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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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小翠常常給我講紅拂女、聶隱娘的故事，並時而老氣橫秋的感慨：自古俠女出風塵。對於這句話他是這麽解釋的，溫室裏的花朵雖然漂亮，可是大風一吹就蔫了；而路邊的野玫瑰就不一樣，風越大，它長得越挺拔，開的花也就更燦爛。
哦，我說呢，後山頭兒那片野玫瑰怎麽開的特別紅火，原來都是大風吹的啊，明白了！
於是我左等等，右等等，終於熬到了即將出發的時候。
讓我不明白的是，白兔子明明有家，可為什麽總是賴在人家家裏不走啊，這不，聽說陽陽佳人有約，又像狗皮膏藥貼上了。咦？不對啊，陽陽，你忘了帶上荷包了，還有荷包裏的我耶！
我跳到他面前，左晃右晃的。
“小雪，我是去赴約的，不是去搗鬼的，今天你就不要去了吧。”陽陽和和氣氣的跟我商量。
說是商量，可是你看他哪裏給了我發表意見的機會啊。什麽，你要過河拆橋啊，看到人家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了就一腳把人家踢到一邊，不行！
說什麽也要去。我拒絕櫻桃伸過來的手，繞過去，撲到陽陽腿上，一頭用嘴咬著陽陽的衣服，一頭用尾巴卷著桌腿，就是不讓他走，像是一條繩子把陽陽栓在桌腿上。
“天哪！這是一條蛇做的事麽？”白兔子的話惹來我的怒目而視。
“咳！陽驍，我看讓小雪去也成。反正它又不會傷人，沒什麽關系啦。要不然，”他嘻嘻一笑，“你可是到天黑都走不了。”
哇，白兔子，白少爺，難得你說句順耳的話，真想抱著你親一口。
陽陽嘆了口氣，彎下身，拽開我：“不要發脾氣了，帶你去還不成麽。不過，今天船上都是女子，可不許嚇人。”
那是那是，我乖乖的還不成嘛。目的達到，我馬上從善如流的縮回尾巴，假裝自己是全天下最乖巧最溫順的“寵物”。
錦瑟無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 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 只是當時已惘然。
離畫舫遠遠的就聽到有人在輕悠悠的唱曲子，聲音清幽雅致，空曠悠遠宛如天際飄浮不定的雲。
一個清秀的婢女等在船上。看我們到了，馬上福了一福：“鳳莊主，小姐恭候多時了。”
陽陽回了半禮，沿著踏板登上了畫舫。
琴聲嘎然而止。
掀開珠簾，出來一個宮裝麗人。湖青色的水袖長衫，長長的黑發只是松松挽了個髻，用一根簪子別住，除了一對精致小巧的珍珠耳釘，身上基本沒有什麽配飾，秀麗的臉龐淡施脂粉，長得不是傾國傾城的那種，只能說是秀麗罷了。不過，感覺很清爽，落落大方，沒有時下女子的矯揉造作，嗲聲嗲氣，沖著這一點，給你十分。
看到我們，她嘴唇微起，眼波流轉，眉似遠山之黛，目似秋水之魂，笑容布滿臉龐，露出一排碎玉般的牙齒，剎時間湖光失色，天地無顏。
半晌，陽陽方嘆氣道：“所謂美人者：以花為貌，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以詩詞為心。今日方才覺得，古人誠不我欺也！”
拂玉宛然笑道：“得莊主謬讚，拂玉之幸。難得鳳莊主大駕光臨，拙處頓感蓬蓽生輝。”
“蓬蓽？如果此地算是蓬蓽的話，可就顯得我輩之庸俗了。”到了這裏，向來皮皮的白兔子也變得文縐縐的咬文嚼字了。“但望拂玉姑娘莫要責怪在下不請自來。”
“哪裏的話！白公子駕臨，拂玉自是掃塵相待。請！”
畫舫內陳設十分簡單，一琴，一桌，幾個蒲團而已。
果然是與眾不同的美人。我剛剛從剛才強烈的震撼中驚醒，風華絕代，亦不過如此啊。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是蛇耶，怎麽趨於認同人類的審美觀點呢，奇怪，奇怪！
各位大人都坐下，拂玉表現了對我的高度重視：“這條想必就是鳳莊主寵愛有加的靈蛇吧。真的好可愛。可以讓我摸摸它麽？”
可以，當然可以啦。美人相邀，怎麽會不可以呢。我樂呵呵的就要湊上去。
“小蛇性子頑劣，不要驚嚇了姑娘才是。櫻桃，帶它出去吃東西。”末了還叮囑一句：“莫要驚擾了船上的人。”
什麽啊！我全身上下哪裏頑劣了，我怎麽沒看出來啊！不過聽到可以吃東西，我乖乖的讓他羅織罪名。反正今天的目的是看美人，美人都已經看過了，至於他怎麽說我，無所謂啦。
櫻桃帶著我走出船艙，外面微風拂面，碧波蕩漾，畫舫已經劃到了湖水中央。
第 11 章
聽說這沈香湖還有個有名的傳說呢。話說很久很久以前，錦陽城遭遇了百年難遇的大禍，老百姓們紛紛焚香禱告，企盼早日消除禍患。於是在湖邊給玉皇大帝架起了一座大香爐，一縷幽香從早到晚不停息。可是過了很久，禍患都沒有消除。天上有一位地位不高的小仙，憐惜世人遭受的苦難，便向玉帝懇求，沒想到，玉帝不但不聞不問，反而責怪他多管閑事。小仙一怒之下，大罵玉帝沽名釣譽，並且推翻香爐沈入湖底。後來禍患終於消除，可是小仙由於冒犯玉帝，被罰在終南山玉峰頂受五雷轟頂之苦，世人為了紀念這位小仙，就將這湖命名為沈香湖。
一邊吃著香酥餅，一邊聽故事的感覺真好，我意猶未盡的舔舔櫻桃留有殘屑的手指，重重打了個飽嗝。
要我說啊，這小仙也忒笨了，非要明打明的跟你家主子過不去，就算他覺得自己錯了，當著許多神仙的面也不會承認的，這不是自己找死麽。我看哪，他的犧牲太大了，不值，不值！迂回手段懂不懂，就是既達到目的，還能夠明哲保身，這才是上上策。
船艙內，時而笑語盈盈，時而琴聲悠揚，並不時傳出一陣陣誘人的香味，引得我好幾次都想沖進去，都怪櫻桃，老是拉著我還恐嚇我說，要是攪了陽陽的好事，晚上就關我禁閉，還沒有飯吃。
看來啊，今天的約會，我非但不是主角，而且還淪落到充當配角的配角，不過好歹在船艙外，我成了吸引眾人眼光的亮麗風景之一。拂玉姑娘的兩個小丫頭圍著我好奇的看著。櫻桃得意的向她們炫耀，聽得她們眼睛一閃一閃的，紅撲撲的臉蛋兒，怯生生的表情，好好好好——可愛哦！像極了令人垂涎欲滴的大蘋果，好想撲上去咬一口！
無聊的緊了，櫻桃和我趴在船沿，伸頭往湖面望去。翠玉般的水面波光粼粼，偶爾有隨風飄來的浮萍，或是游到水面覓食的魚兒，生成的水暈一波波慢慢散開，好美的景色啊。
珠簾微響。
我回頭一看，陽陽伴著拂玉姑娘走了出來，站在船頭，微風一吹，衣衫翩翩，發絲飛舞。兩人笑語盈盈，並不時對著遠處的紅花綠柳指指點點，果然是人們常說的狼豺虎豹（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
其實我很納悶，那麽大個兒的老虎，兇巴巴的老虎，好像和這裏的環境搭不上邊吧？不過小翠說了，誇獎人的時候用這四個字，對方一定會非常非常開心的——說實話，誰要用這四個字來形容我，我非扁的他滿頭包不可！暫且先將信將疑吧。
