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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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一過,阮棠就獨自回Z市了。陸西寧陪未婚夫去下一個城市開新年音樂會, 離開上海前再三邀她同去, 阮棠拒絕了。

她之前和陸西寧形影不離了一周,是因為失戀了太難過, 怕自己胡思亂想、不敢一個人獨處,見過馮熠、當面說了分手後,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這次失戀她只用了一周就痊愈了,比三年前被馮熠拒絕時快了太多太多,大概失戀真是有免疫力的,只有第一次格外艱難。

而且清醒過來後, 她突然發覺喜歡一個不是真心喜歡自己、還傷害過自己驕傲的男人根本就是鬼迷心竅。

阮棠和陸西寧24號中午退出十二人群後, 很快有人截圖, 把她和馮熠已經分手了的消息散了出去。他們分手這事, 當天下午圈內就傳開了, 很諷刺的是,馮熠本人直到晚上才知道。

時隔一周多,自然有人和阮家父母說, 所以阮棠傍晚到家的時候,阮瑋業和唐蕓已經消化了這件事。知道女兒心情不好,他們特意準備了一桌她愛吃的菜和一個豐厚的新年紅包。

離家許多天的阮棠原本已經不覺得什麽了,看到爸爸媽媽小心翼翼地觀察自己的情緒,反而心中發酸, 又死要面子, 不肯被他們看出來。

換好睡衣後, 她努力擺出笑臉,把行李箱中的禮物翻出來送給爸媽和胡姨,聊天的時候,大家都刻意避開了馮熠。

直到阮棠洗過澡準備睡了,唐蕓到樓上女兒房間送牛奶,離開前才忍不住說了一句和馮熠有關的話題:“棠棠……你爸爸的公司最近很順利,他說過年前差不多就可以還掉七千萬。”

阮棠怔了怔,隨即笑著說:“公事私事馮熠分得很開,爸爸按合同規定的日期還就好,沒必要勉勉強強提前還,又不是小數目。”

然而隔了一兩天,阮家的公司就開始不順利了。

……

不同於阮棠,這是馮熠第一次失戀,他毫無免疫力,當面談了分手後非但沒能冷靜下來,從上海回來後,失戀的癥狀反倒更明顯——阮棠去芬蘭度假、聯系不上的那幾天,他只當她在鬧脾氣,頭疼歸頭疼,並不認為她真要分手。

像他這種從小優秀到大,幾乎沒體驗過挫敗感的精英,面對這種事,情緒起伏往往比一般人大。

不過馮熠到底不是馮拓馮卓那類人,失戀後情緒再糟糕,也做不出喝得酩酊大醉、抱著狐朋狗友哭訴這種行為。可是失眠、食欲差導致他短時間內瘦了一圈,加上比平常更沈默冷淡,周圍的人輕易就能看出他的不對勁兒。

周六晚上,馮熠難得沒有應酬,過去的他習慣關上公事手機,待在家裏享受清凈。他會高薪聘請這位做飯難吃的阿姨,就是因為她幹凈、安靜,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做完事就退到保姆房,擅於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從上海回來的這四天,馮熠壓根沒進過家——屋子裏到處都是阮棠的東西,他買給她的發箍以及其他禮物,散落在每個角落。

四天裏,他不是沒想過再聯系,但天生不是會糾纏的性格,哪怕有把她的東西送給她的借口,也一拖再拖,遲遲沒有行動。

除了位於CBD的這處平層大宅,他在Z市還有兩處別墅,都是家人送的,沒怎麽去過。別墅離公司遠,因而這幾日,他一直住在灃和旗下的酒店。

沒分手前找不到時間約會,分手後又突然閑了下來,從周六下午到周日中午都沒有工作安排的馮熠質問負責行程的助理時,對方很是無奈——安排得不均衡,還不是聖誕節前行程改動了兩次,三十一號還突然空出一天去上海,需要Boss親自約見的客戶同樣個頂個的忙,怎麽可能要求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配合他們協調時間。

