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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是離人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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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畝方塘不過一方池水,一方水榭,一方院落,又因現下方是四月中旬,池裏的睡蓮未開,景致卻有些清冷了。因而昨日葉甚命人將京裏紅色的蓮花河燈買來,置了一池,如今瞧著,竟是睡蓮開滿池,別具情調。

自水榭至浮橋擺了六桌酒席,這些人都是年少時的玩伴,如今大都已當爹。遠見葉甚獨自一人走來,席間一滿臉絡腮胡子的男人揚聲道:“今兒是子謙大好的日子,怎不見美人相伴?”

葉甚笑道:“還請洛兄放過。”

那頭程度打趣,“咱們葉大將軍那是憐香惜玉呢,怕咱們沖撞了美人。”

眾人大笑,又聽得一人道:“子謙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程度驚道:“楊兄這話何解?”

陳甄笑著解釋道:“他前些年死活不肯娶妻生子,等咱們孩子都上房揭瓦了,他這才抱得美人歸。這不,成親不過兩個多月,又新納兩個妾。這不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眾人笑道:“是極,是極。”

葉甚拱手,“人生得意須盡歡,諸位兄弟請盡情喝酒。其他不相幹之事,咱們且放一旁。”

眾人知玩笑適可而止,聽得葉甚如此說,也都歸席。席上喝酒,偶爾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話,氣氛極為熱鬧。待酒過三巡,酒量淺的已經臉紅腦熱,柱子上前稟明:前頭夫人已經請了歌姬來助興,詢問是否有需要。

喝酒有佳人相陪,有曲子相伴,自再好不過。葉甚略一思索,笑道:“還是夫人做事周到。”

一句話不知讚賞亦或諷刺。

友人聽了皆以為讚賞,其中一人附和。“尊夫人還在閨中時,京中便有傳言,說柳家五姑娘菩薩心腸,最是賢良淑德。眼下瞧著這傳言竟是真的,子謙好福氣。”

葉甚心中最不喜兩面三刀之人,偏那人還是自己的夫人,想著日後都要與這樣一個人同床共枕,心裏跟吞了蒼蠅似的,惡心得緊。葉甚曉得眾人都被柳嫣表面功夫迷惑,可自己到底是個男人,又是柳嫣夫婿,他不是婦人喜歡說三道四。因此內心雖是極看不上柳嫣的作為,嘴上卻客氣道:“李兄邈讚。”

如此一來,自己也成了個表裏不一的人,葉甚心中不美,便只顧著和大夥喝酒。稍許,但見池上一葉扁舟,舟上一白衣小姐‘猶抱琵琶半遮面’。待到舟漸近,舟停,小姐抱著琵琶起身福了福,方又坐下,抱著琵琶抨彈,一壁唱著,“皚如白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歌姬一開嗓,便猶如天籟。

眾人放下手中杯盞,豎耳聆聽。

聽得她繼續唱:“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唱罷繼續彈,轉軸撥弦,曲聲陣陣,情聲難掩。浮橋一頭,柳嫣攜著蘇真真與莫憂前來。待人近,舟上歌姬正唱著,“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柳嫣聽罷,心中冷笑不已。面上不顯,依舊殷切切的笑著。給賓客見了禮,柳嫣指著身後的蘇真真與莫憂笑道:“這是六爺新擡的兩個侍妾,妾帶著她二人過來見禮。”

眾人笑道:“嫂夫人多禮,”

柳嫣方讓蘇真真與莫憂上前見人,待見過人,那曲兒已落了尾聲。歌姬抱著琵琶起身福了福,低眉順耳道:“不知幾位爺可有甚麽吩咐?”

陳甄道:“你且唱你的,”說罷,又道:“盡挑些助興的彈唱即可。”

歌姬道:“如此,奴家便鬥膽了。”

歌姬附又坐下,抱著琵琶抨彈,此番彈唱的卻是《玉樹後庭花》。柳嫣聽罷,笑道:“真真善舞,何不讓她舞一曲助興。”

好人家的小姐在閨房跳舞,那是與夫婿的閨房之樂。不過妾嘛,妾生來身份卑賤,隨意打罵,去留隨意,不過全憑男主人一句話就是。再有前些日懷恩侯府二小姐蘇妙齡與大宛國公主的精彩比試,讓稍微開明的大人們放下成見,竟也認為好人家的小姐當著眾人的面跳舞,也沒有原先認為的那麽淫/蕩下/賤。

