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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母慈子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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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蘇妙儀回府還住她倚梅院,但倚梅園已不覆當初。

離家數月,蘇凜早早命下人將屋中擺設盡挪,徒留一院子的梅樹。如今又是早春時節,梅花盡謝,光禿禿的枝椏在濕冷的風裏搖擺,極盡嘲弄她的選擇。蘇妙儀在屋中走了一圈,除了那碧綠的窗紙還在,其它已大換。

蘇妙儀立在紗窗前,看著陳舊的碧紗窗,想起她住屋裏的時候。她的窗子正對著院子,梅花盛開時,她喜歡躺在窗前的美人榻上賞梅。也不用茶不用酒,就在美人榻上躺著,就著綠紗窗賞梅,大紅的梅映在綠紗窗上,紅與綠的對比,十分雅致。

透過綠紗窗看滿院子的梅樹,蘇妙儀不免觸景傷情,想到自己如今光景,心酸得落下淚來。弄晴寬慰幾句,蘇妙儀是明白人,便也漸漸收了心思。

第二日楊亦如帶了一批丫頭婆子過來,指著一幹下人對蘇妙儀道:“如今大小姐身邊只弄晴一人伺候,行事諸多不便。侯爺吩咐妾,領幾個手腳伶俐的丫頭婆子過來,讓大小姐挑幾個放屋子。”

蘇妙儀道:“夫人賜小人幾個下人原不該推辭,只無緣已是出家人,身邊有個弄晴已是不合規矩,焉敢呼奴喚婢?”

楊亦如不動聲色道:“你是蘇府大小姐,添幾個下人也是應該。況侯爺親自吩咐下來,你不收,我也不好交待。”

這是鐵了心要放人在她屋中監視她了,蘇妙儀曉得楊亦如心中所想,便也怠慢與她計較。“既是侯爺好意,小人收下便是。屆時煩請夫人代小人給侯爺道個謝。”

說罷,順手指了幾個丫頭婆子,笑道:“日後你們便在這院子伺候罷。”

那幾人齊聲道:“是,小娘子。”

楊亦如也敲打了幾句,不過說些讓她們好生伺候蘇妙儀等雲雲。下人們一一應了,楊亦如又與蘇妙儀說了幾句體己話,方領著丫頭婆子回院子。

楊亦如前腳離去,蘇妙儀便將丫頭婆子們打發,讓他們各自歇息。

哪知丫頭婆子們好似沒聽到她吩咐,像門前那兩尊石獅子般,一動不動。

蘇妙儀奇道:“你們這是何意?”

丫頭婆子們垂首,大氣不敢出。蘇妙儀也未逼問,只背手在她們跟前踱步,靜待她們回稟原由。

兩相僵持不下,下人中一年長婆子回道:“回小娘子,夫人吩咐我等好生伺候您。您卻吩咐奴婢去歇息,奴婢等惶恐。還請小娘子收回成命。”

不想和蘇府脫離幹系,如今竟連下人們也敢對她蹬鼻子上臉了!

蘇妙儀冷笑。“你們既聽命於夫人,自去前院伺候夫人便是。我這兒廟小,且是個出家人,容不得你等俗人糟蹋。”

丫頭婆子見她動怒,呼啦啦跪了一地。嘴上討饒。“小娘子饒命!”

面上雖恭敬有加,心下卻是不屑的。他們雖是新來的下人,可蘇大小姐醜事傳滿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再者,當日蘇侯爺已與她斷絕父女關系,蘇妙儀與侯府再沒任何幹系的。眼下蘇凜接她家裏來住,不過生怕她外頭惹事丟了蘇氏一族臉面。且府中上吃穿用度皆是蘇凜所出,而楊亦如又是他正妻,丫頭婆子自是聽命於楊亦如。

蘇妙儀道:“不敢!”