突然間，拂玉“呀”的一聲，驚醒了櫻桃和我。“撲通”一聲，我看的分明，一串拇指般大小的珍珠手鏈掉到了水中。我的心也隨之“撲通”一下，好大的珍珠！值不少錢哪！隨著我在人間的見識日益廣泛，我逐漸了解了銀錢的用途，簡單說來，銀子＝白汁魚，生燒什錦，糖腿破酥包子，三色鱖魚，清湯燕窩，蟹黃魚翅，雞茸金絲筍……所有我喜歡的東西的總和。
奇怪了，我不是在船邊兒麽，怎麽……怎麽現在是在水裏啊？那麽，剛才的聲音不是我的心在“撲通”的響，是我掉到水裏的聲音啊。而在這時，櫻桃驚呼的聲音才傳到我耳邊。
無暇多想，兵貴神速。瞅瞅水裏的珠鏈，那個模糊的身影正在急速下降。我集中精神，看準目標，擺好架勢，“嗖”的一下沖過去。憑我在水中的英姿，小小一串珠鏈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珠鏈下沈不過丈餘就被我咬住了。
哎喲，不好！剛才光顧著悶頭往下沖了，忘了吸氣，現在胸口好悶。不敢過多停留，我迅速向頭頂游去。
浮出水面，我重重吸了口氣，清新的空氣湧入肺中，舒爽極了。咬著珠鏈，我得意的向船上晃了晃，厲害吧！
一根竹竿伸了下來，我高高興興爬上去。剛上到船上，櫻桃一把緊緊抱住我：“小雪，你要嚇死我了，就那麽突然跳下去，連個招呼也不打，存心嚇死人嗎？”
陽陽伸手接過我口中的珠鏈，微笑著交給拂玉：“這下可是物歸原主了。”
我原本興奮的臉頓時黑了，滿頭烏鴉亂飛。什麽？不是她扔掉的啊！感情我忙活了半天，全是白幹哪！還有那個誰誰誰，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我的東西還給別人了，到底還有沒有人……蛇權了，我抗議！我嚴肅抗議！眼睜睜看著人家的白汁魚，生燒什錦，三色鱖魚，清湯燕窩，蟹黃魚翅，雞茸金絲筍……就這麽長翅膀飛掉了……痛！心痛死了！
拂玉接過鏈子，一雙大眼睛對著我眨呀眨的：“小雪，真是多謝你了，這串鏈子對我很重要，都不知道如何感謝你！”
我悶悶不樂的把頭扭到一邊，哼！美人計對我不管用啦。人家辛苦了半天，倒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誰能高興起來啊！
眼見她若有所思，緩緩從懷中掏出黃豆大小的一顆晶瑩剔透紅色石頭。“這顆火玉石雖然不算十分名貴，倒是十分襯小雪的顏色，就當作是我的謝禮好了。”說著，輕輕把這顆小石頭系在我的脖子上。
透過水中的倒影，我看到了一條神氣的小蛇脖子上掛著個漂亮墜子，嗯，顏色，款式，大小，都與我好般配——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心裏美的不得了，可是面上還得裝作心不甘情不願，勉為其難的樣子。哎喲喲，臉上表情真不好控制，都快抽筋了！
不過，本來就是我比較吃虧啊！你想想，那麽多顆拇指大小的珍珠，換這麽點點大的石頭，你肯嗎？咱是看在旁邊陽陽的面子上才不計較那麽多的，好歹讓他欠我個情，省得日後他老是對著我吹胡子瞪眼睛的——我是不是太深謀遠慮啦。可話又說回來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嘛！
對了，折騰了這麽久，怎麽沒看到白……白什麽的啊，人呢？
東瞅瞅，西望望，終於在船尾看到了掀起的一片衣角，唔！還有一只紅色的繡花鞋子……原來今天白兔子是意有所圖，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呵呵！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再依依不舍也要離開了，我瞧著白兔子一副詭計得逞，心滿意足的表情，就像吞了幾只蒼蠅，不忿哪！
上得岸來，白兔子拱拱手，道聲告辭就要離開。看見沒，看見沒，這才是典型的過河拆橋的人，鄙視一下！
沒走幾步，白兔子突然轉過身來，回來蹲下身對著我，神秘兮兮的“低聲”說：“小雪，看在咱們認識不少日子的份上，給你一個良心上的建議，莫要再多吃了，會長胖的，瞧，這腰都粗了一圈了，再胖下去就會沒人要了。”說罷，也不理會我的反應，像一個跳蚤一般“唰”一下就不見了。
我呆了半晌，方才回過神來，氣的哇哇亂叫。我這是招誰惹誰了，這個臭兔子，居然誹謗我引以為傲的身材，聲音還“低的”大家都能聽到，好過分！
下次再見他一定一定不會放過他的。不過，我哀怨的低頭瞅瞅自己的身子，真的胖了一圈麽？
第 12 章
隨後的幾天，陽陽似乎很忙，忙的我都好些天沒有見到他了，都沒有回來，聽說晚上他都是睡在書房的。而我也病蔫蔫的打不起精神，胃口不好，更沒有精神到處亂逛，反常的情況讓櫻桃手足無措，最後終於嚴重到告訴陽陽的地步了。
我懶懶的躺在床上，聽到有人進門的聲響，無意識的擡起頭，又低下，不是我故作驕傲，實在是已經沒有什麽力氣了。肚子好餓！難得有一天我也領會到前心貼後背的滋味，渾身如同棉花一般軟，使不出一點勁道，來人的鞋子映入眼簾，隨即又模糊不清，頭好暈！
“它這樣的狀況多久了？”陽陽冷冷的聲音遠遠傳來，飄忽不定。
“大概三天了。就是什麽胃口都沒有，不肯吃東西，懶懶的不想動，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啊？”櫻桃急匆匆的聲音帶著焦急。
“什麽時候開始的？”
“好像……好像就是從拂玉姑娘那裏回來就是這樣了。”
唔！陽陽帶著探究的眼神看著我，半晌不說話，大手在我身上輕輕撫摸。良久，他嘆了口氣，無奈的說：“小雪啊！你……你……可真讓我說什麽好呢？”坐在床邊，抱起我放在腿上，動作輕柔的好似害怕驚擾了我。
“聽我說，小雪。你一點都不胖，真的，不信你自己照照鏡子。”示意櫻桃把鏡子拿過來，放在我面前，指著鏡子裏一模一樣的我說道：“來，自己看看，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漂亮啊，哪裏有胖了？我怎麽就瞧不出來啊。”
聽到他的讚美，我的心一下興奮起來，可馬上又沮喪下去，陽陽一定是在安慰我，一定是的。
“再說了，我的小雪這麽好看，就是變成水桶的模樣也是一樣好看哪！”
我的額頭上冒出一道道黑線，有這麽安慰人的麽？水桶那麽粗……好看的起來才怪。拜托，青天白日的，不用這麽睜著眼睛說瞎話吧。
不過讓他這麽一鬧騰，我的心情好了不少，雖然還是餓得難受。真的——真的不醜麽？
看著我仍是將信將疑的表情，陽陽耐心的說道：“小雪，你信誰不好啊，怎麽能相信硯秋的話呢？你想想啊，他這麽喜歡捉弄你，他的話能信麽？”
是啊，白兔子總是以欺負我為己任，最是喜歡捉弄我，看我出醜，他的話也是能信的麽？對啊！
陽陽的話在我心裏掀起了波濤，仿佛在一片漆黑的夜裏為我亮起了一盞明亮的燈火，讓我的視線一下變得豁然開朗：陽陽對我這麽好，為什麽我不相信他而去相信那個無聊的家夥呢？真是該打。
困擾在心裏三天的問題解決了，我又變得活蹦亂跳的了，不過，肚子快餓死了。吃的！吃的！快些端吃的上來啊。
看我恢覆了以往的精神，陽陽這才露出淡淡的微笑。這邊櫻桃趕忙把早就準備好的各色鮮果和點心端上來，還抿嘴笑道：“到底還是主子了解小雪啊。”
看著香氣四溢的碟子，我的思緒一片空白，迫不及待的撲上前狠狠咬住不放，充實的感覺回蕩在腸胃之中。怎一個爽字了得!
