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道清

關燈
人越湧越多,應迦月被擠到了角落。她想要擠過去一起幫忙,卻被櫻桃給攔住了:“小姐,這個時候您還是別過去的好,大家都是沖著孟衍君過來的,您要是過去了,恐怕會落人口實,說您和孟衍君不清不白……”

應迦月一楞,頓時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她剛來宋朝不久,還沒能適應,櫻桃這話倒是提醒了自己。

於是她就那麽靜靜的站在遠處,看向秦九韶的方向,看他忙忙碌碌的身影。

似乎是心靈感應,秦九韶忽然擡眸看向了這邊,漆黑的眼神掠了過來,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四目相對。

應迦月楞了楞,便看見對方沖她笑了笑,慵懶隨意。

那樣的笑意仿佛能融化冰川,在心頭綻開一朵春日之花。

意識到自己可能有點不對勁,應迦月連忙別過臉,急急就要走開。

“小姐,小姐您這是要去哪兒?”

“我……我回府給林嬸打下手去!”

****

賈似煙在家中枯坐了好幾日,每日的飯菜都由芭蕉送過來,再由芭蕉端出去,忍了許久,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日子了。

等到芭蕉將中午的飯菜端過來的時候,賈似煙直接煩躁地揮手,將那一桌菜都打在了地上。

“我不吃!整日被關在這屋子裏,實在憋悶,阿爹什麽時候才會放我出去?”

精美的瓷盤碎了一地,燉了好久的湯全都灑了個幹凈,整個屋子裏都彌漫著雞湯的味道。

賈似煙橫了她一眼:“還不趕快收拾了。”

芭蕉連忙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殘羹碎盤,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賈似煙憤憤不平地坐了下來,心中的怒氣無處可發,恨恨道:“都怪應迦月這個死丫頭,懷了我的好事不說,竟然害我到如斯境地。”

芭蕉跪在地上收拾東西,忍不住在心裏道:人家三姑娘可什麽話都沒說,變成這個樣子難道不是你自找的嗎?

但這種話她也就只敢在心裏說說而已,收拾完之後,便站起來小聲勸道:“小姐,消消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況且都說女子生氣久了會影響容貌,您還得美美的嫁給太子不是?”

賈似煙小心翼翼地拂了拂自己的臉:“說的倒也是。”

她看了看鏡子面前的自己,眉眼和母親年輕的時候頗為相似,雖算不上是國色天香,倒也是不可多得的仙姿玉貌。父親當時正是看中了母親出眾的姿色,才力排眾議,納她入府,這麽多年也沒有再納過其他人。

忽然,她的手頓住了,盯著鏡中人的眼睛細聲道:“女子的臉這般重要……若是大姐姐毀了容,豈不是和失貞一樣可惜?”

聽完這句話,芭蕉站在她身後不寒而栗。

賈似煙緩緩轉過身來,陰冷道:“我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走不脫,這件事便交給你去做吧。”

芭蕉全身上下抖如篩糠:“小……小姐,奴婢怎麽敢做這種事呢?”

“你不敢?”賈似煙冷笑了一聲,擡手掐住了她的下巴,“那我先劃你的臉,權當練手了。”

****

這陣子,臨安突然風靡起一種叫做“姜撞奶”的甜點,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三歲孩童,但凡喝過的人都讚不絕口。甚至連宮裏頭的貴人都聽說了,還悄悄派人出來采買,人們一聽宮裏的人都來嘗鮮,更是接踵而來。

月月姜撞奶甜品店名聲大噪!

應迦月站在攤鋪面前,看著長長的隊伍,又是開心又是發愁。喜的是生意這麽快就有了起色,愁的是攤鋪太小,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她手裏攥著銀票,自言自語道:“我覺得,還是得盤個店面。”

“小姐說的對。”一旁的櫻桃憧憬道,“不過秦公子真是厲害,就那麽一吆喝,竟然有這麽多人來捧場!”

應迦月不由嘀咕道:“終於知道品牌為什麽都要找明星代言了……”

優秀的人無論在哪裏都是受歡迎的。

想到秦九韶那日嘴上沒說什麽,轉身默默幫她站臺打廣告,應迦月就覺得心裏頭甜滋滋的。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似乎很不喜歡被人圍觀的感覺,逃的比兔子還快,這次卻為了幫她把店開起來,做出了這麽大的犧牲。

自己在他心裏,應該有那麽一點點不一樣吧?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湊在櫻桃耳邊,有點不好意思道:“你說他是不是喜歡我?”

人生三大錯覺:我最好看、我能暴富、他喜歡我。

櫻桃想了想,搖頭道:“秦公子不可能喜歡你。”

應迦月很詫異:“為什麽??”

櫻桃道:“我那日悄悄幫你問過秦公子身邊的三七了,他說他家少爺就沒有喜歡過女孩子。”

“…………”應迦月緩緩在腦子裏打出了一個?

在繁華的街道上轉了一圈,還是找不到合適的商鋪,應迦月覺得自己腿都要走殘了,決定找個茶樓歇歇腳,卻正巧看見了前方的玉器行。

應迦月想起賈涉馬上就要過四十五歲的生辰了,正好她賺了些銀子,置辦個壽禮還是沒什麽問題的,便問道:“叔父平時喜歡玉器嗎?”

