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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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升的語氣又輕又怯,沒有一絲阮棠說這句話時的高冷感, 大大削弱了打擊力度, 馮熠聽完依舊沈默了許久, 才掛斷電話。

事業成功的精英,精力和專註力大都遠優於常人, 馮熠常年晚睡早起,365天連軸轉, 之所以永遠精力充沛效率高, 就是因為連在睡覺這件事上,他都比普通人專註——無論白天的雜事和煩擾再多, 一旦躺倒床上, 很快就能心無雜念地睡著。

這一晚,馮熠有生之年第一次體驗到失眠, 淩晨兩點鐘,他煩躁地起床抽了根煙,想給客房打電話換個房間,拿起電話, 卻臨時改主意打給了跟過來的劉助理,讓他安排一下, 馬上回Z市。

這個時間, 飛機和高鐵都乘不了,只能臨時調輛車, 走高速回去。

路途遙遠, 開車起碼要十個鐘頭, 淩晨兩點半出發,車子開進Z市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鐘了。

其實昨晚應酬過之後,在S市的工作已經全部結束了,休息一晚乘上午九點鐘的飛機,不到十二點就能舒舒服服地回到Z市,而這麽一夜不睡地趕路,到達時間還要晚一兩個鐘頭——坐在副駕駛的劉助理和唐升一樣跟隨馮熠多年,第一次遇到Boss做這種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的離譜決定。

坐在車裏的這十個鐘頭,劉助理時不時從後視鏡裏觀察後座的Boss,看到馮熠難看的臉色,劉助理困到睜不開眼,也強撐著不敢打盹,怕馮熠有事交待,自己睡著了沒法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受到遷怒。

然而除了接聽早晨八點後的那一通通公事電話,馮熠沒主動開口說過一句話。

車內氣壓低,早飯和午飯時間,司機和劉助理誰都沒敢詢問馮熠要不要停下車,吃點東西。

終於熬到Z市,心驚膽戰又饑腸轆轆的劉助理小心翼翼地回頭詢問:“馮總,現在回公司嗎?”

“送我回家,你去公司,讓唐升過來。”

劉助理暗暗松了口氣,轉而告知司機馮熠家的地址。

馮熠進家的時候,提前接到唐升通知的阿姨已經準備好咖啡和午飯了。

喝光杯中的意式濃縮,馮熠端起碗筷吃飯,不知道為什麽,已經十六個鐘頭沒吃過東西的他只覺得面前的飯菜難以下咽,他對食物的要求一向不高,這才發現阮棠說得沒錯,他家阿姨做的飯菜是有點難吃。

放下碗筷,馮熠去洗了個澡,換好衣服的時候,唐升也到了。

所有人裏,只有唐升清楚馮熠的反常是因為被女朋友甩了,此刻見到他,自然滿心尷尬。唐升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只好拿工作做開場白:“馮總,下午三點和五點,分別有兩場會議。”

“阮棠現在在哪兒?”

唐升噎了一下,說:“她昨天晚上是和陸西寧小姐在一起,唐阿姨給她打電話的時候,我好像聽到她和唐阿姨說在陸小姐家。”

馮熠前一晚應酬的時候喝了許多酒,又一夜沒睡,不能開車,便讓唐升開車送自己去陸西寧位於音樂學院附近的公寓。他依稀記得阮棠前一段曾抱怨過室友們考研、陸西寧忙期末考,他也整天加班,沒人陪她聊天逛街。

陸西寧和阮棠一樣不接他的電話,他只能賭學業繁忙的陸西寧和阮棠住在音樂學院附近的這個公寓。

阮棠之前提議過到陸西寧和司裴家吃火鍋、四人約會,可惜他當時抽不開身,所以不清楚具體在哪個單元,只好給陸潯打了通電話。

陸潯幫馮熠給妹妹打了個電話,才知道阮棠和陸西寧昨天晚上就去北京找正準備新年音樂會的司裴了。今天中午,她和司裴、陸西寧從北京飛芬蘭度假,司裴元旦在上海開新年音樂會,只能陪兩個女孩玩三天,二十八號就先於她們回國準備,阮棠和陸西寧會多待兩天,一號到上海參加司裴的新年音樂會。

……

若不是失戀了,一分鐘也不想自己待著,阮棠才不會跟在閨蜜和她未婚夫身後當巨型電燈泡,在外面玩了一星期,她越來越覺得分手是正確決定,人家陸西寧的未婚夫也很忙很忙,可寧可在幾座城市之間來回折騰,也要哄陸西寧高興,這才是真心喜歡一個人。她為什麽要體諒只願意考慮自己的男人?