夏去秋來。天氣漸漸轉冷，轉瞬已到落葉飄零的日子，漫天飛舞的枯黃葉片為整片大地送來碩果累累的季節。
這半年來，陽陽對我的寵愛是有增無減，甚至習慣了走到哪裏都把翠綠荷包帶在身上，錦陽城中，我可算的上是炙手可熱的人物之一。
可不知道怎的，這些時日以來，我常常感覺渾身乏力嗜睡，有時連櫻桃精彩迷人的故事都無法抵擋睡意的侵蝕。陽陽甚至還為此請來了大夫，卻仍是查不出緣由。不過，除了上面說到的倒是沒有什麽別的不適，久之，大家便把這種情況歸因為，我要進入冬眠期了。
眾所周知，蛇是冷血動物，為了抵抗冬日的嚴寒侵襲，在天氣冷的時候就要進入冬眠期。這不，櫻桃連我冬眠用的小窩都準備好了。餵！這離下雪是不是還太早了啊。可櫻桃說還是早些準備好，省得到用的時候措手不及。唉，看來，過分的寵愛有時候也是一種苦惱呢！
這天，家裏好像來了什麽客人，管家伯伯著人把陽陽從書房請了出去。我溜啊溜的，一不小心就溜進了書房。呀！一股甘香醇美的香味撲鼻而來，好熟悉的味道。細想想，對了，就是那次洗塵宴上陽陽不讓我碰的東西——酒——也就是後來我說要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的，不過，嘿嘿！發生了好多事情，就給忘記了。
我循著香味游去，看到了擺在書桌上的酒瓶和酒杯。好奇的圍著它們轉了轉，原來這就是酒啊。清澈透明，滾滾酒香撲鼻。我就著酒杯輕啜一口。唔！開始的一股辛辣之氣如同利刃一般從喉頭直到腸胃，然後一種醇厚的勁道緩緩散開到四肢百骸，仿佛身上每個關節，每塊骨骼都被人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捶揉過一樣，舒爽的不得了！
飲完一杯，我食髓知味的把酒瓶推倒，清冽的酒水慢慢流出，我迫不及待的湊上嘴，盡情的大口大口喝起來。
漸漸的，四周的景物開始模糊起來，我奇怪的擺擺頭，怎麽眼前的瓶口有兩個，還晃啊晃的，咦！不對，又變成了三個了。擡頭看看，天花板也在晃動，這是怎麽了？腦子好像打了結，怎麽想都想不下去，好暈！我拖著沈沈的頭，打了個大大的飽嗝，然後……什麽都不知道了。
第 13 章
天色昏暗，好容易忙完了手邊的事情，略感疲憊的鳳驍陽沿著小徑回到書房。沒想到推門而入的他看到的卻是……
滿屋酒香四溢。
書桌上一片狼藉。小雪直直躺在一片酒水之中，酒瓶翻到，瓶口還不時的往下滴著。
他無奈的揉揉額角，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這陳年花雕喝完一瓶就算是他也撐不住，何況是滴酒未沾過的小雪呢！心裏不禁恨恨道，一定要櫻桃時刻不停的盯著這小東西。看，稍有倏忽他就會惹來一堆的麻煩。（不過，這些麻煩你好像也是樂此不疲呢。）
不知道他醉了多久了，本來就沒什麽溫度的身體更加冰冷，鳳陽驍憐愛的托起小雪，轉身往臥室帶去。
小心翼翼的把小雪放到床上，展開絲被把一角輕輕蓋在他身上。他溫柔的看著小雪，不知不覺中，小雪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與日俱增，連稱呼也是“他”而非“它”，而且從來獨居的他更是把小雪的床鋪放到自己身邊。到底是哪一點撥動了他心底沈寂許久的弦呢？
緩緩站起身，看到窗外明月悄悄升起，撒下一片清輝。
“新月恨其易沈，缺月恨其遲上。”他輕聲低吟。
突然間，屋子裏光芒四起。鳳陽驍神情一驚，回頭一看，床上的小雪渾身蜷縮的籠罩在一片柔和的黃色光芒之中。
“小雪！”一種陌生的滋味揪著他的心，顧不上思索，生怕這光芒傷害了床上的小東西，他並步沖到床前。可是，一股穩穩的力道阻住了去路，讓他只能在光芒形成的圈外手足無措。而接下來的一幕，讓他看的目瞪口呆。
小雪似乎痛苦的在翻滾，身軀逐漸在膨脹，背上的皮膚緩緩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了與蛇皮完全不同的晶瑩的皮膚，而新的身軀正努力要從裏面掙脫出來。許久，一只白玉般的手臂伸展開出來，接著，另一只手臂也掙脫了束縛，然後，是雪白的整個背部，最後，瀑布般的黑發嶄露，整個上半身就完全出來了。她深深往後仰，用手臂支撐起上半個身體，露出了錦緞般的黑發下的面龐——精致的面孔額頭緊皺，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細長的眼睛緊緊閉著，小巧的鼻子秀麗挺拔，櫻桃般的小嘴可能是因為疼痛或是難受緊緊抿著。
不會看錯，鳳陽驍呆楞的揉了揉眼睛，沒錯！隆起的胸部再明顯不過的表明了“她”的性別，多年來良好的“非禮務視”的教養促使他急遽轉過頭去，可是腦海中不停浮現剛才看到的一幕令人噴血的畫面……血一個勁的往上湧，臉好燙……鳳陽驍暗自訓斥自己，又不是少不更事的毛頭小子，這些年來什麽沒見過，自己這是怎麽了？
盛大的光芒漸漸弱了下去，他回過頭，心裏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一雙修長的腿也已經從蛇皮中脫落——也就是說，現在，他的床上，正躺著一個沈睡著的美麗的裸身女子！
躊躇一下，還是關心勝過了羞赧，他扶起散落在一旁的薄被，蓋在光裸的身軀上。年輕不過十七、八的年紀，鋪瀉開的黑發，和著能讓聖人墮落的容顏，形成了一種混合著邪惡的聖潔。
然後，他退後，坐到椅子上，剛才罷工的腦子這才能夠運作：他的小雪，聰明的可愛的頑皮的小雪，在他的眼皮底下變成了一個人，還是一個美人。這……太，太，太怪異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的小雪本來就是與眾不同的嘛。
◎◎◎◎◎◎
這就是我醒過來看到的情景。
陽陽像一尊木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呆呆的盯著我瞧。
晨日的金光從窗口射進，一半落在他的肩上，一半散落在地上，我頭有些暈暈的，揉揉眼睛，看的傻了，什麽時候，我的陽陽變得這麽好看哪，就像……就像……我挖空心思的想……對了，就像我最愛的土豆燒牛肉一般誘人。
可是，他做什麽這麽盯著我瞧啊，我有什麽不對嗎？低頭看看，沒什麽啊。咦！我的火玉石掉在一旁，嗯，是繩子斷了。我擡手拿起它，試著把斷了的繩子系起來。
突然，我覺得什麽地方不對——手？我哪裏來的手啊？
擡起，大腦給出了這樣的指令。兩只白玉般的胳膊升到了眼前。修長的手指，小巧的骨架，細細的手臂，貼近面龐，熱熱的溫度。咦？我摸摸自己的臉，軟軟的（嘴），高高的（鼻子），毛絨絨的（眉毛），我的心越來越驚，猛的一下掀開被子。被子下不覆是一條蛇的身軀，而是，而是……我見過的，櫻桃的身子就是這個模樣！
