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烏龍一場(1)

關燈
那日葉甚告知柳嫣即將趕往漠北,讓她好好想想是去或留後,他當真不催促她,放任她慢慢想著。可柳嫣主意不定,心煩意燥得緊,。而連著幾日雨天,窗外獨開的桃花謝了枝頭。院內數株山茶花含苞待放,可奪了風光的山茶花卻不及桃花三分嬌。

院中的山茶花兀自開著,柳嫣也素日蔫巴巴的,沒一絲精神氣兒。荷田荷葉見她這副模樣,可擔心壞了,整日裏琢磨著些吃食,變著法兒逗她開心。

“夫人,最近可是怎麽了?”荷葉道。

柳嫣換了個坐姿,想起前些日子葉甚的話來。

她到底是去是留呢?

若不隨他去漠北,怕是栓不住這男人,若是隨他去漠北,那地方貧瘠,自小養尊處優的她,真不敢想象自己將要過著甚麽日子。

她是怕吃苦,怕大漠風沙將她容顏吹老,怕去了大漠再不能過貴婦的生活。她自私,她不能與夫婿共苦,她卻更怕別人曉得她的自私!柳嫣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夫人可是為了六爺即將往漠北一事憂心?”荷葉猜測。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柳嫣問,臉色更不好了。

“若是因去留而煩憂,奴婢鬥膽勸夫人一句。六爺既去漠北,夫人只管跟了去便是。您和六爺是夫妻,分居兩地於您不利。漠北雖貧瘠,卻能避了府中上下與六爺過個小日子。豈不美哉?”

柳嫣冷哼,斜眼瞧著荷葉,下巴微擡。她就倚身躺著,目光沈沈,也不作聲。

荷葉不知她是何意,又想著自己已僭越,恐惹她發怒,一時嚇得冷汗涔涔。撲通一聲跪下,荷葉磕頭求饒。

“奴婢逾越,還請夫人饒命。”

柳嫣道:“下次還敢不敢了?”

荷葉抖聲道:“再也不敢。”

柳嫣便不作聲,荷田端著糕點進來,立在柳嫣旁邊伺候,也不敢替荷葉求情。

糕點是莫媽媽新作的,小小的一塊糕點做成一朵花,中間綴著點蜂蜜,看著很是可口。柳嫣瞧著頓時食指大動,拿起一塊糕點就要放進嘴裏,突然惡心不已。她趕緊扔了糕點,拿帕子掩嘴幹嘔。

荷田面上一喜,嘴上說道:“恭喜夫人。”

惡心感消散,柳嫣用茶水漱了口,方道:“恭喜我做甚?”

“夫人瞧著是有喜了。”荷田話不敢說滿,只是提個建議。“咱們請個太夫來把把脈,心裏也有個底。”

有喜了麽?

手輕撫著小腹,柳嫣思緒飄遠。如果真是懷孕了,那他來得可真巧。

“荷葉,你去請個太夫來。”柳嫣面露喜色,“切記,要悄悄的請來。”

若果真懷有孕,她便有借口不去漠北。漠北雖有葉甚,又能避開府中長輩一人獨大,可到底不比京都繁華,吃食方面亦沒有京都精細。又聽聞漠北的風沙能殺人,二八芳華的少女若去了漠北,不出三日便被哪兒的風沙摧殘。而柳嫣正是二八芳華,最是風華絕代時,她不敢賭上餘生。她怕,怕輸盡了芳華,獨自在漠北的風沙裏雕零。

她是柳家麽女,是雙親掌上明珠。她值得最好的所在,她值得奢侈優雅的日子。

荷葉領命出府,她前腳方走,後腳葉老夫人便來。

“老夫人。”柳嫣疾步上前給老夫人見禮,“您有事讓春雪姐姐過來知會一聲即可,您又何須上門。這不是折煞兒媳麽?”

葉老夫人虛扶住行禮的她,攜她在塌上落座。笑道:“盡折騰那些虛禮做甚?沒得掃了興趣。”

兩人落座,葉老夫人瞧見桌上糕點,笑道:“這點心倒是精致。”

柳嫣道:“都是莫媽拾掇的,老夫人若喜歡,待兒媳學跟莫媽媽學幾手,回頭便天天給您做。”

兒媳孝順,葉老夫人心中愉悅,便對春雪調侃道:“瞧這小嘴兒甜的,要是老六有他媳婦一半孝心心,我也能多活些日子。”

春雪笑道:“老祖宗最是有福氣的,咱六爺那是光做不說。咱們夫人,那是又做又說,特特來討老祖宗歡心呢。”

柳嫣也道:“老夫人必是長命百歲,兒孫滿堂的。”

“你又來哄我開心,”葉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握著柳嫣一只手,感概萬分。“我也不等著抱你孫子,你且給我生個兒子,讓我抱上了才是正理。”

聞言,柳嫣嬌羞不已。低垂著腦袋,半晌不吱聲。

葉老夫人又道:“生兒育女,人生常事,可有甚麽害羞的?”

