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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仙妖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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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沐雪醒來時,只見黃衣女子趴在床邊頭如搗蒜,腕上鈴鐺隱隱飄著金銀花香,不由好笑:“風姑娘?”

“你終於醒了。”風鈴兒一下跳了起來。

似想到什麽,她掏出一把匕首,抵在白衣女子頸邊,故作兇狠,又一臉迷茫地詢問:“你究竟是誰?”

“我是沐雪啊。”塌上女子眸子清涼如水,一臉純善無辜。她微微一笑,酒窩淺淺,柔聲詢問,“風姑娘當我是誰?”

風鈴兒聞言,伸手遮住池沐雪半邊小臉,歪著頭細細觀察。

面前人長相清甜,無奈面色蒼白,睫毛似蝶翼微顫,眸底水光瀲灩,看起來楚楚可憐。

這樣的女子,怎會變成狠毒的黑衣老嫗,還差點殺了她,風鈴兒想了想,兀自搖了搖頭,一臉歉意道:“對不起,你不像她,她目光兇狠淩厲,不似你這般溫柔善良。”

這般溫柔善良的女子又咳嗽起來,風鈴兒立馬放下匕首,手忙腳亂地找藥,一不小心,打翻了滿桌大大小小的瓶子。

各色瓷瓶碎落一地,她一邊手足無措地收拾,一邊詢問池沐雪:“怎麽辦?不是已經醒過來了嗎,怎還會咳嗽?該吃哪種藥啊,白色的,黑色的,紅色的?”

池沐雪咳出淚花,斷斷續續道:“妝臺上……那只白玉瓷瓶……”

風鈴兒顧不得滿地碎瓷,忙拿起白玉瓷瓶,倒出兩顆丹藥,就著茶水給她餵了下去。

藥丸不能配茶水啊,白衣女子無奈搖了搖頭,並未多言,默默吃下藥,咳嗽漸漸平息了下去。

她擡頭望著風鈴兒,眼底感激似滿還溢:“多謝風姑娘。”

“不用謝不用謝,三位長老閉關療傷,大師兄事務繁忙,托我好好照顧你。”風鈴兒連連擺手,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半晌,想起天人之姿的子陌,她一臉花癡地托腮道:“大師兄生得可真好看,好羨慕啊,對你真的很好。”

池沐雪心下好笑,旋即哄道,“大師兄和我自小一塊兒長大,待我如兄如父,何況,他也對所有人都很好呀。”

“也是。哦,對了,朝暉長老剛剛來過,讓我轉告你,七夜尚未洗清盜取冰魄劍的嫌疑,現在被關押在九黎牢房裏。”風鈴兒不無遺憾道,“那樣俊俏的人,成天擺出一副冰山臉,真真是暴殄天物。”

三位長老在封印陣法關鍵時刻被琴音所擾,雖不致命,但若不閉關一年半載的,修為必然大損,沐雪略加思索,微微一笑:“小師叔麽,那倒也無妨。”

“為什麽?”

“咬人的狗不會吠。”

“啊?”

“佛口蛇心。”

“什麽?”

“風馬牛不相及也。”

眨巴著茫然的大眼睛,風鈴兒喃喃自語:“確實風馬牛不相及,他還提了兩句,什麽十三號牢房。”

“什麽?”池沐雪一聲驚呼,直接坐了起來。

六界之中,魔界處於九幽之地,神界位於九重天上,陰陽互補,互相對立。而人界處於大地之陽面,冥界位於大地陰側,互補又獨立。

仙妖兩界,仙界位於人間靈氣充沛之處,如蓬萊仙島,九黎山,玉雪山等。這些地方,大多位於人跡罕至隱蔽之處。故言,仙鄉難尋。

仙鄉難尋,並非無處可尋。

妖界也位於靈隱之處,恰恰在仙界陰面,與仙界相連,也與冥界相接。從妖界出入人間,需通過仙界抑或冥界;自仙界進出冥界,也要借路妖界抑或人間。

久而久之,為了爭奪過往通道之便,妖仙之間沖突不斷,紛爭不止。

九黎陽側乃仙山,住著仙、半仙和剛剛入門的凡人;陰側為妖界,聚集著各類花鳥蟲魚飛禽走獸修煉而成的妖。不知何時開始,九黎仙派將妖仙通道入口設為牢房,即為十三號牢房。牢門上設有符咒與結界,阻止九黎陰面妖物通過仙界進入人間

與其說將人關入十三號牢房,不如說將其丟入了妖界。

朝暉這麽做,無異於借刀殺人。還專程讓風鈴兒告訴她,也抱有引她出手一網打盡的想法,思及此,沐雪冷笑:“快去找子陌與子臨,告訴他們七夜被關在十三號牢房。”

見風鈴兒身影消失,沐雪徑直趕往位於九黎前山的十三號牢房。

她穿過層層大門,守衛弟子皆視而不見,也不加阻攔,頃刻到了十三號牢房門口。牢門大開,符咒與結界完好,敞亮獄中,一黑衣人背手而立。

怎會是他?

池沐雪走進牢房,收起心中疑惑,彎腰行禮:“師叔。”

朝陽站立許久,一動不動。

她自行起身,好奇詢問:“師叔不用閉關麽?”