“啊——”我忍不住尖叫起來，抱起頭。這是怎麽了，怎麽我變成了這個樣子？這是怎麽回事啊！昨天我不過是……不過是……腦子好亂，什麽都想不起來……
我的尖叫聲驚醒了在椅子上發呆的陽陽，他慌忙過來，制止住我不斷揮舞的手：“小雪，小雪！安靜點，安靜點！”
思緒隔絕了外界所有的一切，包括聲音，我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看不到，只憑著本能慌亂的閉上眼睛，手足亂舞，好像這樣就能趕走所有發生的一切。為什麽會這樣？昨天我不過是……偷偷喝掉了陽陽的一瓶酒罷了，怎麽一覺醒來什麽都變了？難道是上天對我偷吃的懲罰麽？
“……小雪，小雪……”遙遠的聲音慢慢在耳邊匯集，是陽陽。我睜開迷蒙的雙眼，看到了一張熟悉的焦急的面容。
“陽陽！”我委屈的一把抱住他，盡情的發洩，仿佛看到他就能夠趕走心裏的恐懼。
“小雪，別哭啊！別哭。我的小雪最是漂亮了，這一哭，紅鼻子紅眼睛的就不美了。”溫和的聲音沖淡了我的害怕。
“美，美……美什麽？人家都變……變成了怪……怪物了。”初始的說話讓我不自覺的斷斷續續，悶悶的聲音帶著哭意和重重的鼻音。
“什麽怪物，誰說的？小雪當然變漂亮了啊，變得和我們一樣了呢。不喜歡麽？小雪不喜歡變得和我一樣，和櫻桃一樣麽？”
“當然不……不是啊。”我抹了把眼淚，順手往他身上一蹭，發現本來被我扔開的薄被又披回到身上，便習慣性的抓起被角。
“可是我是……是蛇啊，蛇怎麽能變成人……人呢？這不是怪……怪物是什麽？”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蛇能夠變成人，不過，”他雙手托起我的臉，對著我的眼睛，認真說道，“這樣的小雪我一樣喜歡。誰說小雪是怪物我就揍他。”說著，他還揮揮拳頭，誇張的認真表情讓我破涕為笑。
這一笑，陽陽的臉頓時變得好紅，他尷尬的拽拽我的被子：“嗯，那個……我幫你拿鏡子過來好不好。”說著一溜煙就退了出去，順手還沒忘把門關好。
有了陽陽的保證，我心裏的陰霾慢慢淡開，並且開始對自己的新身體左看看右看看，還時不時的捏一捏鼻子，掐一掐耳朵，揪一揪頭發，渾然忘了剛才的恐懼，玩的不亦樂乎。
“吱呀”一聲，我擡頭看去，櫻桃抱著一疊衣服進了來。
“櫻桃，櫻桃。”看到熟人，我興奮極了，獻寶似的說，“你看，你看，這是我的新身體耶！好看嗎？好看嗎？”
櫻桃看到我的樣子先是一呆，隨即馬上清醒過來，把手上的衣服放在床邊，托起一面鏡子放在我面前，微笑道：“當然好看啦。不信的話，來，自己看看。”
我低頭，鏡子裏出現了一個眉眼如畫的女子，尤其是一對黑玉石般的眼睛，生生動人。我忍不住伸手輕撫鏡面，這真的是我麽！
“好了。”櫻桃移開鏡子，輕笑道：“不要再看了，已經夠美的了。快把衣服穿上，天還冷，別著涼了。”說著，攤開衣服，抹胸，褻褲，襇裙，軟履，步套襪，一件件細細說來，一邊說，一邊為我穿上。
我一邊聽，一邊用手觸摸質地柔滑的布料，絲滑的感覺流淌在手尖，好舒服。
沒過多久，櫻桃為我穿好了衣服，還將散亂的黑發梳理妥當，並用一根翠玉蓮花簪別住：“好了。”
頭一次站立起來，我踩著腳底柔軟的絲履，伸出左腳踩踩，再伸出右腳踩踩，突然回身一把抱住櫻桃又蹦又跳：“我能走了，我有腳了，我有腳了！”
“慢點慢點。”櫻桃隨著我的興奮也高興的直笑，“快出去，讓主子看看。”
好嘞。我樂呵呵飛一般沖出屋子，看到園子中那個挺拔的身影。
我跳著，笑著，任發絲在隨風在空中飛舞……
第 14 章
可是，我還是過於樂觀了，只是處於變故之中的我暫時沒有發現而已。
隨後的幾天我能夠走路的時候並不多，因為柔軟的雙腳好像並不適合被重物長時間壓制，只要站立的時候稍稍長了，腳尖和腳跟就疼的厲害——我看過櫻桃的腳，腳掌和腳跟有厚厚硬硬的一層皮，櫻桃說那叫繭子——只要我的腳上也有那麽厚厚的一層繭子就不會疼了。
可是，我無比哀怨的看著自己柔嫩的腳丫子，什麽時候才能長上那麽一層呢。還有啊，人家的腰也是難受的緊，站上一會子，就酸酸軟軟的直不起身子，不疼，就是難受。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躺在床上度過的——而這個時候，時間仿佛總是舍不得離開似的，走得好像烏龜一般慢死了，我只能在床上翹首企盼陽陽能夠來陪我說會子話。可是，不知道怎的，陽陽好像一縷輕煙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鎮日不見。焦急、期待、失望、煩躁……輪換著構成了我所有的情緒，日覆一日的重覆。
櫻桃總是說，因為生意出了岔子，莊主這些日子很忙很忙，一點都抽不出時間來看我。開始我很認真的反省自己——陽陽這麽辛苦，我不能總是給他添亂子不是，所以，只是壓抑著思念和期待，認真的學習走路、吃飯、說話……這些最基本的生活常識，因為我要給陽陽一個驚喜——我想用一個人的身份，站立在他的身旁。這些日子，我最大的樂趣就是幻想有朝一日陽陽看到我站在他面前，該是怎樣的高興呢！想到這些，甚至睡夢中我都能不自覺的笑出聲來。
可是，漸漸的，我感覺到了異常——櫻桃重覆不變的借口好似敷衍一般，甚至說話的時候她都沒有看著我，眼神閃爍不定。更詭異的是，櫻桃說話的時候都沒有看著我的眼睛說，每當我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她馬上借口什麽什麽需要處理，然後急匆匆的離開。
頭好疼！我睜著眼睛，數著床帳邊上的一排流蘇，從左到右是三十六根，從右到左也是三十六根……精致華貴的屋子裏面就只剩下了我一個，和著滿屋子的死物，沒有生氣。眼淚止不住的滑下，我不知道自己這究竟是怎麽了，陽陽很忙而已，櫻桃也很忙而已，大家都很忙而已……只是心中酸酸漲漲好似裝滿了水無處釋放，只能從眼睛裏面流出來……
我費勁的坐起身，穿上繡著荷花的絲履，柔滑的感覺真是讓人愛不釋手……大滴大滴的淚珠掉落，浸濕了那朵含苞待放的骨朵兒……我伸手撫摸著床角，那裏我用指甲劃了十道痕跡——每隔一天我劃上一道——整整十天了，陽陽沒有來看我一眼，是不是他已經把我忘記了……還是……我悲哀的取出那顆火玉石，這顆我與過去的唯一聯系……他，嫌棄，我，是個，怪物了？
扶著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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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說呢，後山頭兒那片野玫瑰怎麽開的特別紅火，原來都是大風吹的啊，明白了！
於是我左等等，右等等，終於熬到了即將出發的時候。
