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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母慈子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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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甚在外應酬,酒桌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幾回後,有了醉意的酒友便管不住嘴。

坐程度旁邊一男子道:“要說壞事年年有,可今年比往年多,還有一兩樁都與懷恩候府相關。這懷恩侯府也是邪門了,年年都有醜聞。”

這男子父親位居尚書,姓姬,名成。姬成有幾分手段和見解,但偏愛風花雪月,尤愛怡紅院那位纖腰翹臀的花魁如畫。

程度開口,“可不是,也不曉得這懷恩侯府招了甚麽邪祟,年年不得安寧。”

羅律嘆道:“可惜了蘇大小姐,才名滿京城,卻落得個青燈伴古佛的下場。”

姬成也道:“是可惜了,我遠遠見過她一回。不過是十一二歲的年紀,那容貌簡直是驚為天人。”提及蘇妙儀,姬成整個人都興奮不已。一時想起當日她立於花中場景,一襲紅衣,一把纖腰還有那絕色容顏。如今想來也還悸動。思忖了半日方找到一首詞形容蘇妙儀的美。姬成舉杯輕啜了口酒,半瞇縫著眼半輕佻得念道:“當真是:朱粉不深勻,閑花淡淡香。細看諸處好,人人道,柳腰身。”

程度聽罷深以為然,不由嘆息不已。“自古紅顏多薄命。”

羅律道:“卻也是她作死,小小年紀便如此蛇蠍心腸,怨不得懷恩候和她斷絕父女關系。”

姬成道:“前些日子不是接回府了麽?想來關系也緩和了,那樣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兒就該養在深閨裏,被親人捧在手心,出閣後被丈夫捧在心尖。”

羅律道:“你我都出身候門深宅,裏面多少見不得人的齷齪事兒你竟不了解?後宅裏那些女人的手段,嘖,不比朝堂上幹凈多少。這蘇大小姐明面上是被懷恩候接回府,關系也像有所緩和,可這回府之後,卻不知要被如何磋磨。”

程度十分認同,“懷恩候接她回府,不過是不想讓她在陳府丟自家臉面罷。再者說,那日回府時,楊夫人讓府中上下都站在院中迎接她,看似十分看中她。可蘇大小姐因何事離府的,你我也不是不知,她未離府前,手段如何,府中上下也不是不知。楊夫人安排眾人迎接她,於蘇大小姐沒半分好處,倒是楊夫人自己博了個不計前嫌的好名聲。”

姬成想到近日京中貴婦圈盛傳著懷恩候府的楊夫人如何如何的仁慈,便也覺得蘇凜請蘇妙儀回府此事不簡單。

姬成道:“也不知蘇大小姐回府後能否善了,若不能,實在可惜了這位難得一見的嬌滴滴的美人兒。”

想到聽來的那些個傳聞,程度道:“想那蘇大小姐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軟柿子,不然又如何在後宅立足。”

姬成連連嘆氣,又憶起些許往事,便問默不作聲的葉甚。“子謙,你曾仰慕那蘇大小姐,想必對她亦有幾分了解。你給我們說說,那蘇大小姐是甚麽樣個人。”

蘇妙儀?

葉甚舉著酒杯的動作一停,不知他們如何拉扯上他。只那蘇妙儀,自她出家,自他成親後就再沒見過他。許久未見她,又知她拋卻紅塵牽絆,葉甚對她的心思也漸漸收了。

不管她是哪種人,都不再和他有半點幹系。

想到此,葉甚只覺得嘴裏的酒酸澀不已。

一時竟又憶起與她初見的畫面。

那年她身著一襲紅衣,赤腳立於紅梅樹下。入目的便是鬢上一枝飛燕銜珠步,寒風呼嘯,她鬢上步搖搖搖搖欲墜。他目光往下,引入眼簾的不是她的臉,而是一把纖腰,纖腰被朱紅色的腰帶束住,盈盈不堪一握。他站於遠處窺視,她似有所覺,終是緩緩回首,倏地便朝他一笑。於是那張嬌媚的臉龐便刻入了心底。

他不過一俗人,愛的自然是美人。只那樣一個美人沒投入他懷,卻選擇青燈古佛相伴,甚是可惜了。又想,她那樣一個美人兒想必不能安然度過餘生的罷,只不知還俗後會便宜了哪個男人,更不知那樣的絕色美人能否有男人護她,讓免於世俗的玷汙。

思及種種,心下不免悵然若失。

突地又想起,那樣的美人已遁入空門,她一心向善,佛祖自該庇佑她免於世俗的玷汙的。思及此,不由得便多了些心安。

入了佛門,此生定能善了罷?

