已經玩膩了,要把她獻給阿速臺將軍,在城中遍尋琴師教她撫琴,可真是……”

其中最年輕的金兵嘆了一口氣:“你們還是少說些吧,這戰亂年代,宋國的女子也是不易,換作是你們的親人被人擄走,你們作何感想?”

一旁的人雖然不認同他的話,卻也還是道:“是啊,別說了,再怎麽說也輪不到咱們啊。”

“那可不一定,聽說叛宋的那個杜紮就嘗過滋味了。”那人邊說邊兩眼放光,“他說那小娘子身上軟乎乎、滑溜溜的,摸一下都覺得銷.魂!”

這人的話剛落音,酒樓突然有瓦片驟然墜落,接連砸在了那幾個人的頭上,金兵們頭破血流,紛紛捂著自己的腦袋,慘叫聲此起彼伏:“什麽人!”

可擡頭一看,酒樓上面哪裏有人的影子?

只剩那一個年輕的金兵安然無恙地坐在原地,瞠目結舌:“見鬼了……”

四塊瓦片,四個人,如此精準,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天譴?

巷口,剛剛計算完角度的秦九韶收回袖箭,手背上青筋暴起。

聽完那些難聽的話,秦九韶臉色鐵青,眼中的寒光幾乎能穿透雲層,不僅沒有半點溫度,甚至連憤怒都沒有,只剩下深入肺腑的自責和痛心。

是他來晚了,是他沒有保護好她……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央,秦九韶的背影明顯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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