讓我不明白的是，白兔子明明有家，可為什麽總是賴在人家家裏不走啊，這不，聽說陽陽佳人有約，又像狗皮膏藥貼上了。咦？不對啊，陽陽，你忘了帶上荷包了，還有荷包裏的我耶！
我跳到他面前，左晃右晃的。
“小雪，我是去赴約的，不是去搗鬼的，今天你就不要去了吧。”陽陽和和氣氣的跟我商量。
說是商量，可是你看他哪裏給了我發表意見的機會啊。什麽，你要過河拆橋啊，看到人家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了就一腳把人家踢到一邊，不行！
說什麽也要去。我拒絕櫻桃伸過來的手，繞過去，撲到陽陽腿上，一頭用嘴咬著陽陽的衣服，一頭用尾巴卷著桌腿，就是不讓他走，像是一條繩子把陽陽栓在桌腿上。
“天哪！這是一條蛇做的事麽？”白兔子的話惹來我的怒目而視。
“咳！陽驍，我看讓小雪去也成。反正它又不會傷人，沒什麽關系啦。要不然，”他嘻嘻一笑，“你可是到天黑都走不了。”
哇，白兔子，白少爺，難得你說句順耳的話，真想抱著你親一口。
陽陽嘆了口氣，彎下身，拽開我：“不要發脾氣了，帶你去還不成麽。不過，今天船上都是女子，可不許嚇人。”
那是那是，我乖乖的還不成嘛。目的達到，我馬上從善如流的縮回尾巴，假裝自己是全天下最乖巧最溫順的“寵物”。
錦瑟無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 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 只是當時已惘然。
離畫舫遠遠的就聽到有人在輕悠悠的唱曲子，聲音清幽雅致，空曠悠遠宛如天際飄浮不定的雲。
一個清秀的婢女等在船上。看我們到了，馬上福了一福：“鳳莊主，小姐恭候多時了。”
陽陽回了半禮，沿著踏板登上了畫舫。
琴聲嘎然而止。
掀開珠簾，出來一個宮裝麗人。湖青色的水袖長衫，長長的黑發只是松松挽了個髻，用一根簪子別住，除了一對精致小巧的珍珠耳釘，身上基本沒有什麽配飾，秀麗的臉龐淡施脂粉，長得不是傾國傾城的那種，只能說是秀麗罷了。不過，感覺很清爽，落落大方，沒有時下女子的矯揉造作，嗲聲嗲氣，沖著這一點，給你十分。
看到我們，她嘴唇微起，眼波流轉，眉似遠山之黛，目似秋水之魂，笑容布滿臉龐，露出一排碎玉般的牙齒，剎時間湖光失色，天地無顏。
半晌，陽陽方嘆氣道：“所謂美人者：以花為貌，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以詩詞為心。今日方才覺得，古人誠不我欺也！”
拂玉宛然笑道：“得莊主謬讚，拂玉之幸。難得鳳莊主大駕光臨，拙處頓感蓬蓽生輝。”
“蓬蓽？如果此地算是蓬蓽的話，可就顯得我輩之庸俗了。”到了這裏，向來皮皮的白兔子也變得文縐縐的咬文嚼字了。“但望拂玉姑娘莫要責怪在下不請自來。”
“哪裏的話！白公子駕臨，拂玉自是掃塵相待。請！”
畫舫內陳設十分簡單，一琴，一桌，幾個蒲團而已。
果然是與眾不同的美人。我剛剛從剛才強烈的震撼中驚醒，風華絕代，亦不過如此啊。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是蛇耶，怎麽趨於認同人類的審美觀點呢，奇怪，奇怪！
各位大人都坐下，拂玉表現了對我的高度重視：“這條想必就是鳳莊主寵愛有加的靈蛇吧。真的好可愛。可以讓我摸摸它麽？”
可以，當然可以啦。美人相邀，怎麽會不可以呢。我樂呵呵的就要湊上去。
“小蛇性子頑劣，不要驚嚇了姑娘才是。櫻桃，帶它出去吃東西。”末了還叮囑一句：“莫要驚擾了船上的人。”
什麽啊！我全身上下哪裏頑劣了，我怎麽沒看出來啊！不過聽到可以吃東西，我乖乖的讓他羅織罪名。反正今天的目的是看美人，美人都已經看過了，至於他怎麽說我，無所謂啦。
櫻桃帶著我走出船艙，外面微風拂面，碧波蕩漾，畫舫已經劃到了湖水中央。
第 11 章
聽說這沈香湖還有個有名的傳說呢。話說很久很久以前，錦陽城遭遇了百年難遇的大禍，老百姓們紛紛焚香禱告，企盼早日消除禍患。於是在湖邊給玉皇大帝架起了一座大香爐，一縷幽香從早到晚不停息。可是過了很久，禍患都沒有消除。天上有一位地位不高的小仙，憐惜世人遭受的苦難，便向玉帝懇求，沒想到，玉帝不但不聞不問，反而責怪他多管閑事。小仙一怒之下，大罵玉帝沽名釣譽，並且推翻香爐沈入湖底。後來禍患終於消除，可是小仙由於冒犯玉帝，被罰在終南山玉峰頂受五雷轟頂之苦，世人為了紀念這位小仙，就將這湖命名為沈香湖。
一邊吃著香酥餅，一邊聽故事的感覺真好，我意猶未盡的舔舔櫻桃留有殘屑的手指，重重打了個飽嗝。
要我說啊，這小仙也忒笨了，非要明打明的跟你家主子過不去，就算他覺得自己錯了，當著許多神仙的面也不會承認的，這不是自己找死麽。我看哪，他的犧牲太大了，不值，不值！迂回手段懂不懂，就是既達到目的，還能夠明哲保身，這才是上上策。
船艙內，時而笑語盈盈，時而琴聲悠揚，並不時傳出一陣陣誘人的香味，引得我好幾次都想沖進去，都怪櫻桃，老是拉著我還恐嚇我說，要是攪了陽陽的好事，晚上就關我禁閉，還沒有飯吃。
看來啊，今天的約會，我非但不是主角，而且還淪落到充當配角的配角，不過好歹在船艙外，我成了吸引眾人眼光的亮麗風景之一。拂玉姑娘的兩個小丫頭圍著我好奇的看著。櫻桃得意的向她們炫耀，聽得她們眼睛一閃一閃的，紅撲撲的臉蛋兒，怯生生的表情，好好好好——可愛哦！像極了令人垂涎欲滴的大蘋果，好想撲上去咬一口！
無聊的緊了，櫻桃和我趴在船沿，伸頭往湖面望去。翠玉般的水面波光粼粼，偶爾有隨風飄來的浮萍，或是游到水面覓食的魚兒，生成的水暈一波波慢慢散開，好美的景色啊。
珠簾微響。
我回頭一看，陽陽伴著拂玉姑娘走了出來，站在船頭，微風一吹，衣衫翩翩，發絲飛舞。兩人笑語盈盈，並不時對著遠處的紅花綠柳指指點點，果然是人們常說的狼豺虎豹（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
其實我很納悶，那麽大個兒的老虎，兇巴巴的老虎，好像和這裏的環境搭不上邊吧？不過小翠說了，誇獎人的時候用這四個字，對方一定會非常非常開心的——說實話，誰要用這四個字來形容我，我非扁的他滿頭包不可！暫且先將信將疑吧。
突然間，拂玉“呀”的一聲，驚醒了櫻桃和我。“撲通”一聲，我看的分明，一串拇指般大小的珍珠手鏈掉到了水中。我的心也隨之“撲通”一下，好大的珍珠！值不少錢哪！隨著我在人間的見識日益廣泛，我逐漸了解了銀錢的用途，簡單說來，銀子＝白汁魚，生燒什錦，糖腿破酥包子，三色鱖魚，清湯燕窩，蟹黃魚翅，雞茸金絲筍……所有我喜歡的東西的總和。
奇怪了，我不是在船邊兒麽，怎麽……怎麽現在是在水裏啊？那麽，剛才的聲音不是我的心在“撲通”的響，是我掉到水裏的聲音啊。而在這時，櫻桃驚呼的聲音才傳到我耳邊。