她和陸西寧是三十一號早晨到的上海,陸西寧到酒店補了個妝,就陪未婚夫彩排去了,阮棠沒興趣看樂團彩排,獨自留在酒店補覺。她剛洗過澡,就聽到了敲門聲,扯掉面膜去開門,看到立在門外的馮熠,意外、也不意外。

從二十五號到現在,馮熠打了無數通電話給她,他和陸西寧的哥哥關系好,與司裴也有點交情,會知道她的行程並不奇怪。

可她不接電話,不回信息,態度已經非常明顯了,他這種追著不放的行為,讓她記起了三年前沈冰琛對她說過的話。

兩人許久沒聯系,四目相對了半晌,馮熠問:“為什麽一直不接電話?”

遲遲等不到阮棠回答,馮熠放緩了語氣,隱去無奈的情緒,說:“那天是我態度不好,我道歉。”

阮棠冷眼看了他片刻,這男人最優越的地方其實並非身材和長相,而是滿滿的精英感,他的身上有種讓普通人自慚形穢、不敢輕易靠近的距離感。

這種精英感來自於他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和滿滿的自信,並不是因為出身好、有足夠多的錢,而是在人人都不缺錢的二代圈裏,他也一直最聰明最出類拔萃,從小到大都是父母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馮熠的精英氣場會給周圍的人他最理智,他說得都對,他永遠不會犯錯的錯覺,所以她,她的家人,乃至陸西寧都下意識地不會反駁他的話,不敢拒絕他的要求。

所有人都順著他,也給了馮熠他做什麽都對的錯覺。

分開一周,清醒過來的阮棠明白此時此刻的馮熠根本沒覺得自己有問題,他會道歉,不過是覺得大男人不需要和鬧脾氣的任性小姑娘爭辯對錯。

阮棠垂下眼睛,輕嗤了一聲:“‘明知道別人不想搭理你,還滿世界打聽人家要去哪兒,追著不放,有意思嗎?’這話是沈冰琛三年前對我說的,說給你聽,也很合適。”

馮熠閉了閉眼,耐著性子解釋道:“那時候沈冰琛過來找我談公事,遇見過你幾次,和我說你快高考了,總這樣跑來跑去,將來落榜了要後悔的。我說話你不聽,她說她可以幫我和你聊聊,我當時對她了解不夠,沒想到她會尖酸刻薄地刺傷你。你那時候才十七歲,哪怕我並不討厭你,還覺得你挺可愛,也不可能讓自己對你產生別的想法。如果是現在的你來找我……”

“我那時候年紀小,才會看上你,”阮棠揚起臉看向馮熠,“我一開始跑去找你,的確是因為被馮卓惡心到了,腦袋進水想打他的臉,可如果不是後來喜歡你,根本不可能浪費那麽多時間。”

年紀小的女孩子多半會迷戀馮熠這種看起來什麽都懂的成功男性,長大了才知道和這種性格強勢的人相處起來有多累。

聽到“喜歡你”,馮熠笑了笑,連日來的煩躁平息了一半,他擡手去牽阮棠的手:“我對沈冰琛了解不夠,是過去沒興趣了解她,今後不會再接觸她,合同還沒正式簽,我已經和孔傳澤說了,如果他堅持讓沈冰琛參與,我和梁宴會另選合作對象。”

阮棠避開了馮熠的手:“我和你分手,跟沈冰琛半點關系都沒有。我是不想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費時間。馮叔叔,你當初說得對,咱倆就不是一路人。”

看到群聊裏沈冰琛的朋友圈時,她雖然很生氣,但根本沒想過分手,讓她不想再繼續忍受的,是馮熠的態度。

馮熠完全不記得他說過這話,他皺了皺眉,試圖和阮棠講道理,可不知道從哪兒說,隔了半晌,才問:“和沈冰琛沒關系,是因為我不值得?因為我把帶你去倫敦的時間推後半個月,那天對你說了一句重話,你就要提分手?”

阮棠同樣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隨你怎麽想。”

馮熠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盡可能心平氣和地說:“阮棠,你能不能別這樣?”

在氣人上,阮棠一向出類拔萃,她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我就這樣。既然你覺得我不懂事,正好,換個懂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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