朝陽轉身望向來人,捋了捋胡須:“有些事情不解決,老夫寢食難安,如何好安心閉關。”

“師叔想解決什麽?”白衣女子目光清澈,恬靜溫柔。

半晌,似反應到什麽,她低語喃喃:“莫非,師叔懷疑我?不知師叔想問些什麽,雪兒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沒有人懷疑你,是因為他們根本沒有想到你。”朝陽冷笑,雙目似鷹,定定瞧著面前少女,“整個九黎,知道你真實身份的,不過廖廖四人。你以為,你當真逃得過我的眼睛?”

她擡起頭,眸底清澈,一臉無辜與訝異:“我的身份?難道我不是九黎弟子,還有其他身份?”

“你當真不知道?”黑暗中,朝陽臉上錯愕一閃而過,迅速恢覆一片淡漠,“罷了,無論你知與不知,都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迅雷不及掩耳下,他一掌拍向池沐雪。池

九黎十三號牢房設置的結界,只禁止妖類出入,卻不會阻攔其他。這一掌,朝陽用了七分力,來不及思索對方為什麽起了殺心,池沐雪已經跌入結界,進入一個與九黎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置身一處懸崖峭壁之上,一旁巨大的榕樹枝繁葉茂。懸崖一側,翠綠山嵐連綿起伏,絕壁之下,碧海浩瀚,驚濤拍岸,潮聲不絕。

還未看清周圍情況,大榕樹伸出無數藤曼,將她捆了起來。

樹下,一群奇形怪狀的小妖手裏舉著奇形怪狀的武器。

這些妖怪大多修為尚淺,尚未化成人形,蛇妖扭動著長長的尾巴,鳥妖臉上長著五彩羽毛,貍貓妖還留著長長的獠牙,手裏舉著榔頭木棍砍刀之類的農具,既兇惡醜陋,又滑稽好笑。

池沐雪全身上下由虬枝死死捆住,被樹妖丟了下來,越掙紮,藤曼收縮得越緊。

她臉色蒼白,靜靜躺在地上,只見奇形怪狀的妖怪們圍攏過來,他們還帶著一樣被綁成粽子的七夜。二人被放在一起,由眾妖壓著前行。

“為何要來救我?”路上,七夜壓低聲音詢問。

“你說什麽?”

“沒有人會無聊到來妖界一日游。”七夜輕嗤,如此腦子抽風的行為,搞不好就會腦袋搬家。

“那你想聽什麽理由,怕你供出我的秘密,抑或,我心悅你?”池沐雪垂眸,面無表情道,“我現在已經後悔了。所以,如果有機會,你自己逃吧。”

不理會身邊女子的話,七夜分析道:“我剛剛細細想過一遍,誆我以你為人質救風鈴兒,是為了引導我們合力破四時方位陣,對不對?可是,你這樣做,目的是什麽?”

“連這都能想到,還有什麽是你不知道的?”池沐雪強撐住精神,無奈胸口悶疼,眼前也有些發黑,不知是身子太弱,還是朝陽那一掌太狠,抑或樹妖捆得太緊。

“你這般聰慧,應當知道,前來救我,是最不明智的選擇。”他淡漠的眼底湧著覆雜,如此行徑,輕則被人懷疑,重則失去生命,譬如此刻,陷入危境。

女子垂眸不語,實是沒有太多力氣說話。

七夜側首,只見她蒼白臉上掛著豆大汗珠,心下一緊,不由沈聲道,“既然來都來了,便一起出去。”

“既然來了,誰都別想走。”狼妖聲音陰冷兇狠,舉起一根滿身帶刺的棒槌,敲暈了二人。

醒來時,他們身上纏繞的藤曼已經不見,手腳都被粗重的鐐銬鎖住,吊在墻邊。

幽暗山洞中,腳步由遠及近,一行人浩浩蕩蕩走了進來。

小妖們向打頭的妖躬身行禮,稟告道:“蒼狼王殿下,屬下抓住兩只九黎仙派的小鬼。”

蒼狼王與眾妖不同,已完全化為人形,似正值壯年,身材頗為高大,滿頭紅發雜亂無章,不太寬大的衣袍下,碩大肌肉隱隱可見,看起來修為甚深。

他一雙眼睛鷹一樣掃過兩人,徑直走到白衣女子身旁,居高臨下,捏著她下巴:“這樣清麗容顏,挫骨揚灰倒可惜了。你好生伺候本王,留你個全屍,嗯?”

沐雪擡頭,只看了一眼,便挪開眼睛,面無表情道:“惡心。”

“那我讓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惡心。”蒼狼王不以為忤,狠狠一個耳光甩過去,素衣女子蒼白的小臉上瞬間落下五指分明的巴掌印。

“放開她。堂堂妖界,便只敢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動手嗎?”七夜擡起頭,一臉憤恨。

“七夜,閉嘴。”白衣女子疾呼,聲音卻有氣無力。

“激我是沒有用的。”蒼狼妖一臉陰鷙,手提著棒槌道,”不過,可以讓你們看看,堂堂妖界,還可以做些什麽。”

他目露兇狠,手上青筋暴起,掄起棒槌朝七夜身上砸去,一下又一下。不知打了多久,被吊著的人已經鼻青臉腫,不停嗆著血。

“身子骨這麽抗打,可惜了,是個凡人。”還是九黎山的人,蒼狼妖打累了,揪著七夜的頭發,咬牙切齒道,“十來年沒吃過人肉了,小的們,今兒個可以加餐了。”

眾妖一陣歡呼。

妖聲鼎沸,清冷的女聲幽幽響起,如一盆冰水澆入灼灼大火。

“你揍人的樣子,真像一條狗。”

喧鬧聲戛然而止,無數眼睛望向蒼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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