無暇多想，兵貴神速。瞅瞅水裏的珠鏈，那個模糊的身影正在急速下降。我集中精神，看準目標，擺好架勢，“嗖”的一下沖過去。憑我在水中的英姿，小小一串珠鏈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珠鏈下沈不過丈餘就被我咬住了。
哎喲，不好！剛才光顧著悶頭往下沖了，忘了吸氣，現在胸口好悶。不敢過多停留，我迅速向頭頂游去。
浮出水面，我重重吸了口氣，清新的空氣湧入肺中，舒爽極了。咬著珠鏈，我得意的向船上晃了晃，厲害吧！
一根竹竿伸了下來，我高高興興爬上去。剛上到船上，櫻桃一把緊緊抱住我：“小雪，你要嚇死我了，就那麽突然跳下去，連個招呼也不打，存心嚇死人嗎？”
陽陽伸手接過我口中的珠鏈，微笑著交給拂玉：“這下可是物歸原主了。”
我原本興奮的臉頓時黑了，滿頭烏鴉亂飛。什麽？不是她扔掉的啊！感情我忙活了半天，全是白幹哪！還有那個誰誰誰，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我的東西還給別人了，到底還有沒有人……蛇權了，我抗議！我嚴肅抗議！眼睜睜看著人家的白汁魚，生燒什錦，三色鱖魚，清湯燕窩，蟹黃魚翅，雞茸金絲筍……就這麽長翅膀飛掉了……痛！心痛死了！
拂玉接過鏈子，一雙大眼睛對著我眨呀眨的：“小雪，真是多謝你了，這串鏈子對我很重要，都不知道如何感謝你！”
我悶悶不樂的把頭扭到一邊，哼！美人計對我不管用啦。人家辛苦了半天，倒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誰能高興起來啊！
眼見她若有所思，緩緩從懷中掏出黃豆大小的一顆晶瑩剔透紅色石頭。“這顆火玉石雖然不算十分名貴，倒是十分襯小雪的顏色，就當作是我的謝禮好了。”說著，輕輕把這顆小石頭系在我的脖子上。
透過水中的倒影，我看到了一條神氣的小蛇脖子上掛著個漂亮墜子，嗯，顏色，款式，大小，都與我好般配——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心裏美的不得了，可是面上還得裝作心不甘情不願，勉為其難的樣子。哎喲喲，臉上表情真不好控制，都快抽筋了！
不過，本來就是我比較吃虧啊！你想想，那麽多顆拇指大小的珍珠，換這麽點點大的石頭，你肯嗎？咱是看在旁邊陽陽的面子上才不計較那麽多的，好歹讓他欠我個情，省得日後他老是對著我吹胡子瞪眼睛的——我是不是太深謀遠慮啦。可話又說回來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嘛！
對了，折騰了這麽久，怎麽沒看到白……白什麽的啊，人呢？
東瞅瞅，西望望，終於在船尾看到了掀起的一片衣角，唔！還有一只紅色的繡花鞋子……原來今天白兔子是意有所圖，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呵呵！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再依依不舍也要離開了，我瞧著白兔子一副詭計得逞，心滿意足的表情，就像吞了幾只蒼蠅，不忿哪！
上得岸來，白兔子拱拱手，道聲告辭就要離開。看見沒，看見沒，這才是典型的過河拆橋的人，鄙視一下！
沒走幾步，白兔子突然轉過身來，回來蹲下身對著我，神秘兮兮的“低聲”說：“小雪，看在咱們認識不少日子的份上，給你一個良心上的建議，莫要再多吃了，會長胖的，瞧，這腰都粗了一圈了，再胖下去就會沒人要了。”說罷，也不理會我的反應，像一個跳蚤一般“唰”一下就不見了。
我呆了半晌，方才回過神來，氣的哇哇亂叫。我這是招誰惹誰了，這個臭兔子，居然誹謗我引以為傲的身材，聲音還“低的”大家都能聽到，好過分！
下次再見他一定一定不會放過他的。不過，我哀怨的低頭瞅瞅自己的身子，真的胖了一圈麽？
第 12 章
隨後的幾天，陽陽似乎很忙，忙的我都好些天沒有見到他了，都沒有回來，聽說晚上他都是睡在書房的。而我也病蔫蔫的打不起精神，胃口不好，更沒有精神到處亂逛，反常的情況讓櫻桃手足無措，最後終於嚴重到告訴陽陽的地步了。
我懶懶的躺在床上，聽到有人進門的聲響，無意識的擡起頭，又低下，不是我故作驕傲，實在是已經沒有什麽力氣了。肚子好餓！難得有一天我也領會到前心貼後背的滋味，渾身如同棉花一般軟，使不出一點勁道，來人的鞋子映入眼簾，隨即又模糊不清，頭好暈！
“它這樣的狀況多久了？”陽陽冷冷的聲音遠遠傳來，飄忽不定。
“大概三天了。就是什麽胃口都沒有，不肯吃東西，懶懶的不想動，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啊？”櫻桃急匆匆的聲音帶著焦急。
“什麽時候開始的？”
“好像……好像就是從拂玉姑娘那裏回來就是這樣了。”
唔！陽陽帶著探究的眼神看著我，半晌不說話，大手在我身上輕輕撫摸。良久，他嘆了口氣，無奈的說：“小雪啊！你……你……可真讓我說什麽好呢？”坐在床邊，抱起我放在腿上，動作輕柔的好似害怕驚擾了我。
“聽我說，小雪。你一點都不胖，真的，不信你自己照照鏡子。”示意櫻桃把鏡子拿過來，放在我面前，指著鏡子裏一模一樣的我說道：“來，自己看看，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漂亮啊，哪裏有胖了？我怎麽就瞧不出來啊。”
聽到他的讚美，我的心一下興奮起來，可馬上又沮喪下去，陽陽一定是在安慰我，一定是的。
“再說了，我的小雪這麽好看，就是變成水桶的模樣也是一樣好看哪！”
我的額頭上冒出一道道黑線，有這麽安慰人的麽？水桶那麽粗……好看的起來才怪。拜托，青天白日的，不用這麽睜著眼睛說瞎話吧。
不過讓他這麽一鬧騰，我的心情好了不少，雖然還是餓得難受。真的——真的不醜麽？
看著我仍是將信將疑的表情，陽陽耐心的說道：“小雪，你信誰不好啊，怎麽能相信硯秋的話呢？你想想啊，他這麽喜歡捉弄你，他的話能信麽？”
是啊，白兔子總是以欺負我為己任，最是喜歡捉弄我，看我出醜，他的話也是能信的麽？對啊！
陽陽的話在我心裏掀起了波濤，仿佛在一片漆黑的夜裏為我亮起了一盞明亮的燈火，讓我的視線一下變得豁然開朗：陽陽對我這麽好，為什麽我不相信他而去相信那個無聊的家夥呢？真是該打。
困擾在心裏三天的問題解決了，我又變得活蹦亂跳的了，不過，肚子快餓死了。吃的！吃的！快些端吃的上來啊。
看我恢覆了以往的精神，陽陽這才露出淡淡的微笑。這邊櫻桃趕忙把早就準備好的各色鮮果和點心端上來，還抿嘴笑道：“到底還是主子了解小雪啊。”
看著香氣四溢的碟子，我的思緒一片空白，迫不及待的撲上前狠狠咬住不放，充實的感覺回蕩在腸胃之中。怎一個爽字了得!
