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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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無星辰,層層厚雲裹挾,透不出半點月光,風重重,寒鴉鳴,一點燭火,兩窗淒冷。

撕心碎骨之痛排山倒海襲來,沈浮於其間,姜令強熬著,等這夜慢慢拖過去。

那個少年推門進來,十幾針紮下去,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端上,輕柔低哄:“這藥不苦,喝了就不疼了。”

床外還站一人,嚷嚷著:“給我灌下去,給她喝藥就得硬灌。”

“噓——”少年輕輕制止,拿著湯勺一點一點餵進姜令的嘴裏。

撕心碎骨的痛一點點退去,姜令逐漸感受到少年的懷抱的溫暖,一點點將自己已紮上根的寒冷驅趕。

多久沒有感覺這樣的溫暖呢?久到自己都記不得自己是否有過雲禾的記憶。

那時候自己還不是姜令,不是一個人人害怕,人人厭惡的殺人機器。她是雲禾呀,有著天真爛漫的笑容“,有一個喚自己“小雲禾”疼愛自己的母親,還有一個這樣不嫌棄自己的溫暖懷抱。

“小雲禾呀!”母親的臉越近,越清晰,她在呼喚自己!姜令努力跑向那個人,不要再拋棄我!不要留我一個人!我害怕!娘!

姜令一直追呀,那個女人卻越追越遠,姜令哭著喊著,無望地掙紮求她不要走,“我是雲禾呀,您不要我了嗎?我是雲禾呀!我好想您呀!娘——”

姜令猛然睜開眼,諸事成空,留眼前一彎床頂,不過是大夢一場空,長久閉眼後,姜令深深吐出一口長氣,正要起身下床,眼角餘光瞥見一少年趴在床榻邊睡的沈穩。

昨夜“小苗疆”的小公子?因為睡著,看不見他的眼睛,她不太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你醒了?”姜令只是輕微地移動,卻驚醒了他。確實是昨夜那個少年。

他那雙眼睛很美,星點閃爍,透出光,很亮的光,好似能看進對方內心最深的柔軟,也好像是勾子,能勾起對方強烈擁有的欲望。眼瞳浸在一池春水中,是一對極上乘的明珠,琉璃,眼波流轉,驚艷絕倫。

“感覺怎麽樣?”少年關切地望向姜令,將她裝了滿眼,似乎還不夠,盯著她一動不動。

“無事。”姜令坐起,“你是誰?”

“磐安,聖醫樓樓主,洛河。”洛河語氣溫柔,語聲輕緩,仔細答道,“原先也是無名無姓的鄉野農夫,遇上聖醫樓一年一比的醫術大試,僥幸獲勝,他們便讓我做了樓主。”

聖醫樓有個獨特的規矩,每一年都要由樓中和召集來的醫者們進行比試,誰能在最後奪冠,誰就可以當得聖醫樓的老大。

當初意在選拔醫術高超的醫者,同時起到給樓內弟子督促的效果。沒想到前任教主朝花,陰溝裏翻船,翻的很是徹底。

“你能一路過關斬將,打敗朝花,不止是運氣,還有實力。”沒有吹捧,姜令實話實說,點出洛河的能力不似他的謙卑。

洛河低眉,溫順笑著,像是對著認識許久的親人,“大概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吧。”

姜令不排斥洛河莫名的親近,但這種無由來的熟悉感,回想從前,大腦確實沒有有關他的任何線索,心裏疑惑泛濫成災,“朝花讓我收你為徒是你的意思?”

洛河點頭,“是的。想學成江湖無人能敵的高手,朝花樓主當初的諾言也是讓我跟您學習武功,我才同意的,所以一路跟隨她來到‘小苗疆’,遇到了傀儡,也遇到了您。”

倒也坦誠,心裏,姜令對洛河有些認可,又繼續道:“學無止境,沒有人能真正無敵,你非要執著?”

低著頭的洛河驀然擡頭,雙目明澈卻堅毅果決,直直望著姜令,“不求無敵,只為在乎的人平安喜樂。”

“咚……”仿佛被什麽東西一下子擊中了心臟,“不求無敵,只為在乎的人平安喜樂。”

“那人在你心中一定很重要吧。”就像姜令想解開血延,不讓母親臨死前的悲慘場景再發生一樣,只為成全那個的念想,便是千難萬險,在所不辭。

雙方各自陷入自己的沈思中,沒有察覺朝花和陸棲已經進來。

“阿令,吃早餐咯!”朝花將熱騰騰的饅頭殷勤地獻上,“來嘗嘗前聖醫樓樓主的不二傳獨門手藝!”

