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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恩施玉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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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儀回府幾日,府中表面倒還算風平浪靜。不過風平浪靜下的暗潮洶湧,蘇妙儀並不是沒有察覺,只是睜眼瞎罷了。

這日蘇妙齡舅家送來幾幅字畫,其中有幅寒梅圖。蘇妙齡曉得蘇妙儀獨愛梅,故挑了副寒梅圖親自送往倚梅院。方踏入院門,便進院裏丫頭婆子跪了一地,而蘇妙儀房門卻是緊閉,蘇妙齡感到十分詫異。

“你們為何在此跪著,可是惹惱了大姐姐?”

一婆子道:“回二小姐,奴婢等不敢惹惱大小姐。”

蘇妙齡道:“如此怎地跪了一地?”

丫頭婆子們不敢吱聲,蘇妙齡微怒。“一個個都啞了!主子問話沒一人回,怨不得大姐姐罰你們。只讓你們跪著倒是罰得輕了,若是我就將你們發賣出府!”

一丫頭忙道:“還請二小姐息怒,惹得您生氣原是奴婢們不是。只奴婢等也是有苦衷的。我等皆是下人,伺候主子們乃是天經地義,可大小姐不讓奴婢等近身伺候,亦不讓奴婢等做些灑掃的活兒,只吩咐奴婢等回屋歇息。奴婢等惶恐,不敢聽從,大小姐便下令讓奴婢們日日在此跪著。”

蘇妙齡聽罷心中疑竇頓消,想來蘇妙儀是曉得楊亦如派人監視她,可因楊亦如說下人是蘇凜送的,她不好打發,便讓人跪著。可是不管怎樣,這些下人是必須留在她身邊伺候她的。

蘇妙齡道:“你們起罷,這事我會和大姐姐解釋。”

眾丫頭婆子道:“謝二小姐。”

蘇妙齡點點頭,抱著字畫進了屋。院中下人目送她進屋,紛紛交頭接耳讚她心善,體恤下人。

屋中蘇妙儀與弄晴正焚香抄經,院中動靜略聽得一二,聽得蘇妙齡讓下人起身,還說要親自向蘇妙儀解釋清楚,弄晴面上不愉。正想放下手頭活兒出去阻止,蘇妙儀不讓,只讓她繼續抄經書。弄晴心有不甘,又不能忤逆蘇妙儀,只得悻悻作罷。

沒一會兒,見蘇妙齡抱著字畫歡天喜地的進來,弄晴心下冷笑不已。慣會裝得一副無害的樣子迷惑人,妖精兒似的!雖不喜她,但到底是主子,又得蘇凜疼寵。弄晴還是恭恭敬敬喊道:“二小姐。”

“嗯。”

應了聲,蘇妙齡擡腳往蘇妙儀方向走,近了見她正埋首抄經書。岸上點著三炷香,煙霧繚繞,她一身素衣,雖是剃了頭,卻也美得驚心動魄。

蘇妙齡也極有眼力見兒,她沒有打擾蘇妙儀,自往一旁坐。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妙儀抄得累了方停筆歇息。弄晴輕聲道:“小娘子,蘇二小姐來了。”

蘇妙儀聞言眼皮沒擡一下,起身理了理衣裳,繞過屏風便見了獨自坐於塌上的蘇二小姐。

聽到動靜,幾乎要睡著的蘇妙齡忙擡眼,見蘇妙儀,她笑道:“大姐姐,可是忙完了?”

蘇妙儀不答反問:“不知蘇小姐過來,怠慢了您,還請見諒。”

蘇妙齡道:“你我姐妹,不必如此客氣。”說罷上前拉住蘇妙儀,歡喜道:“大姐姐,我舅家送來幾幅字畫,我曉得姐姐最是鐘愛這些,便挑了兩幅過來給姐姐賞玩。大姐姐你快瞧瞧,這兩幅畫可能入你眼。”

攤開字畫,一幅畫著湖光山色,是煙雨中的荷塘,遠處有青山縹緲,旁有題字曰: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另一幅畫著女子閨閣,閨閣內小姐低頭描紅,窗外一枝紅梅落盡,有月光冷如水。旁題意曰:冷月鎖窗,暖日捂春。畫下落款:清蓮居士。

畫是好畫,卻不知清蓮居士是何許人也。又想他自稱清蓮居士,想必極愛荷。

愛荷者京中除卻蘇妙齡和安王世子葉風,蘇妙儀卻尋不到第三個人。蘇妙齡善女紅,丹青是軟肋。而葉風雖善丹青,卻偏愛畫人,風景畫是他軟肋。

莫不是前生不能的,今生修得爐火純青?