夏去秋來。天氣漸漸轉冷，轉瞬已到落葉飄零的日子，漫天飛舞的枯黃葉片為整片大地送來碩果累累的季節。
這半年來，陽陽對我的寵愛是有增無減，甚至習慣了走到哪裏都把翠綠荷包帶在身上，錦陽城中，我可算的上是炙手可熱的人物之一。
可不知道怎的，這些時日以來，我常常感覺渾身乏力嗜睡，有時連櫻桃精彩迷人的故事都無法抵擋睡意的侵蝕。陽陽甚至還為此請來了大夫，卻仍是查不出緣由。不過，除了上面說到的倒是沒有什麽別的不適，久之，大家便把這種情況歸因為，我要進入冬眠期了。
眾所周知，蛇是冷血動物，為了抵抗冬日的嚴寒侵襲，在天氣冷的時候就要進入冬眠期。這不，櫻桃連我冬眠用的小窩都準備好了。餵！這離下雪是不是還太早了啊。可櫻桃說還是早些準備好，省得到用的時候措手不及。唉，看來，過分的寵愛有時候也是一種苦惱呢！
這天，家裏好像來了什麽客人，管家伯伯著人把陽陽從書房請了出去。我溜啊溜的，一不小心就溜進了書房。呀！一股甘香醇美的香味撲鼻而來，好熟悉的味道。細想想，對了，就是那次洗塵宴上陽陽不讓我碰的東西——酒——也就是後來我說要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的，不過，嘿嘿！發生了好多事情，就給忘記了。
我循著香味游去，看到了擺在書桌上的酒瓶和酒杯。好奇的圍著它們轉了轉，原來這就是酒啊。清澈透明，滾滾酒香撲鼻。我就著酒杯輕啜一口。唔！開始的一股辛辣之氣如同利刃一般從喉頭直到腸胃，然後一種醇厚的勁道緩緩散開到四肢百骸，仿佛身上每個關節，每塊骨骼都被人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捶揉過一樣，舒爽的不得了！
飲完一杯，我食髓知味的把酒瓶推倒，清冽的酒水慢慢流出，我迫不及待的湊上嘴，盡情的大口大口喝起來。
漸漸的，四周的景物開始模糊起來，我奇怪的擺擺頭，怎麽眼前的瓶口有兩個，還晃啊晃的，咦！不對，又變成了三個了。擡頭看看，天花板也在晃動，這是怎麽了？腦子好像打了結，怎麽想都想不下去，好暈！我拖著沈沈的頭，打了個大大的飽嗝，然後……什麽都不知道了。
第 13 章
天色昏暗，好容易忙完了手邊的事情，略感疲憊的鳳驍陽沿著小徑回到書房。沒想到推門而入的他看到的卻是……
滿屋酒香四溢。
書桌上一片狼藉。小雪直直躺在一片酒水之中，酒瓶翻到，瓶口還不時的往下滴著。
他無奈的揉揉額角，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這陳年花雕喝完一瓶就算是他也撐不住，何況是滴酒未沾過的小雪呢！心裏不禁恨恨道，一定要櫻桃時刻不停的盯著這小東西。看，稍有倏忽他就會惹來一堆的麻煩。（不過，這些麻煩你好像也是樂此不疲呢。）
不知道他醉了多久了，本來就沒什麽溫度的身體更加冰冷，鳳陽驍憐愛的托起小雪，轉身往臥室帶去。
小心翼翼的把小雪放到床上，展開絲被把一角輕輕蓋在他身上。他溫柔的看著小雪，不知不覺中，小雪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與日俱增，連稱呼也是“他”而非“它”，而且從來獨居的他更是把小雪的床鋪放到自己身邊。到底是哪一點撥動了他心底沈寂許久的弦呢？
緩緩站起身，看到窗外明月悄悄升起，撒下一片清輝。
“新月恨其易沈，缺月恨其遲上。”他輕聲低吟。
突然間，屋子裏光芒四起。鳳陽驍神情一驚，回頭一看，床上的小雪渾身蜷縮的籠罩在一片柔和的黃色光芒之中。
“小雪！”一種陌生的滋味揪著他的心，顧不上思索，生怕這光芒傷害了床上的小東西，他並步沖到床前。可是，一股穩穩的力道阻住了去路，讓他只能在光芒形成的圈外手足無措。而接下來的一幕，讓他看的目瞪口呆。
小雪似乎痛苦的在翻滾，身軀逐漸在膨脹，背上的皮膚緩緩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了與蛇皮完全不同的晶瑩的皮膚，而新的身軀正努力要從裏面掙脫出來。許久，一只白玉般的手臂伸展開出來，接著，另一只手臂也掙脫了束縛，然後，是雪白的整個背部，最後，瀑布般的黑發嶄露，整個上半身就完全出來了。她深深往後仰，用手臂支撐起上半個身體，露出了錦緞般的黑發下的面龐——精致的面孔額頭緊皺，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細長的眼睛緊緊閉著，小巧的鼻子秀麗挺拔，櫻桃般的小嘴可能是因為疼痛或是難受緊緊抿著。
不會看錯，鳳陽驍呆楞的揉了揉眼睛，沒錯！隆起的胸部再明顯不過的表明了“她”的性別，多年來良好的“非禮務視”的教養促使他急遽轉過頭去，可是腦海中不停浮現剛才看到的一幕令人噴血的畫面……血一個勁的往上湧，臉好燙……鳳陽驍暗自訓斥自己，又不是少不更事的毛頭小子，這些年來什麽沒見過，自己這是怎麽了？
盛大的光芒漸漸弱了下去，他回過頭，心裏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一雙修長的腿也已經從蛇皮中脫落——也就是說，現在，他的床上，正躺著一個沈睡著的美麗的裸身女子！
躊躇一下，還是關心勝過了羞赧，他扶起散落在一旁的薄被，蓋在光裸的身軀上。年輕不過十七、八的年紀，鋪瀉開的黑發，和著能讓聖人墮落的容顏，形成了一種混合著邪惡的聖潔。
然後，他退後，坐到椅子上，剛才罷工的腦子這才能夠運作：他的小雪，聰明的可愛的頑皮的小雪，在他的眼皮底下變成了一個人，還是一個美人。這……太，太，太怪異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的小雪本來就是與眾不同的嘛。
◎◎◎◎◎◎
這就是我醒過來看到的情景。
陽陽像一尊木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呆呆的盯著我瞧。
晨日的金光從窗口射進，一半落在他的肩上，一半散落在地上，我頭有些暈暈的，揉揉眼睛，看的傻了，什麽時候，我的陽陽變得這麽好看哪，就像……就像……我挖空心思的想……對了，就像我最愛的土豆燒牛肉一般誘人。
