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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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 成衣鋪的老板娘正百無聊賴地用銅熨鬥熨衣服, 這是她新得來的好物什, 聽說是宋國人常用的,不僅能將衣裳熨燙平整, 還兼有熏香的作用,費了她不少的銀子呢。

哼著小調,餘光卻瞧見一清雋男子走了進來,長身鶴立, 讓人看見就移不開眼睛。

老板娘頓時紅了臉,正要上前詢問他要置辦什麽衣裳的時候,卻發現那英俊的男子徑直走向了一件女子的衣裳。

“哎。”那老板娘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看來不是有夫人就是有意中人了。

秦九韶臉色不是很少,側身淡淡道:“這身衣裳,讓我試試。”

“好嘞。”老板娘連忙準備取下來遞給他, 然後跟中了邪一樣僵在原地, 上下打量了秦九韶好幾眼, 難以置信道, “……您說啥?”

一個看起來哪哪兒都正常的男子,對著一身女裝說試試?

老板娘覺得自己要昏過去了。

然而秦九韶就那麽站在原地,面不改色,甚至隱隱有幾分不耐:“要等多久?”

大概是心情不太好的緣故,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可怖, 短短幾個字便拒人於千裏之外。

老板娘這才回過神來, 苦著臉道:“這就給您拿!”

她很快便將那身素凈的衣服取了下來, 遞給了他,忍不住道:“恐……恐怕小了些吧?”

迦月現在生死未蔔,秦九韶面露冷色,只覺得旁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多餘。

睇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客官別著急,我這就給您改改去!”老板娘活了半輩子都沒有遇到這種奇事,生怕做不成這單生意,拿了衣裳就進去改,加了同色系的布料,這才改到適合他的尺寸,畢恭畢敬地遞到了他的手中。

秦九韶頓了頓,語氣生硬道:“可否借妝奩一用。”

“可,可以……”

此時此刻,老板娘的內心是崩潰的,可又實在無法拒絕,最終把自己的妝奩貢獻了出來。

……

日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了進來,秦九韶手執銅黛,只停頓了一瞬,便描向了自己的眉,他的手指骨節硬實,動作也是極其利落的,可那眉眼一上了妝,便多了一種難言的的美感,陰柔與陽剛完美結合,驚為天人。

目睹了全過程的老板娘呆呆的站在原地,看傻了眼。

秦九韶在桌子上放了二百貫交鈔,一句話也沒有多言,轉身便離去了。

這裏雖然屬於金國的國土,但百姓其實並不密集,其中大部分也都是漢人,若不是街上混雜著女真話和漢話兩種語言,還真難以區分自己在哪國的地界。

用面紗遮住了一半的臉,又戴上了帷幕,秦九韶穿上了剛改好的素白衣裳,獨自一人抱著琴走上了高臺,旋身坐了下來。

人們很快被這奇怪的人吸引了視線,紛紛駐足觀看了起來。

微風揚起秦九韶的帷幕,露出他弧度狹長的桃花眼,貴而不矜,艷而不妖,那一剎那間,眾人只覺得天光都跟著黯了黯。

“哪裏來的女子,真美啊……”

高臺之上,白衣少年煢煢孑立,漆黑的瞳孔倒映著滿座驚艷的目光,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半晌,琴音驟起,那是漢人熟知的名曲《胡笳十八拍》。

昔年,蔡文姬身在胡地,卻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故國,於是便有了這首傳世之曲。

如今,山河雕零,故國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臺下能夠聽懂這首歌的漢人無不潸然淚下。

這首曲子,只有生活在金國的北人才會懂,旁人只覺得動人罷了,再加上秦九韶琴藝超然,所以引起了許多人的圍觀,眾人紛紛嘖嘖稱奇。

遠處,一股金兵看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駐足。

其中一夥人竊竊私語道:“將軍讓我們尋找技藝高超的琴師,眼前這不現成的嗎?”

“你又不懂中原琴音,怎知他技藝高超?”