馮熠不想回家,也不想繼續住酒店,從公司出來,便把車子開到了已經一年多沒去過的遠郊別墅。別墅一直有工人打理,馮熠還沒到,唐升已經通知好工人準備晚飯、收拾主臥了。

獨自吃過晚飯,馮熠就去了二樓臥室,選了本閑書、開了瓶酒。雖然日日應酬、酒量頗好,可其實他最煩聚會、也不愛喝酒。

晚飯後的半個鐘頭,馮熠只看進了一行書,電影倒是換了五六部——部部都沒看到一分鐘。

他煩躁地關上投影儀,推開一口沒碰的酒,摸起手機想給阮棠打電話,問她什麽時候收拾落在他家的東西,可手指在她的號碼上懸了半晌,也沒有按下來。

他遲遲沒有聯系她,不是要面子、怕再被她冷著臉拒絕,也不是料定了她會說“我不要了,你隨便處理吧”,而是覺得還有件事懸而未決,兩人就沒徹底結束。

猶豫了片刻,馮熠轉而打給了馮拓,問他要不要到別墅喝酒。

兩人當了二十九年堂兄弟,這還是馮熠第一次主動邀馮拓玩。馮拓意外了一下,記起他六哥失戀了,又很快了然了,來的時候帶了一大堆男男女女。

馮熠天生喜靜,十幾歲的時候都不愛熱鬧,更何況現在,看清跟著馮拓過來的那群人,很有轟人的沖動。

馮拓第一次來這兒,上上下下轉了一圈兒,回到馮熠面前抱怨道:“酒呢?吃的呢?娛樂設施呢?你這棟別墅六層,電梯都有,怎麽臺球室、KTV房、麻將房、游戲室、雪茄室一個都沒有?室外泳池邊也沒有燒烤架,書房倒有三個,我們等下幹什麽?磕瓜子幹聊天、還是一人發本書,看完分享讀後感?”

馮拓就愛聚會,恨不得天天通宵開趴,家裏娛樂設施齊全,別墅大門常年不關。

馮熠冷著臉問:“誰讓你帶亂七八糟的人來?吵死了,讓他們趕緊走。”

“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想熱鬧熱鬧嗎?就你這麽無聊,怪不得……”一句話沒說完,馮拓就被馮熠的眼神嚇到,嚴格說來,他能舒舒服服地當富貴閑人,全靠六堂哥辛苦工作,總不能被人家養著,還嫌人家只會工作,不懂生活。

“那什麽,分手是阮棠提的吧?平安夜那天?這都四號了,十多天,她還沒回頭求和呢?”馮拓沖馮熠神秘地一笑,說,“你放心,她抗不了幾天的,很快就得回來找你。”

瞥見馮拓的表情,馮熠問:“你幹什麽了?”

“你看你最近這臉色,人也瘦了,哥幾個想勸勸你,陪你喝兩杯吧,你不提,咱也不敢主動問,就想著怎麽幫幫你……”

前一段主動給阮瑋業生意做的三家公司集體毀約,按照合同,毀約金兩三百萬,對這些人來說根本不算錢,而阮瑋業就慘了,幾船原料已經付了全款,在路上了,一船幾千萬,退不掉。被這麽一毀約,生產出來的成品沒人要,原料也沒有足夠大的倉庫堆,幾條船滯留在港口,損失按天算,一天一大筆錢,加上大幾千萬壓在原料上,資金鏈一下子又斷了。

馮熠聽完,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罵過馮拓,讓他趕緊補救,再三告誡別再給自己找事後,就駕車去了阮棠家。一路上,他給阮棠打了幾次電話,到第四次的時候,阮棠終於接了。

“你在家?有沒有時間,出來聊聊。”

阮棠接起電話的前一分鐘,阮瑋業已經接到了毀約公司負責人的致歉電話,她沈默了片刻,冷冷地“嗯”了一聲。

馮熠到的時候,阮棠已經等在小區大門外了,她之所以沒站在家門口等,是不想她家人看到馮熠過來。

一會兒毀約說不需要了,一會兒又道歉說下屬搞錯了庫存——三家都是大公司,商量好了鬧著玩,把她一家人折騰得天翻地覆。

阮棠很清楚這是因為馮熠,最初的憤怒後,她冷靜下來想了想,又覺得馮熠絕不會那麽低級,應該是他周圍的人見風使舵。

捧得高摔得狠,沒毛病。

她頂住了家庭壓力沒去找馮熠,是清楚這一次躲過去,保不齊還有下一次,總不能次次去求他,倒不如破產了安心。反正沒有她之前的自作主張,她家大概早兩個月就破產了。

車子開到小區外的時候,瞥見阮棠,馮熠意外了一下,靠邊停下。

待他開門下車,阮棠也走近了。兩人相對無言地對視了片刻,馮熠從大衣口袋裏摸出煙盒,先開了口:“那三家公司……我是剛剛聽說的。因為我,但不是我的意思。”

阮棠垂著眼睛點了下頭:“知道。”

“怎麽不來問我?跟我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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