櫻桃道:“只要是小姐送的,老爺自然喜歡。”

在玉器行裏轉了一圈,應迦月便看中了顯眼處的和田玉料,質地潤澤溫膩,是塊不錯的玉料。便直接走上前道:“掌櫃的,這塊玉料能刻章嗎?”

那掌櫃連忙道:“可以可以,您真是識貨!”

應迦月想起第一次進賈涉書房的時候,看到他桌上的印章碎了一角,過了這麽些日子也一直沒有換,便想著送他一枚和田玉印章。

“您這兒有紙筆嗎?”

掌櫃的連忙將紙筆拿了過來:“有的。”

應迦月在紙上寫下了“賈涉之印”四個字,道:“麻煩您幫我在章上刻這幾個字,我明日再來取。”

那掌櫃的眼睛一亮:“姑娘,沒想到您年紀輕輕,竟寫得這樣一手好字。不知姑娘有沒有興趣,為小店另外幾枚印章也題個字呢?”

被人稱讚總是一件快樂的事情,但她最近忙著做生意,實在沒空,便回絕了:“您過獎了,不過是春蚓秋蛇,恐怕不能勝任。”

那掌櫃有些失望,但總不好勉強別人,於是沒再多言。

賈涉之前誇過她的字,也不知道會不會喜歡這件壽禮。

應迦月正思考著壽禮是不是有些簡單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名女子尖酸刻薄的聲音:“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遠近聞名的醜女謝道清啊。你長得這般黑,竟然也敢戴白玉耳墜?不怕讓人笑掉大牙嗎?”

應迦月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在和自己說話,轉過身來才發現是兩名妙齡女子在爭執。

謝道清?這個名字怎麽聽起來這麽耳熟?應迦月閉上眼使勁想了想,卻只想到了謝道韞,可是謝道韞好像是東晉人……

啊啊啊,總覺得謝道清這個名字在哪聽過,她絞盡腦汁想了很久也沒想起來,只恨自己沒把手機帶過來查個百度百科。

那名叫謝道清的女子急急辯駁道:“怎麽,黑便戴不得白玉首飾了?你長得這麽白,不也長著黑頭發麽?”

聽到這番言論,應迦月忍不住樂了,覺得她實在可愛極了。

人家罵她,她倒還誇人家白。

仔細一瞧,這位叫做謝道清的姑娘穿著也是非富即貴,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只是面色黧黑,眼角還有顆痣,第一眼看上去確實不符合南宋這個時代的審美,不過在應迦月看來,她的五官倒是挺好看的,有種超模的即視感。

那言語刻薄的綠衣女子用帕子捂著嘴,嫌棄道:“不想同你說話,也不知會不會沾染上你的黑氣。”

“你!”謝道清氣得牙齒都發抖,卻實在說不出什麽話來反駁,似乎這種話也是聽多了,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便滿心委屈的看了一眼那白玉耳墜,轉身離開了這家玉器行。

應迦月看得目瞪口呆。

綠衣女子指著耳墜,以勝利者的姿態道:“掌櫃,給我包起來。”

“哇這個耳墜真是漂亮!”應迦月像個潑皮無賴似的走了過去,“掌櫃的,賣給我吧,我出雙倍價格。”

綠衣女子皺著眉,看著眼前這個不速之客,不甘人後道:“我出三倍!”

應迦月微笑:“掌櫃,我幫您寫字。”

掌櫃一拍手:“好,就這麽說定了!”

“我,我也可以寫字的。”綠衣女子皺著眉道。

那掌櫃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然後,綠衣女子就看著應迦月揣著盒子走出了玉器行,留下了一個深藏功與名的背影:“……”

走出大門,發現門口停的馬車還沒有走,應迦月急急走上前去,將那耳墜遞給了一旁隨侍的丫鬟:“把這個給你們家小姐吧。”

給完東西,便準備回府。

身後忽然有人喚住了她:“姑娘留步。”

應迦月轉過身來,便對上了謝道清真摯的眼神:“玉墜如此貴重,姑娘為何要買來贈我?”

應迦月撓了撓脖子,笑道:“我覺得很配你啊。”

謝道清垂下頭,小聲道:“可是我這般黑……戴上恐怕不會好看。若是戴上,她們又該嘲笑我了。”

“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啦。”應迦月其實不是很會安慰人,但她還是道,“其實你的五官很美啊,眼睛也好像會說話一樣,她們嘲笑你是因為她們瞎。”

謝道清感激地看向她,嗓音微顫:“真的嗎?”

這還是她第一次除了家人之外,在陌生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心裏不自覺起了幾分暖意。

“當然是真的,每個人的眼光都不同,我們家鄉還有人特意美黑呢。”應迦月越說越帶勁,“你底子這麽好,只要你平時多多註意防曬,多泡泡牛奶浴,敷敷珍珠粉什麽的,你就是整條臨安街上最靚的仔!”

“啊不,是最靚的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