因而柳嫣提出讓蘇真真跳舞助興,大家夥兒皆是興趣盎然的望向葉甚,等他拿主意。雖說因蘇妙齡一事,有人對女子在眾人面前跳舞放下成見,不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許多人也都還保留原由的想法,葉甚曉得是柳嫣當眾為難蘇真真,卻也不會說甚麽。

因為柳嫣說的對,蘇真真不過就是個妾而已。

“夫人所言極是。”說罷,看向蘇真真道:“去罷。”

蘇真真心中恨極,卻不敢面露不快,依言退往水榭空闊處,聞琴起舞。柳嫣掃了莫憂一眼,心中洋洋自得。到底是兩個妾罷了,還妄想攀上葉甚這棵樹,爬上高位。可畢竟尊卑有別,而且男人嘛,也都是見一個愛一個的。

你看蘇真真眉眼雖有幾分蘇妙儀的影子,葉甚不也還得為了顧及她這個正室的臉面,不得不讓妾室拋頭露面?

哼!

柳嫣蔑笑。

深知葉甚不喜她,卻還是礙於她是嫡妻要給幾分顏面。柳嫣心中大悅,越發不將蘇真真和莫憂放眼裏。

待到賓客散,葉甚也是酒意微醺。打發了蘇真真和莫憂,只讓柱子扶他回屋,旁人不得靠近半步。關起房門,葉甚方瞇了半刻鐘,葉老夫人屋子裏的丫頭過來遞話,說是柳夫人登門拜訪,老夫人請他過去見見岳母。被人擾了美夢,葉甚火氣大得很,給了柱子一腳,怒聲讓他滾。

柱子滾到門口,葉甚又喝道:“滾回來。”

於是柱子又滾回來,葉甚卻沒理,自己穿衣凈面,完了見柱子還跪地上,便道:“你繼續跪著。”

說著就出了門,留柱子一人在屋裏想撞墻。

前方春雪已經在等著,見了葉甚忙行禮,便隨他一道往葉老夫人處。屋內只坐了葉老夫人和柳嫣的母親慕思以及幾個上了年紀的嬸嬸。論輩分,慕思原是喊葉老夫人一聲嫂嫂的,不過葉甚既娶了柳嫣,她們便得以親家呼之,算是平輩了。葉甚到時,屋內氣氛將到了冰點,慕思滿臉怒意,而葉老夫人卻還在好聲好氣的賠笑。

“母親。”喊了聲自家老母,葉甚作揖,又喊道:“岳母。”

慕思冷笑,“哥兒還認得我是你岳母呢!”

葉甚道:“岳母花容月貌,又最是好心腸,自是認識的。”

慕思道:“你也不用拍我馬屁。我且問你,我家姐兒自嫁你可是沒有侍奉婆母,沒有伺候好丈夫?”

柳嫣表面功夫做得一套一套的,除了前些日子無理取鬧流掉了個孩兒外,葉甚也挑不出一個錯處來。葉甚如實相告。“沒有。”

慕思勃然大怒,“既是沒有,我家姐兒方失去了孩兒,你後頭就擡了妾。一擡擡倆,葉甚,你良心何在!”

一直賠笑的葉老夫人見她如此作態,臉色也冷了下來。她放在心尖上疼的兒子,即使平日裏忤逆她,她打罵幾句便也罷了,但是若是外人來說教,她可不依。

方要開口護兒子,卻見葉甚深作揖,不驕不躁地道:“岳母息怒。”

“息怒,你得了美人自然歡歡喜喜的。可我家姐兒不曉得躲哪兒哭呢,你談何讓我息怒?”慕思聲音尖銳,像一根繡花針紮在葉甚腦門,紮得他腦袋突突的疼。大約是喝多了酒的緣故,他此時雖能若無其事的站在這兒任慕思責罵,可他看著慕思竟有三個腦袋。

甩了甩腦袋,將慕思的兩個腦袋甩掉,葉甚方道:“岳母有所不知,納妾一事另有內情。”

慕思冷笑道:“甚麽內情?”

葉甚不慌不忙,睜著眼說瞎話。“女婿不日便起身趕忙漠北,一去若幹年。夫人不忍女婿膝下無子,故讓女婿擡了兩個妾,以便傳宗接代。夫人這般為我著想,我自是不忍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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