“子謙?”姬成喊道,誤以為提及蘇妙儀他心裏不舒坦,便道:“你不願提,不提便是。”

從此山水不相逢,莫道佳人長與短。

葉甚對著姬成舉起酒杯,不待他動作,自己一幹為凈。酒飲盡,他放下杯起身,朝桌上眾人拱手道:“子謙告辭。”

出了酒館,一陣清風打在臉上,葉甚酒沒醒,醉意反而更濃。腦中不時想起蘇妙儀,那一個小小的人兒偏愛學大人疾言厲色,偏愛學那迂腐老者搬來那些個繁文縟節束縛他。

她分明避他不及,又裝模作樣的給他道謝,語重心長的勸他遠離。

這小小年紀還曉得玩欲擒故縱的把戲了?

嗤笑一聲,葉甚嘆息。

真不愧是蘇家大小姐,小小年紀對付人的手段已如此高明。

不,她對他沒有欲擒故縱,她從來都是遠著他的。

葉甚搖頭苦笑,不知為何又想起了她。

門房小廝見他歸來,忙牽過馬。稟道:“六爺,老夫人派人傳話,讓您回府即刻往上房去。”

葉甚道:“老夫人可說了甚麽事?”

小廝道:“未曾。”

葉甚不再多問,轉身朝正房而去。葉老夫人院門處站了個翹首以盼的丫頭,遠遠見了他來,便轉身朝院裏奔,嘴裏還喊道:“六爺來了,六爺來了!”

見她冒冒失失沖進屋來,春雪笑罵:“作死的丫頭,六爺來便來了,何須這般奔走相告。擾了太夫人的清靜,小心讓你爹媽領你家去。”

葉老夫人笑道:“這回且饒了她。”

兩人正說著,葉甚已進屋。給葉老夫人行了禮,兀自一旁坐下,丫頭奉上茶來,他也不喝。只笑道:“母親喚子謙前來可是有事相商?”

葉老夫人也不和他繞彎子,“你此番前往漠北,是作何打算?”

葉甚不解其意。

葉老夫人便道:“可做了帶你媳婦前往的打算?”

葉甚道:“漠北荒涼,綰綰自小養尊處優,恐無法適應。”

葉老夫人急道:“你竟沒與她提過此事?”

今日前去探她口風,瞧她神色,竟是不願前往漠北。葉老夫人心下不滿,回屋後春雪一番勸解,她方放下猜忌。仔細思量了一回,曉得是自己操之過急了,許是葉甚還未與柳嫣提及去漠北的事。便叫葉甚來問話,如今聽著葉甚話裏的意思,竟是還沒將他去漠北的消息告訴他媳婦。

去漠北的事前些時候和老夫人提了一嘴,老夫人說想要柳嫣跟著去照料他生活起居,回頭葉甚便將話帶到。知柳嫣一時拿不定主意,他便沒催促。如今幾日過去,她去留與否,也不見她吱聲,葉甚便知她是不肯隨他去,心中失望,但更多的是釋然。

不去也罷,省得他分心。

因道:“我素日裏忙得沒個空閑,綰綰去了也是個累贅,我便沒跟她提此事。”

葉老夫人不放心道:“你們夫妻二人新婚,此番分別,不知何日方能見。你媳婦又沒個孩子傍身,倘若你在外有了美妾,又與妾室有了孩子,這讓你媳婦如何是好。”

話雖如此,可葉老夫人更多的是為自己兒子打算。

葉甚是家裏老幺,幾個兄弟姊妹裏葉老夫人偏疼他。可葉甚最是不省心,不顧長輩反對毅然決然從軍。行軍將近十載,未見其近女色,葉老夫人憂心忡忡,疑他有斷袖之癖。今歲好容易家來,又與蘇家大小姐有牽扯,這原是件好事。可蘇大小姐雖名滿京城,卻到底過於狠毒,葉老夫人甚是不喜。只兒子歡喜,她也無力阻擋。幸而蘇大小姐出家,葉甚也娶了柳嫣,葉老夫人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

如今葉甚要去漠北,葉老夫人卻再不願他形單影只。

知老母憂心,葉甚盡撿些好話說:“母親年邁,兒子又常年在外不得盡孝。故留綰綰在府中與母親相伴,也替兒子盡孝。還請母親莫要拒絕兒子一番孝心,不然待母親百年後,兒子定無法安心的。”

話已至此,葉老夫人也無話可說,唯是一聲長嘆,允了他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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