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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初入虎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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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陽被葉甚羞辱一陣後心下惱怒不已,悻悻回了懷恩候府,自己想了泰半宿,第二日又去安王府門前候著了。葉甚打定主意不見他,他便天天去,懷裏踹著餅兒,餓了就吃。真是比晨昏定醒還定時。蘇陽這是鐵了心要葉甚收了自己,因而也不再顧及甚麽面子了。

在安王府站了整整四日,葉甚終是見了他。

此時兩人立於安王府院中一亭子裏,亭子四周是一片湖,湖邊種滿了紅梅。眼下不是紅梅開放季,梅樹光禿禿的,鴉色枝條在空中舒展,沒有了冬日的威風凜凜,但卻也落落大方。

葉甚背手而立,他身形高大,整個人猶如高山般沈穩。約是多年行軍,又兼之刻意為難蘇陽,他周身的戾氣極重,使得蘇陽僅是站他身後已是驚懼不已。

可蘇陽卻不能退縮,他是男人,不敢說頂天立地,也不敢說精忠衛國,但他要拿出男人該有的擔當。

因為他要的只是護得妹妹一生平安罷了。

如此簡單,如此簡單而已。

良久,葉甚方道:“為何執意參軍?”

蘇陽不隱瞞,實話實說。“小人軟弱無能,家妹被人欺負卻無力報仇雪恨,更是眼睜睜的看著她被人強行擄走。小人參軍不為保衛家國,只為有朝一日有能力護得家妹平安順遂。”

葉甚道:“懷恩候府到底有些權力,若不是她甘願跟人走,憑侯爺一句話,便是世子也不敢輕易帶走她。”

早時葉甚說放下蘇妙儀,好好過日子。因而他娶了柳家小姐柳嫣,柳嫣性情溫和,兩人雖沒有心心相印,卻也舉案齊眉。可午夜夢回,葉甚總能夢見冰天雪地裏,紅梅樹下那一抹嫣紅的影子。

那人拈花一笑,手中紅梅卻失了顏色,失了風骨。真真是:瓠犀發皓齒,雙蛾顰翠眉。紅臉如開蓮,素膚若凝脂。綽約多逸態,輕盈不自持。嘗矜絕代色,覆恃傾城姿。

然而冰肌玉骨的女子最終卻逃不過命運的苛刻,到底落了泥淖,與他人為妾。

美人遭染,世人多憐惜。然葉甚卻是恨,恨她的不識擡舉,恨她的自甘墮落。

想到此前種種,葉甚覺得諷刺無比。他與她,不過是一場襄王有夢,神女無心的鬧劇,她要如何又與他何幹。他憑甚麽恨她,怨她?他的恨,他的怨,追根究底不過是不甘心罷了。

蘇陽道:“家妹性子乖張,原是犯了錯惹得家父大怒,家父便與之斷絕父女關系。前些日子家妹回府,也不過是小人厚著臉皮求得家父恩典,請家父去永樂候府帶妹妹回府。原先還歡喜,家妹雖犯了錯,父親卻還當她是女兒。如今想來,卻是小人愚蠢,父親既與她斷絕關系,又豈會在乎她感受,他在乎的不過是外面那些瘋言瘋語而已。”

子不言父過,蘇凜在對待蘇妙儀這事上縱有許多令人詬病的行為,可到底是蘇妙儀有錯在先,蘇凜無情在後。而蘇凜又是父親,蘇陽當著外人的面說他不是,便是蘇陽不對。

對於蘇陽的說辭,葉甚不置可否。只是那個人,他不想管,但卻無法眼睜睜的看著她陷入困境,一生無依無靠。

葉甚道:“念你一片誠心,便破例一回。”

蘇陽大喜,拱手道:“小人多謝將軍成全!”

葉甚轉身,瞧他眉宇間抑制不住的驚喜之色,擺手道:“日後在我面前不必自稱小人。還有,我雖收了你,往後能走多遠還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且大漠荒涼,沙場上刀劍無情,你做好準備就是。”

蘇陽道:“朝陽銘記將軍教誨。”

打發了蘇陽,葉甚又獨自一人背手立於亭子裏,他望著岸上光禿禿的紅梅,眼前又浮現了那人笑得明媚的臉。低嘆了聲,葉甚喃喃自語,“我只能幫你到這了,日後是死是活再與我無關。”

站了些時候,葉甚轉身回了院子。葉甚無妾室通房,便是早先伺候他的素琴,在柳嫣進門前他也將她打發出府嫁人了。因只有柳嫣一位正室,故而兩人自成親以來一直同榻而眠。

進了屋,見柳嫣坐在鏡前描眉。葉甚在她身後站了片刻,便獨自坐於一旁喝茶,也不擾她。

柳嫣從鏡子裏瞧著,見他低頭,見他擡頭,卻瞧不清他眼底神色。她想,這大約是與鏡子有關。

眉筆在眉梢處勾畫出最後一筆,柳嫣方道:“爺瞧著這遠山眉如何?”

葉甚喝茶的動作一頓,擡眼瞧著笑吟吟的妻子,索性也不喝茶了。放下茶杯,頗是認真的的瞧了一番,方笑道:“繡簾垂箓簌,眉黛遠山綠。這遠山黛配夫人是再合適不過的。”

柳嫣嬌笑道:“爺總說自己是個粗人,如今卻能信手拈來前人詩句,可見爺往日過於謙虛了。”

葉甚但笑不語,柳嫣又道:“爺今兒怎的回來這般早,倒叫妾身有些不適。”

葉甚道:“原也沒甚麽事,不過是幾日後大宛太子進朝面聖,聖上命我晚些再啟程回漠北。”

大宛靠放牧為生,民風彪悍,將士們亦兇猛無比。因而雖是個小國,卻也能與大周朝對峙數十載。如今大宛太子進朝面聖,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大周聖上恐生事端,方留下葉甚。

柳嫣道:“這卻是好事。”

葉甚沈默不語,大約是想到了她不能與他共苦。柳嫣一時也尷尬,於是便道:“聽府中小廝說蘇大公子近幾日皆在府前候著爺,這是所為何事?”

葉甚道:“他一心想投入我麾下,我瞧他倒是誠心誠意,今日便同意了。”

柳嫣一驚,詫異道:“那等養尊處優之人爺竟也收下?”

葉甚不語,只似笑非笑的盯著她。

養尊處優怎麽了?至少別人願意改。可她呢,不過想讓她跟他去漠北罷了,若不想去直說即可,又何故裝病。

葉甚盯得柳嫣不自在,口不擇言道:“爺莫不是看在他是蘇大小姐哥哥份兒上,方答應留下她罷?”

葉甚素來磊落,這事也不必瞞著她。於是點頭,“是看在她面子上。”

柳嫣貼花鈿的動作一停,微低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狠色。面上尤帶著笑,“爺倒是癡情。”

說完便細細貼花鈿。

眉間花鈿是朵紅梅,她膚色白皙,襯得那紅梅竟紅得似血,刺目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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