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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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府,前廳。

應迦月全身被反綁了起來,跪在堂前,猶自筆直。

胡氏拿著鞭子坐在她面前,豎眉喝道:“應迦月,你知不知道今日為何會跪在這裏!”

應迦月冷笑了一聲,懶得理她。

這母女兩個人明擺著就是故意為難自己,說不定就是心裏有鬼賊喊抓賊。跟她們多費口舌,還不如省點力氣等賈涉來了再辯解。

賈似煙站在一旁,嬌聲道:“好,看來你是默認了,你借口幫大姐姐調養,實際上卻在裏面暗中加了料,你好狠毒啊。”

胡氏端起一口茶,嘆氣道:“畢竟不是一個姓,哪來的什麽姊妹情深?”

賈似煙走上前來,語氣悲切:“應迦月,我們賈府可從來沒有薄待過你,你為什麽要恩將仇報,毀我大姐姐的容顏?”

“二姐姐,你禁足完了嗎你就出來蹦跶,你會查案嗎你就查?”應迦月瞥了她一眼,“有這功夫,不如把我送到官府,趕緊審了了事。”

賈似煙吃了一癟,臉色倒是沒變,因為她知道應迦月這一次翻不了身了。

這廂正在審人,那邊賈涉帶著人浩浩蕩蕩的就進來了,看見應迦月被綁在那裏,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麽。

胡氏問道:“婉晴她怎麽樣了?”

“大夫已經進去診治了。”

趙昀進來的時候,便看見應迦月渾身上下捆的跟個粽子似的,一時心疼,想上前幫她解開。可礙於自己外人的身份也不好說些什麽。

況且,他現在與賈婉晴定下了婚事,若是當著眾人的面和應迦月走得這麽近,反而會讓她陷入更危險的境地,給了有心人一個拿捏的借口。

趙昀心中焦急,卻只能站在原地,遠遠看著,第一次覺得自己這般無力。

賈涉看了看坐在一旁臉色不佳的胡氏,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父親,您可算來了,您可要為大姐姐主持公道啊。”賈似煙緩緩走到賈涉身邊,泫然欲泣,“應迦月她不知道在膏藥裏下了什麽毒,竟把大姐姐害成這個樣子。”

“不是讓你老老實實在房間裏待著嗎?”賈涉橫了她一眼,便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胡氏,壓低聲音道,“迦月畢竟是個姑娘,事情沒弄清楚之前,你們把就她五花大綁,這還有外人在呢,你不為她著想,也要為賈府的名譽著想吧?”

“老爺,事實已經很清楚了,”胡氏撩了撩鬢邊的發絲,柔聲道,“方才應迦月也已經默認了,事已至此,還請老爺做主,處置了這丫頭吧。”

一旁很少說話的賈貫道、賈明道也撲通跪了下來,賈貫道為妹妹不平,聲音又快又急:“父親,母親過世這麽多年,婉晴從未有過錯之處,即使如此也鮮少得到您的關註。如今她被人所害,還請父親為她主持公道,不要偏私!”

賈涉一拍桌子,震得眾人都滯了滯。

“都不要吵,容我仔細查問!”

他嘆了一口氣,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應迦月:“是不是你做的?”

賈涉雖然問出了這句話,但心底還是相信她的,語氣也是緩之又緩。

應迦月垂下眼,道:“毀大姐姐的容,於我有什麽好處?”

賈似煙插嘴道:“定是你嫉妒大姐姐美貌,心生恨意,才下了這樣的黑手。”

應迦月輕笑了一聲,仰頭看向她:“若是所有人都可以無憑無據指認兇犯,我是不是也有理由懷疑二姐姐你?前些日子你為什麽被禁足,大家都心知肚明,要說心生恨意,二姐姐你更有理由不是嗎?”

“還有,”她轉頭看向一旁低著頭的桐香,聲音平和卻有力,“你這麽忠心護主,不在大姐姐房裏伺候,反而跑到這裏看熱鬧,莫不是心中有鬼?”

桐香急急辯駁道:“三小姐您可別胡亂攀咬人,我沒有!”

應迦月直接向賈涉的方向拜了拜,繩子勒的她腰上生疼,可她還是堅持拜了下去:“請叔父親自派人查驗我贈給大姐姐的面膜……”

“不必查了。”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身後便傳來了熟悉的男聲,區別於以往的親和,這一次卻淡漠而又疏離。

應迦月詫異地轉頭看了過去,便對上了秦九韶那靜而深的眼神,此時的他正邁步走近,漫不經心朝這裏看來。

對方一身裋褐,衣著在不同於在場的眾人,卻絲毫不顯得突兀,倒顯得是其他人都穿錯了場合似的。

應迦月跪在地上,將臉別了過去,帶著幾分赧然和尷尬。

也不知道為什麽,別人在旁邊看著的時候,她並不覺得有什麽,只當自己是倒了黴。可秦九韶出現的時候,她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心底游曳,好像很不希望他看到自己這麽狼狽的模樣。

秦九韶走到她的身邊,嘴唇動了動,聲音篤定:“下毒之人便是應迦月,這位桐香姑娘是無辜的。”

在場所有人都驚了。

那桐香楞了一楞,大概是還沒有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半晌,她驚喜道:“是是是,多謝公子明察秋毫!多謝公子還桐香清白!”

