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初入虎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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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蘇陽連番舉動弄得蘇妙齡嘆為觀止,暗嘆紈絝終究是紈絝。前些日子還為自個兒妹妹的事與父親鬧得不可開交,蘇妙齡還擔心他突然醒悟,奮發圖強與蘇易爭奪呢。哪曾想,不過素日,他又被打回原型,又不著家了。

這日蘇陽回府便遇見了院子裏蕩著千秋的蘇妙齡,見他來,蘇妙齡從秋千上跳下,朝他款款走來。

“大哥,”蘇妙齡盈盈笑,她立於春風裏,身後一片垂絲海棠,粉色的花瓣襯得她肌膚勝雪。“大哥最近忙甚麽,怎的都不來找阿華耍了?”

“沒甚麽。”蘇陽不欲接近她,可當初疼她也不是隨時能放下丟開的。“我有事忙,先回院子了。”

蘇妙齡道:“大哥忙完了記得來找阿華呀,前陣子得了個美人風箏,咱們去郊外放風箏去。”

蘇陽不做聲,悶頭離開。

他今年十六,也老大不小了,可卻一事無成。這樣的他有甚麽資格貪圖享樂呢?

而蘇妙齡呢,她若真當他是哥哥,最該勸他好好用功,為家族謀得榮光。可她沒勸,只是勸著他去玩耍。往日他待蘇妙齡也是真心的,然而她對他不過是虛以委蛇罷了。

可憐他識人不清,誤將敵人當友人。

望著蘇陽遠去的背影,蘇妙齡臉上的笑漸漸消失。想起方才蘇陽敷衍的話,再也沒心情蕩秋千。

回了屋,屋內前幾日葉風送來的荷花種子在小瓷盆裏發了牙,拇指大的荷葉鋪在淺淺的水面上,可愛極了。蘇妙齡不由心情大好,米糕給她斟茶,笑道:“小姐方才還在花園裏蕩秋千,怎的回來了?”

蘇妙齡道:“遇見了大哥。”

蘇妙齡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茶,茶是上等的恩施玉露,前些時候送了半斤與蘇妙儀,她這裏還剩些。都說恩施玉露春茶茶味清香,滋味甘醇爽口。蘇妙齡細細品嘗了番,卻不以為然。

蘇妙齡吩咐道:“恩施玉露還剩了些,你讓小廝給大哥送去。”

米糕道:“小姐不喝了?”

蘇妙齡道:“我不愛這個,吃了許多茶,還是龍井好。”

米糕笑道:“小姐未必有多愛龍井,奴婢瞧著,是您念舊罷了。”

蘇妙齡聽罷笑而不語。

其實她不愛茶,不過葉風好這口,說是:俗人多泛酒,誰解助茶香。蘇妙齡吃了許多茶,也沒覺得如葉風說的那般香。

吃了幾口茶,蘇妙齡略一遲疑,方開口問道:“你有沒有覺得大哥最近很是奇怪?”

最近聽了些風聲,可蘇妙齡一貫不愛搭理這些,米糕便也沒有告知她。現下她提及,米糕也不敢有絲毫隱瞞,於是一五一十告訴了她。“奴婢聽人說大公子近日一直在安王府候著葉將軍,說是要投到葉將軍麾下。他站了四日,葉將軍才應了他。”

蘇妙齡不解,“大哥一向不上進,近來怎麽開竅了?”

蘇陽從小跟著蘇妙齡轉,凡是她厭的,他亦不喜,凡是她喜歡的,他會千方百計的給她弄來。蘇妙齡是蘇陽心尖尖上的人,可蘇陽疼她,寵她,蘇妙齡未必瞧得上他。蘇妙齡喜歡的是頂天立地,奮發圖強的好男兒。至於蘇陽,過於女氣了,況為了弟弟蘇易,楊亦如對蘇陽是“捧殺”勢的教養。因而蘇陽自小就被灌輸著爵位是他的,他就算無作為,也會一生衣食無憂等雲雲。久而久之,蘇陽便不思進取了,而對著紈絝的蘇陽,蘇妙齡心裏是排斥的。但為了弟弟,她需得假意奉承他,當然也是人們說的“捧殺”。

她對蘇陽很好,蘇陽也十分粘她,聽她的話。但是現在蘇陽忽然有了自己的主意,蘇妙齡便覺得渾身不對勁,她甚至想念那個唯她是從的蘇陽了。

大約女人都有個通病,就是你看不上的人,當他粘著你,捧著你,寵著你時,你會厭煩,會巴不得他滾得越遠越好。可當有一天,他真的不再搭理你,真無視你後,你心裏大約會十分的不舒服。

蘇妙齡先下正是這種心理。她隱約明白蘇陽所作所為興許是為了蘇妙儀,但是她心裏又竭力否認。疼她寵她,將她的話奉為聖旨的人,怎麽會因為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而改變?