“我乃佛門中人,我佛慈悲,自是不敢取了你等性命。”說罷,掃了地上眾仆人一眼。蘇妙儀一聲冷笑。“只我生性暴虐,縱然皈依佛門,到底戾氣難消。你們今日既是夫人送來伺候我的,又不肯聽我吩咐各自去歇息,便在此跪著罷。沒有我的吩咐敢背著我耍手段的,你們也休怪我將你們發賣出府。”

丫頭婆子們默不吭聲,蘇妙儀冷聲道:“我知你們心裏想的甚麽,但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再不濟還是候府客人,哥哥乃候府嫡子,你們若要怠慢我,你要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眾人急呼,“奴婢不敢。”

“最好不敢!”

蘇妙儀說罷轉身回屋,吩咐弄晴關了房門,自個兒坐塌上發呆。

親眼目睹方才丫頭婆子們的態度,弄晴真是又氣又心疼。

看著兀自出神的主子,忿忿道:“那些個狗仗人勢的東西,盡也敢騎到您頭上來了。待尋得機會,我定要他們好看!”說罷,又埋怨道:“娘子在陳府住得舒心,卻偏要回這蘇府找不自在。”

蘇妙儀仿若無所覺,笑道:“陳府是陳府,蘇府到底還有我哥哥。還有,今日之事你不必放心上,沒得惡心自己。”

對於今日一事,蘇妙儀覺得甚是好笑且荒唐。同一件事楊亦如不厭其煩的做了兩次,她出家前與她出家後,出家前是向她示威,告訴她誰才是候府真正的女主人,出家後,大抵是警告她,監視她罷了。

既是不放心她,那便監視罷。

弄晴道:“卻也好過被人惡心。”想起楊亦如所作所為,不免覺得膈應。“娘子到底也是蘇府大小姐,雖是與侯爺鬧得不愉,哪裏又輪得到她這個繼母對您指手畫腳。娘子還是心太軟,倘若是他人被這般對待,指不定便十倍百倍奉還,豈容她這般踐踏!”

語畢,憶起當日蘇妙儀還是候府嫡女時是如何的隨心所欲,肆無忌憚。又對比眼下,好好的一個侯府小姐回家修行,卻處處受氣,竟連個下人也不將她放眼裏。弄晴替她委屈得紅了眼圈。

蘇妙儀不以為意,笑道:“人各有命,隨遇而安便可。”

芙蓉院裏蘇妙齡焦灼不安的踱步,見到母親歸來,面上一喜,忙迎上前。

急道:“娘,她可為難您?”

楊亦如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撫。拉著她在塌上坐下,笑道:“阿華放寬心,娘能走到如今這步,豈會輕易讓她為難。”

楊家系名門望族,楊亦如父親官居二品,後宅三妻四妾,兒女十餘人。楊亦如生母雖是嫡妻,可架不住後宅妻妾爭寵各種手段,因而一壁防著,一壁教導楊亦如如何在後宅中立足。故而楊亦如在宅鬥一事上可謂是練就了爐火純青本事,區區一個蘇妙儀又何以難得到她。

蘇妙齡不讚同,辨道:“娘縱是能幹,可也架不住人心險惡。”

常言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又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同生為女人,蘇妙齡自認為了解女人心裏的那些彎彎繞繞。再有,蘇妙儀的狠她已領教過,縱然她已出家,蘇妙齡也信不過她。

“我的阿華長大了。”楊亦如感慨,“不久便要說親,也要離開娘了。”

“娘又凈瞎說。”蘇妙齡不依,抱著楊亦如撒嬌。“阿華不嫁,只在家陪娘。”

女兒嬌憨,又自小是個心善的,雖是聰明伶俐,到底敵不過蘇妙儀的心狠毒辣,蛇蠍心腸。女兒城府不深,楊亦如既是歡喜又是憂慮不已。女兒沒有城府,倘若未出閣也罷了,好歹有她護著,若嫁為人妻,丈夫三妻四妾,依她忠厚的性子如何鬥得過別人?

楊亦如又想:倘若女兒能一輩子留家裏受她庇護是最好不過的,可是女人哪有不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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