應迦月全身都定住了,她是萬萬沒有想到秦九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原以為他就算不幫自己,也不會這樣落井下石才對。

暖和的日光穿堂入戶,照在應迦月的臉上,她卻只覺得刺骨的冷。

剛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她覺得一切都很新鮮,和自己呆了十幾年的地方完全不一樣,有那麽多有趣的事,還有值得崇拜的人。但這一刻,她卻忽然懷念起現代完備的法制體系,至少不會這麽輕易就冤枉一個人。

應迦月沒有回頭,她垂眸看著自己面前那方寸之地,艱澀問道:“你真的相信是我所為嗎?”

秦九韶笑了笑,眉目清雅:“應姑娘,我方才已經說了,毒是你下的。”

他的語氣那般篤定,仿佛是自己親眼所見一樣。

全程靜默不語的趙昀忽然攥緊了手,死死盯著秦九韶的背影,只想沖上去給他一拳,問問他為什麽要說這種話,可沂王的身份卻已是他摘不掉的桎梏 ,每做出一件事之前,都要再三權衡利弊。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是改口道:“秦公子無憑無據下此斷論,恐怕讓人難以信服!”

秦九韶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如常,卻理也未理。

應迦月呆坐在原地,難受不已,連為自己辯駁的心情都沒有了,心那一塊抽抽的,她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把我的小紅花還給我。”

她才不要把自己親手剪的小紅花獎勵給這種討厭鬼。

她的聲音小小的,小到只有身側的秦九韶能聽清,他明顯僵了僵,卻猶自站的筆直,像是完全沒有聽見應迦月在說話一樣,靜默不語。

一旁的賈涉沈聲道:“沂王殿下說得有理,既然下了定論,還得拿出證據才是。”

“證據,自然是會有的。”

秦九韶徑自走到桐香面前,問道:“三小姐身邊的丫鬟親手將那碗東西遞給你的,是也不是?”

“是,是是!”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肯為自己說話的人,桐香的頭點的比啄米還要快。

“三小姐平時就和你家小姐走的很近,就是為了方便下手,是也不是?”

桐香點頭道:“是,是的!”

秦九韶溫柔看她:“三小姐明知山藥有毒,卻還是做了這種惡毒之事,是也不是?”

“是,是。”桐香快速點頭,想到自己的嫌疑就要洗清了,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

然後,她忽然僵在了原地,因為她看見了秦九韶唇邊漫不經心的笑意,有幾分凜冽,帶著冰川之上的冷意。

秦九韶俯下身來,陰影籠罩著她:“你怎麽知道山藥有毒?又怎麽知道碗裏有山藥?”

桐香嚇得聲音都發起抖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方才是未曾反應過來……”

身後的三七一看見這情況,就知道該是自己出場的時候了,便迅速掏出已經削了皮的山藥,走到她面前,假裝要去凃她的臉——

桐香一看到那山藥,頓時嚇到尖叫:“不要啊!”

秦九韶輕聲道:“既然不知道山藥有毒,那你為什麽躲?”

桐香整個人都嚇瘋了,抱著自己的臉蹲在地上,不住的嚎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放進去的。”

一旁看了半天的人都面面相覷。

趙昀皺眉問道:“山藥,有毒嗎?”

秦九韶冷笑起來,聲音卻清疏如風:“山藥哪裏有毒,毒的是人心。”

賈涉見自己家裏出了這麽個搬弄是非的丫鬟,自然是氣得七竅生煙,站起來就喝道:“把這個賤婢給我捆起來!”

“老爺饒命啊!”桐香越發慌了神了,她知道自己做了這種事情決計沒有好下場,便慌不擇路地出賣了其他人,哭天搶地道,“是二小姐逼我這麽做的,我也是被逼無奈啊!”

賈似煙瞪大了眼睛:“你胡說什麽?!我幾時逼過你?”

……

那邊猶自爭論個沒完沒了,根本無暇註意到這邊。

秦九韶目光漸斂,緩緩走了回去,在應迦月的面前蹲了下來。

修長的手指翻飛,便去解她身上的繩子。

應迦月呆滯地跪坐在那裏,似乎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她滿腦子的辯解之詞、事情的細枝末節都還沒有說出來呢。

手腕被勒出了紅痕,可見捆綁時下手多重,秦九韶解繩子時,眼底閃過一絲不忍,終是放緩了動作。

應迦月沒有說話,只怔怔地看著秦九韶為自己解繩子的手,也看向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然後,便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

耳側掠來輕軟的風,還有他清朗疏闊的嗓音。

“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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