春雪道:“夫人臉皮薄,到底不比別人。”

葉老夫人笑著稱是,方切入正題。“咱們老六行軍打仗的常年在外,幾年也不見著家。今年好容易給盼回京,又給娶了媳婦,原想著他能呆斷日子。哪曾想前些個時候,他又對我說即將離家往漠北去。你和老六新婚,又沒個一兒半女傍身,夫妻兩個不宜兩地分居。我也知漠北荒涼,你自小錦衣玉食慣了,故來問問你意思。”

雖是問,卻也希望得到想要的回答。柳嫣知她心思,吶吶的不知如何作答。小心思一轉,順手捏起一塊糕點,放到了唇邊。

“嘔――!”

惡心感湧上,柳嫣忙丟了糕點,用帕掩唇又嘔了幾聲。葉老夫人先是臉色一變,爾後又是一喜,抓著春雪的手,語無倫次的吩咐。“春雪,快,快,去請太夫來。”

阿彌陀佛,葉甚總算是要當爹了。

二十六年的年紀,別人家的兒子都長到老子腰間,都進了學堂。可憐見的,葉甚方成親,如今也終於要有兒子,也終於要當爹了。

葉老夫人不禁喜極而泣。

“老夫人!”柳嫣喊。

偏偏荷葉帶了太夫進來,“夫人,太夫來了。”

“快快,”葉老夫人激動不已,親自上前迎接太夫,“太夫,快給我媳婦瞧瞧。”

言辭間掩不住的欣喜。

過於期待柳嫣肚子的動靜,幾人一時忘了禮節,只讓太夫當面號脈。這太夫是京裏有名的李太夫,他家四代懸壺濟世,皆是一脈單傳。因醫術精湛而名聲大噪。

李大夫給柳嫣把脈,葉老夫人一旁坐立不安。不多時李大夫起身作揖,“夫人是嗳氣引起惡心嘔吐,我給夫人寫個方子,吃個兩三劑即可。”

嗳氣引起的惡心嘔吐?可瞧著方才柳嫣癥狀,卻像是害喜的。

葉老夫人猶不死心,追問,“我媳婦不是有喜?”

李大夫搖頭笑,朝她一拱手,葉老夫人面露失望,揮手讓他去寫方子。回頭寬慰了柳嫣幾句,便帶春雪回院子。

柳嫣冷臉坐於塌上,待李大夫開了方子告辭離去,柳嫣便忍不住憤怒,甩了荷葉一個大耳瓜子。

“下作的賤蹄子,你是嫌我活得不夠長,使勁兒的給我下套!”

柳嫣那一耳光著實下了力道,她嘴角都滲出血來,可也不敢哭疼。見柳嫣動了肝火,她也不敢呼疼,強忍淚下跪。“夫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荷葉開口就是認錯求饒,但她並不曉得自個兒哪裏錯了。然而主子動怒,下人沒錯也是錯。更甚者,作為奴才,主子要了你的命你也得雙手奉上,又何況只是區區一個認錯。

下人的命遠沒有主子身心舒暢重要,荷葉深谙此理。

柳嫣身體前傾,俯視著荷葉,她逼問道:“噢?你且說說你錯哪兒了?若說不出個好歹,我扒了你的皮!”

“奴婢……奴婢……”荷葉慌得語無倫次,半晌說不出自個兒錯在何處。只得邊磕頭邊求饒,“夫人饒命,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來來回回不過這幾句話,她磕得用力,額頭上通紅一遍,都往外滲了血。柳嫣看得心火四起,冷聲道:“荷田,給我狠狠的掌嘴!”

荷田不敢違抗,站到荷葉面前,她跪下,揚手狠狠的朝荷葉臉蛋摑去。荷葉疼得眼淚嘩嘩掉,卻不敢哼聲,只微揚起臉讓荷田打。

打了二十來下,荷田掌心通紅,荷葉兩邊臉也高高腫起。柳嫣解氣,方讓荷田住手,警告道:“今日之事誰若往外透露半句,我便要了你們人頭!”

荷田荷葉戰戰兢兢道:“夫人放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