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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是離人淚(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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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甚鬼話連篇,說到最後有幾個人能相信,他也不清楚,因為就連最後他是如何離開葉老夫人院子的他已全無印象。

一覺醒來,東方已露魚肚白。葉甚起身,並沒有醉酒後頭疼等癥狀,命柱子撿了包裹,自己去老夫人處辭別。

葉老夫人不想他走得這般急,竟是半點風聲也不曾向她透露。想著他一去若經年,不由淚流滿面。“你方擡了兩個妾,怎地不溫存再走?”

葉甚笑道:“納妾不是娶妻,哪裏用溫存。”

再者說,擡兩個妾原是被柳嫣的行為惡心到了,他留下兩個女人膈應她罷了。

“你侄兒十五娶親,不若喝了喜酒再走?”

現下是初十,離十五還有五日。憑著葉甚這幾年的勤勤懇懇,再休五天假皇上也是應的。不過,葉甚沒興趣喝葉風的喜酒,當下笑道:“兒子有要事在身,改日再向昌盛賠罪。”

葉老夫人哭道:“改日卻不知是何日了。”

葉甚不做聲,兩廂靜下來,屋裏只有葉老夫人嗚嗚的哭聲。田氏忙寬慰她,可是越寬慰,那哭聲越是止不住。葉甚低嘆一聲,道:“母親這般讓兒子為難,兒子縱是在外也不得安心。”

兒行千裏母擔憂,不管葉甚多混,他即將出遠門,歸期不定。葉老夫人縱然不舍,縱然傷心落魄,也不能撒潑打諢,使得他無法安心。又聽得他如此說,心中有萬語千言也道不說口。只能強忍著無聲淌淚,但見葉甚拜別,葉老夫人再也受不住,哭得幾欲昏厥。幾個媳婦一番哄勸,勸了半晌方漸漸緩過氣來。

卻說蘇妙儀一幹人,行了十天半月方到金州。金州過去是沙漠,而大宛國途經沙漠。羌大人思極蘇妙儀是大周國人,又是個嬌滴滴的大家小姐,一路上已是舟車勞頓,若是再趕路,恐她受不住,便在金州找了個旅館暫行休息。

“阿拉薩。”羌大人給蘇妙儀行大宛國禮,在蘇妙儀的示意下方道:“咱們今日暫且在此休息一宿。您一路勞頓,可否請人伺候。”

隨行的沒有婢女,而羌大人口中所說的請人伺候,請的自然不是女人,而是讓隨行的男使者伺候。

大宛國的神女,屬於大宛國的任何一個男人。

蘇妙儀了解大宛國的文化,因而羌大人提出問題時,她也沒太大的波動,只是背著手立在窗前,一言不發。

金州不若京都繁華,不過因大周和大宛停戰兩年,邊陲區的百姓便和大宛偷偷互市。因而這裏百姓安居樂業,集市也與江南繁華一帶相提並論。蘇妙儀站的位置不佳,她眼前一只陳舊的窗欞,有麻雀停在窗格子上,見了人也不怕,依然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從窗子望去,前方一座酒樓擋住了視線,但是依稀可見集市上來往的行人。

那些人也不說如何的榮華,只是寧靜祥和得讓蘇妙儀心生嫉妒。

重生前也好,重生後也罷,在她犯錯後,註定不會有平和的日子過。以前不懂平常的日子有多可貴,如今懂了,卻再也沒可能過上那日子。

嗤笑著,蘇妙儀道:“羌大人有心了。”

至於要不要人伺候,她也沒說,全憑人猜測。

羌大人恭恭敬敬站了半晌,不見回應。他擡頭,見蘇妙儀一身白袍,袍子下身姿曼妙,像纏人的水草,纏得他呼吸絮亂。

大宛國的神女,聽著最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可他屬於大宛國的任何一個男人,屬於任何一個有能力的男人。羌大人自認為能力不弱,而眼前的女人又恰是那神女,所以理論上她也屬於他。

思及此,羌大人上前一步,手按在蘇妙儀肩上,“阿拉薩,臣親自伺候您如何?”

蘇妙儀忽的一個回身,撞上他。羌大人往後踉蹌一步,隨即站穩,卻見蘇妙儀逼近,美目噴火。

“奉勸羌大人一句,”她逼視他,玉手撫上他的臉龐。柔弱白皙的手緩緩的往下撫,最後落在他脖頸上。她忽而一笑,方在還冷若冰霜的人展顏,便是那破冰的臘月,靜待春暖花開。羌大人為她癡迷,身體裏的血液也在為她瘋狂,為她沸騰。“大宛國的神女雖屬於任何一個男人,但是那也是屬於至高無上的勇者的神女。”

說罷,蘇妙儀哼笑,帶著睥睨天下的高傲。“羌大人,你是嗎?”

不待他回答,便覺得脖子上一疼,似有利器紮進肉裏,而她的神色驟然變冷。“一日不入大宛國,蘇妙儀便一日不是大宛國神女。羌大人等若是敢亂來,那便是猥/褻/奸/淫,到時別怪我下手沒個輕重!”

說罷,她轉身,依然立在窗前。窗欞子上那只麻雀還在嘰嘰喳喳的叫喚,她已然換了一種面具。

又換上了那種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面具!

羌大人在她的冷言冷語裏驚醒,他盯著她的背影怔怔出神。他想起了她在京都時的低眉順眼,他想起來葉甚相送時她的風輕雲淡,溫婉疏離,又想到了她此時的盛氣淩人。她驟然間的改變,像是大宛國的氣候,瞬息便換了幾張臉。

這樣的女子連葉甚都瞧不上,況是他。

也是他方才鬼迷了心竅,被她美色誤了心智。不過要讓他承認沈迷美色,似乎有點難為情。學著大周國的大夫門做了個深拱手,羌大人道:“方才是在下失了禮,還請蘇姨娘海涵。”

瞧,男子也沒有比女子大方。倘若被刺著了,讓他心裏不舒服了,他同樣能變本加厲的刺回去。就像羌大人,蘇妙儀用一日不入大宛國,便一日不是大宛國神女堵他。他心下不喜,於是用姨娘的身份刺痛她。

羌大人想要告訴她,大周國的妾和大宛國的神女本質上沒有區別,二者都是供男人玩樂的存在。不過他們也有區別,唯一的區別是前者看主人的心情,後者不過是看權勢和膽魄而已。

被羌大人刺著了,蘇妙儀面上依然笑著,笑得春風和煦,仿佛方才羌大人提到蘇姨娘時心裏的痛從未存在。而她不過是個聆聽者,聽著男人說別人的故事。

羌大人以為他提及她姨娘的身份,她會難堪的,會竭嘶底裏的,可是他算錯了,站在他面前的女子沒有半分動搖,他不相信,於是他擡眼看她。蘇妙儀不知何時已經回頭,她半側身子,目光落在他身上,臉上的笑嬌艷明媚,而她望著他的目光,仿佛在看個小醜似的。被她明晃晃的笑刺痛了雙眼,羌大人內心不舒坦,可他還是從容不迫的退下,不再自討沒趣。

眼看他關上門,蘇妙儀轉過身子,窗格子上那只麻雀聒噪的叫了幾聲,大約是嫌無趣,也撲棱著翅膀飛走。蘇妙儀嗤笑一聲,關上了窗子,將外面的景致與屋內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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