姜令一臉戒備,對於這個略坑的知己,姜令還是不相信朝花的愛心早餐裏沒放什麽她最不喜歡的藥,堅決不吃。

見此,朝花眉毛一豎,氣憤不已,“姜令,你不給面子是吧!”說著不知從哪裏來的銀針,便要紮了上去。被陸棲拉住。

洛河沒見過這種場面,選擇遁逃,“我煮的粟米南瓜粥差不多好了,我去端來。”

等洛河走遠,三人停下打鬧。

“天隱將洛河的底細查遍,沒發現異常,應該就是磐安山裏的農夫,有學醫的天賦,得了機會,靠著運氣當了聖醫樓的樓主。”陸棲把昨天一夜的成果做了簡單匯報。

“那當然,我看人不會錯,洛河這小子值得好好栽培。”朝花一臉驕傲。

陸棲翻著白眼,打壓道:“他栽培你吧!你說你!讓你從磐安到姑蘇,不過三四日車程,你連人連自己帶到哪條陰溝去了?要不是我們,你還能在這裏吹牛?”

朝花怒視陸棲,擡高頭,哼哼,“我不像某人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家阿令的血延還是要我來解,老娘辦的是實事。”

連同姜令,陸棲瞳孔猛地一縮,“有解決的辦法了?”

皇族為了控制姜令,不僅下毒,還在裏面加放了和姜令體內血延相牽制的毒素。相當於姜令就算有醫藥高手為她解了皇族下的毒,身上的血延就永遠解除不了。如果解了身上雪延,武功散盡,撕心碎骨之痛就會解不了。

當年姜令母親,芷嫣自殺後,陸棲為保護還是雲禾的姜令,將她的血下到武林人的飲用水中,被武林抓住,雲禾為了保住陸棲,選擇投靠三皇子,才被皇族下的藥。

朝花往門外望了望,確認洛河不會進來,神色有些凝重,‘‘洛河身上的血,只要兩人以血換血,姜令的血延就能解。”

‘‘那等什麽!我去把洛河抓來!”陸棲急轉門去,被朝花攔阻。

‘‘我有試過,獻血的人必須保持清醒,就意味著他必須要心甘情願奉獻,在獻血過程中忍忍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這過程連姜令都不一定能承受。”可見實際操作困難重重。

‘‘換血後,他會怎麽樣?’’姜令眉頭一皺,猜測到幾分後果。

朝花無視陸棲的暗示,沈重說:“血盡而亡。”

“我剛跟洛河談話,他還有未完成之事,陸棲你們別打他註意。”

“可是……”

“沒有可是……”姜令果決而殘酷打斷陸棲往下的話語,“陸棲,你知道我的!”

姜令鮮少在陸棲面前露出大將軍的威嚴霸氣,作為親人,姜令明白陸棲對自己的良苦用心,無奈嘆氣,低聲安慰,“也許還有別的辦法呢!我們在北疆戰場時,哪次不是絕境逢生,你要對我有自信!”

陸棲被她氣得又怒又笑,孩大不由爹,拉開袖口,露出胳膊,賭氣對朝花說道:“別人的血可以,我的也可以!朝花給我們兩換!”

朝花一臉嫌棄,看弱智一樣,很是艱難才容忍住,“換你的血?莫不是你要謀殺我最愛的阿令!”覆一臉真誠看向姜令,“阿令,其實洛河醫術比我厲害,你留他在身邊,讓他給你治病,或許就被他治好了呢!為了報答他,你順便收他為徒,隨便教幾招不就行了。”

陸棲附和,“我覺得可以。”

姜令無聲點點頭,算是認可。單看洛河打敗朝花,成為聖醫樓樓主,他的醫術,姜令也是十分看好的,就是看他到底能不能解開血延。

洛河端著熱氣騰騰的粟米南瓜粥進來的時候,發覺姜令臉色有些難看。

因為杜清硯粘著姜令的大腿一動不動,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師父呀!我昨夜被我爹打了整整一晚呀!師父呀你要救救我阿!我還沒有給您盡孝,不想被我爹活活折騰死呀!”

大哥,你不折騰,你爹就阿尼陀佛,謝天謝地了!

不過杜清硯確實被他爹打得有些淒慘,手腳,頭部皆有紗布包裹,臉頰還有些淤青。

“粥來了。”洛河將粥放在姜令手裏,巧妙地把纏在姜令大腿上的杜清硯扯開,“我加了藥材,可以治你的疼痛,不苦,清甜的。”

又來一個假殷勤!杜清硯很是看不過,哭得更加淒慘,“師父你都看不見我受傷了嗎?師父你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你無情!”

陸棲,朝花:額……,把他拖出去?

姜令喝下粥,頓時由脾胃的暖和蔓延開去,身體周身覺得舒服不少。

姜令唇角微啟,淡淡道:“洛河,你願做我的弟子嗎?我可以教我畢生所學,也請你給我治療。”

洛河早就想到這一幕似的,沒有特別激動,溫和地笑著,“我願意。”

以你為我命,很久很久以前就願意了。

杜清硯死命扒拉住門口,悲傷逆流成河,“師父呀!我呢?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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