“你傻啊,看大家的反應不就知道了,那些北人都流眼淚了呢……”

****

應迦月看著面前這張名貴的伏羲式古琴,琴身渾然天成,卻長長嘆了一口氣。

她一直夢想著擁有這樣一把好琴,好不容易有了,沒想到卻是為敵國的將軍助興,想到這裏她就郁悶的慌,胸口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難受不已。

心想她爹她叔父她未婚夫三個武將為了抗金不遺餘力,浴血奮戰。她卻在這裏給敵軍助興?別說宋人要戳著她的脊梁骨罵她,連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這幾日每天都戰戰兢兢。雖然表面看上去很是淡定,內心卻是如履薄冰,生怕哪天那個肥頭大耳的孛術魯答哥就鉆進來要強.暴她,猥瑣的杜紮、還有接下來等著自己的阿速臺,這船上幾乎沒有一個好人,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簡直太痛苦了。

還不如死了算了。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

再說了,說不定還有一線希望,死了就回到現代了也未可知。

想到這裏,應迦月緩緩從一旁取來剪燭芯用的剪子,放在了自己的手上。

明明也不冷,可手臂上的汗毛卻根根立起。

凝視了很久,她忽然開始背起了課文:“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

背完這段話之後,應迦月才是真的懂了這段話的意思,往常在語文課上聽到這段話的時候,只覺得晦澀枯燥又無趣,但在這一刻,她忽然能理解那些亡國之際以身殉國的人了。

從前不懂的東西,到了懂的時候,卻是因為被逼到相同的絕境。

應迦月苦笑了一聲,心想這個時候讓她考語文,分數肯定也不會低吧?

端看著手中的剪子,起了念頭,卻沒有真的打算下手,畢竟她還沒有真正陷入死局,一切還有希望。

正準備將剪子收起來的時候,一道素白的身影掠到她身前,快到無從反應,只一瞬間,手上的剪刀便被奪了下來,在地上摔出沈悶的響聲。

應迦月楞了一下,擡頭看了過去,卻跌進了一雙熟悉的眼眸裏。

帷幕的輕紗隨著動作被微風帶起,那女子帶著面紗,只露出上半邊臉,眉眼稍顯輕薄,帶著一種不屑萬物的睥睨之感,琥珀的瞳仁卻又斑駁陸離,讓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彎了彎了……

應迦月心想,傾國之姿也不過如此了吧?

此時此刻,那位美到不可方物的女子正用慍怒的眼神看著她,不發一言。

應迦月整個人都有點沒反應過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她總覺得這位美人有著說不出的熟悉感:“你……你是?”

對方沒有說話,只傾身緊緊抱住了她——

“……?”

應迦月全身僵住,如遭雷擊。

那人體溫源源不斷的傳遞了過來,暖熱了她因為害怕而冰涼的身子,應迦月被緊緊擁在懷裏,卻沒有感受到屬於女子的柔軟,而是被堅硬如鐵的胸膛壓到喘不過氣來。

是的,這是一個男人。

應迦月崩潰了,心想這又是哪裏來的登徒子?正要想辦法反抗的時候,對方卻緊張地問道:“他們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這聲音……

秦九韶的聲音!

應迦月直接伸手扯掉了他臉上的面紗,看到朝思暮想的人,頓時爆發出巨大的驚喜,眼淚差點就要奪眶而出了:“秦九韶,你來了……你來救我了嗎?”

秦九韶目不轉睛,聲音隱約能聽出幾分沙啞。

“是,我來了,別怕。”

應迦月反手抱住了他的寬闊的後背,鼻子頓時酸澀不已,抽抽搭搭道:“你別擔心,他們沒有拿我怎麽樣……我可厲害了,他們才不敢欺負我呢。”

秦九韶越聽越心疼,手上摟得更緊了幾分,只想將她裹在自己懷裏,不願再讓她離開自己半步似的。

方才看到她完好無損的坐在原地的時候,原本是松了一口氣的,可當他發現她拿著剪子意欲輕生的時候,卻是什麽也顧不得了,只想將她擁在懷裏,不讓她胡思亂想,做這樣的傻事。

她這樣的年紀,原本是在閨中繡花的閑適年華,卻被金軍擄到這裏,尋常男子都受不了這種屈辱,何況是她?這些日子以來,也不知道她每日都過著怎樣提心吊膽的日子。

秦九韶已經兩天一夜都沒有合過眼了,心急如焚,唯恐晚了半分。也只有在見到她的一瞬間,才恍然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知在何時何地情根深種。

他看向懷中的人兒,忽然恍然大悟般道:“時至今日,我終於發現,原來我早就心有所屬了。”

應迦月沒想到他會忽然說出這句話,一時楞了楞,難道是自己離開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又遇到了什麽更好的人,這是來坦白找自己退親的?

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說自己呢?

應迦月不敢確定,便試探性地問道:“那……一定是個很好的人吧。”

秦九韶輕笑了一聲:“才分別了幾日,你的臉皮竟厚了許多。”

應迦月一楞,還沒來得及說話,秦九韶便胡亂的吻了下來。

男子松木般醇和的鼻息撲面而來,應迦月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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