蘇妙儀疑惑不解,只面上不顯,道了聲佛號。笑道:“雖稱不上大家,卻也值得收藏。”

蘇妙齡喜道:“大姐姐可喜歡?”

蘇妙儀道:“靜安居士的水墨丹青卻是不錯。”

這是委婉的告知蘇妙齡她不喜這兩幅畫,聽罷她的說詞,蘇妙齡笑盈盈的一張小臉跨了下來。

“大姐姐素來眼高於頂,不喜歡也是常理。”蘇妙齡轉瞬又笑逐顏開,拉著蘇妙儀親密的道:“前些日子得了些恩施玉露,今兒瞧著天氣不錯,咱們亭子裏坐坐?”

蘇妙儀道:“可是雨前茶?”

蘇妙齡笑道:“是雨前茶,好容易得了一斤,小弟又搶了半斤。給阿爹五兩,我那兒還剩五兩,平日是舍不得吃的。”

蘇妙儀笑道:“如此說來倒是我有口福了。”

蘇妙齡道:“可不是!”

兩人一壁說一壁往外走,進了院子,蘇妙齡指著一丫頭,命她去縹緲院尋風箏,讓風箏將新得的恩施玉露與茶具送至即客亭。

丫頭領命而去,她與蘇妙儀一前一後行至即客亭。即客亭建於水瞭汀上,而水瞭汀是一個湖,湖中種滿荷。即客亭位於湖心,亭子不過是幾根木樁與茅草建成,自岸上通往即客亭的,是竹子搭的橋。人往上走,竹橋會上顛下顛,也會咿呀咿呀的響。

膽小的往上走會怕得直啰嗦,膽大的則稱之為“雅致”。眼下不過三月,正是吹面不寒時,湖裏的荷還未露尖尖角。湖中水清冷,像極了蘇妙儀水潤潤的眸。

亭裏桌上一盤棋,風箏還沒來,兩人索性下棋打發時間。蘇妙齡手持白棋,蘇妙儀手持黑棋,開局時蘇妙齡讓了她三子,蘇妙儀但笑不語,她執意讓棋,她也不拒。

兩人你來我往了幾回,蘇妙齡倏地殺氣四起,對她步步緊逼。蘇妙儀則不慍不火,只步步為營求自保而已。

“二小姐,茶來了。”風箏道。

忽然風沙四起,蘇妙齡將蘇妙儀殺了個片甲不留。

蘇妙齡笑道:“大姐姐承讓。”

蘇妙儀攪了棋盤,道:“蘇二小姐客氣。”

蘇妙齡嬌笑連連,忙讓丫頭們收拾殘棋,自個兒架了爐子煮茶。

忙著手上的活兒,蘇妙齡道:“許久不見昌盛哥哥,等那日興致好,咱們邀他過來品茶。大姐姐以為如何?”

蘇妙儀默不作聲,蘇妙齡又道:“昌盛哥哥茶技遍滿京都,叫他來咱們也是有口福。”

當今屬安王世子葉風煮茶手藝最好,蘇妙齡與他親近,有幸得他教了幾回,手藝較之別人要好。

蘇妙齡說的甚麽,蘇妙儀聽得不真切。她端坐著,兩眼望著清淩淩的湖面出神。

湖中枯荷幾枝,岸上垂柳一撥,又幾只飛鳥空中盤桓。目光所至,不過是生命更疊而已矣。

也不知前世怎地為了個男人如此的鬼迷心竅,白白斷送自己的大好前途。

“蘇二小姐高興便好。”蘇妙儀不冷不熱道:“安王世子與小姐感情甚篤,想來不會拒絕小姐。”

蘇妙齡微一怔,順勢給她倒了杯茶。“昌盛哥哥極欣賞大姐姐,若您開口,定不會拒。”

前生她對蘇妙齡下毒手後,蘇妙齡對她便避之不及,更是將葉風視為囊中之物,不容她覷視半分。今生倒是奇了,不僅不避她,反而將葉風一次一次推到她跟前。

蘇妙儀不動聲色的打量她,卻見她面容恬淡,神情頗為自在。蘇妙儀一時無法探出她是試探亦或是不經意。

然,無論如何,世上紛爭皆與她無關。

今世,她要的不過是歲月靜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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