米糕安慰道:“小姐不用憂心,爛泥扶不上墻,沒人能威脅小公子在府中地位。”

蘇妙齡沈默,世事無常,怕只怕爛泥有朝一日終扶上墻,威脅了弟弟在府中位置。

蘇陽回了自個院子,他父親早早在屋中候著。猛一見到他,蘇陽嚇了一跳,待穩了心神,方給他行禮。

蘇凜不與他廢話,攤開一副畫卷,畫上畫著個妙齡少女。這少女雖沒有傾國傾城之姿,倒也眉清目秀。

蘇陽見這畫,便已明白蘇凜此番來意。只對方不點破,他也喜得裝傻充楞。“兒子粗人一個,欣賞不來這畫,擾了父親興趣,還請父親莫跟兒子一般見識。”

蘇凜懶得跟他玩字眼,只道:“這是秦大人家的千金,你瞧著如何?”

蘇陽避不過,敷衍道:“尚能入眼。”

蘇凜冷笑,“你少和我玩心眼!”說罷,又道:“娶妻當娶賢,倘若娶了個花容月貌般的女人,這女人整日鬧得家宅不寧,還不如不娶。我實話告訴你,這秦家小姐雖是容貌平平,可卻是個溫柔賢惠的,你娶了她,夫妻兩定能舉案齊眉。”

舉案齊眉嗎?蘇陽諷刺一笑,在他看來是舉案齊‘黴’吧!

蘇凜和他生母周邊靜好時蘇陽雖小,但已能記事。那時蘇凜寵他母親入骨,但凡他母親想要的,即使蘇凜沒能力給她,他也掙個頭破血流給母親弄來。周邊靜心硬如石,蘇陽以為蘇凜捂她幾年總能捂熱,可是沒等幾年,蘇凜受不住,最終休了周邊靜,娶了楊亦如。

被休後,周邊靜才驚覺她已離不開蘇凜。離不開蘇凜並不能說周邊靜愛上了他,不過是習慣了對方的好,對方對自己的言聽計從,百依百順。

蘇陽認為,這是蘇凜對周邊靜的‘捧殺’。

正如蘇妙齡和楊亦如待他一樣。

可是他也不能說蘇凜休了周邊靜是錯,畢竟任何一個男人都沒有那麽大的度量,任由自己的妻子心裏想著另一個男人。可是蘇陽怨蘇凜,早知周邊靜心裏無法容他,卻為何疼她,寵她,既疼了寵了,又為何不從一而終?更怨的是,蘇凜得不到周邊靜,卻把怒氣恨意全撒在蘇妙儀身上。

曾經深愛的人都能迷途知返,拋棄曾經以為深愛的人。況他這般的,怕是成了親,沒有相敬如‘冰’,也沒有舉案齊‘黴’,而是爭吵不休,爭鬥不止。

既然一開始明知沒有好結果,他為何要聽從家裏的安排娶妻生子。

蘇陽道:“兒子不日便與葉將軍奔赴大漠,此番一去不知幾時回,未免耽誤人家小姐,父親還是莫要生出做親的心思。”

蘇凜一驚,忙道:“你這話何意?”

聞言蘇陽不免苦笑,他近來在安王府堵葉甚幾日,京中不說傳得沸沸揚揚,但到底還是有些風聲的。可他的親生父親竟絲毫不知情,蘇凜果真沒把他們兄妹二人放眼裏,既如此,當初何故生了他二人,眼下又何苦做出這副父子情深的模樣,真真讓人心寒。

“兒子已投入葉將軍麾下,不日便與他前往漠北。自此一別,不知何時歸家,也不知還能不能歸來。因而兒子不想成親,不想讓人獨守空閨。”

一向沒有上進心的長子忽然奮發圖強了,蘇凜也說不上甚麽滋味,只覺心裏一堵,頓頓的難受著。目光覆雜的看了蘇陽半晌,他啞聲道:“非要去不可?”

蘇陽擲地有聲,“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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