可是，他做什麽這麽盯著我瞧啊，我有什麽不對嗎？低頭看看，沒什麽啊。咦！我的火玉石掉在一旁，嗯，是繩子斷了。我擡手拿起它，試著把斷了的繩子系起來。
突然，我覺得什麽地方不對——手？我哪裏來的手啊？
擡起，大腦給出了這樣的指令。兩只白玉般的胳膊升到了眼前。修長的手指，小巧的骨架，細細的手臂，貼近面龐，熱熱的溫度。咦？我摸摸自己的臉，軟軟的（嘴），高高的（鼻子），毛絨絨的（眉毛），我的心越來越驚，猛的一下掀開被子。被子下不覆是一條蛇的身軀，而是，而是……我見過的，櫻桃的身子就是這個模樣！
“啊——”我忍不住尖叫起來，抱起頭。這是怎麽了，怎麽我變成了這個樣子？這是怎麽回事啊！昨天我不過是……不過是……腦子好亂，什麽都想不起來……
我的尖叫聲驚醒了在椅子上發呆的陽陽，他慌忙過來，制止住我不斷揮舞的手：“小雪，小雪！安靜點，安靜點！”
思緒隔絕了外界所有的一切，包括聲音，我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看不到，只憑著本能慌亂的閉上眼睛，手足亂舞，好像這樣就能趕走所有發生的一切。為什麽會這樣？昨天我不過是……偷偷喝掉了陽陽的一瓶酒罷了，怎麽一覺醒來什麽都變了？難道是上天對我偷吃的懲罰麽？
“……小雪，小雪……”遙遠的聲音慢慢在耳邊匯集，是陽陽。我睜開迷蒙的雙眼，看到了一張熟悉的焦急的面容。
“陽陽！”我委屈的一把抱住他，盡情的發洩，仿佛看到他就能夠趕走心裏的恐懼。
“小雪，別哭啊！別哭。我的小雪最是漂亮了，這一哭，紅鼻子紅眼睛的就不美了。”溫和的聲音沖淡了我的害怕。
“美，美……美什麽？人家都變……變成了怪……怪物了。”初始的說話讓我不自覺的斷斷續續，悶悶的聲音帶著哭意和重重的鼻音。
“什麽怪物，誰說的？小雪當然變漂亮了啊，變得和我們一樣了呢。不喜歡麽？小雪不喜歡變得和我一樣，和櫻桃一樣麽？”
“當然不……不是啊。”我抹了把眼淚，順手往他身上一蹭，發現本來被我扔開的薄被又披回到身上，便習慣性的抓起被角。
“可是我是……是蛇啊，蛇怎麽能變成人……人呢？這不是怪……怪物是什麽？”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蛇能夠變成人，不過，”他雙手托起我的臉，對著我的眼睛，認真說道，“這樣的小雪我一樣喜歡。誰說小雪是怪物我就揍他。”說著，他還揮揮拳頭，誇張的認真表情讓我破涕為笑。
這一笑，陽陽的臉頓時變得好紅，他尷尬的拽拽我的被子：“嗯，那個……我幫你拿鏡子過來好不好。”說著一溜煙就退了出去，順手還沒忘把門關好。
有了陽陽的保證，我心裏的陰霾慢慢淡開，並且開始對自己的新身體左看看右看看，還時不時的捏一捏鼻子，掐一掐耳朵，揪一揪頭發，渾然忘了剛才的恐懼，玩的不亦樂乎。
“吱呀”一聲，我擡頭看去，櫻桃抱著一疊衣服進了來。
“櫻桃，櫻桃。”看到熟人，我興奮極了，獻寶似的說，“你看，你看，這是我的新身體耶！好看嗎？好看嗎？”
櫻桃看到我的樣子先是一呆，隨即馬上清醒過來，把手上的衣服放在床邊，托起一面鏡子放在我面前，微笑道：“當然好看啦。不信的話，來，自己看看。”
我低頭，鏡子裏出現了一個眉眼如畫的女子，尤其是一對黑玉石般的眼睛，生生動人。我忍不住伸手輕撫鏡面，這真的是我麽！
“好了。”櫻桃移開鏡子，輕笑道：“不要再看了，已經夠美的了。快把衣服穿上，天還冷，別著涼了。”說著，攤開衣服，抹胸，褻褲，襇裙，軟履，步套襪，一件件細細說來，一邊說，一邊為我穿上。
我一邊聽，一邊用手觸摸質地柔滑的布料，絲滑的感覺流淌在手尖，好舒服。
沒過多久，櫻桃為我穿好了衣服，還將散亂的黑發梳理妥當，並用一根翠玉蓮花簪別住：“好了。”
頭一次站立起來，我踩著腳底柔軟的絲履，伸出左腳踩踩，再伸出右腳踩踩，突然回身一把抱住櫻桃又蹦又跳：“我能走了，我有腳了，我有腳了！”
“慢點慢點。”櫻桃隨著我的興奮也高興的直笑，“快出去，讓主子看看。”
好嘞。我樂呵呵飛一般沖出屋子，看到園子中那個挺拔的身影。
我跳著，笑著，任發絲在隨風在空中飛舞……
第 14 章
可是，我還是過於樂觀了，只是處於變故之中的我暫時沒有發現而已。
隨後的幾天我能夠走路的時候並不多，因為柔軟的雙腳好像並不適合被重物長時間壓制，只要站立的時候稍稍長了，腳尖和腳跟就疼的厲害——我看過櫻桃的腳，腳掌和腳跟有厚厚硬硬的一層皮，櫻桃說那叫繭子——只要我的腳上也有那麽厚厚的一層繭子就不會疼了。
可是，我無比哀怨的看著自己柔嫩的腳丫子，什麽時候才能長上那麽一層呢。還有啊，人家的腰也是難受的緊，站上一會子，就酸酸軟軟的直不起身子，不疼，就是難受。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躺在床上度過的——而這個時候，時間仿佛總是舍不得離開似的，走得好像烏龜一般慢死了，我只能在床上翹首企盼陽陽能夠來陪我說會子話。可是，不知道怎的，陽陽好像一縷輕煙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鎮日不見。焦急、期待、失望、煩躁……輪換著構成了我所有的情緒，日覆一日的重覆。
櫻桃總是說，因為生意出了岔子，莊主這些日子很忙很忙，一點都抽不出時間來看我。開始我很認真的反省自己——陽陽這麽辛苦，我不能總是給他添亂子不是，所以，只是壓抑著思念和期待，認真的學習走路、吃飯、說話……這些最基本的生活常識，因為我要給陽陽一個驚喜——我想用一個人的身份，站立在他的身旁。這些日子，我最大的樂趣就是幻想有朝一日陽陽看到我站在他面前，該是怎樣的高興呢！想到這些，甚至睡夢中我都能不自覺的笑出聲來。
可是，漸漸的，我感覺到了異常——櫻桃重覆不變的借口好似敷衍一般，甚至說話的時候她都沒有看著我，眼神閃爍不定。更詭異的是，櫻桃說話的時候都沒有看著我的眼睛說，每當我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她馬上借口什麽什麽需要處理，然後急匆匆的離開。
頭好疼！我睜著眼睛，數著床帳邊上的一排流蘇，從左到右是三十六根，從右到左也是三十六根……精致華貴的屋子裏面就只剩下了我一個，和著滿屋子的死物，沒有生氣。眼淚止不住的滑下，我不知道自己這究竟是怎麽了，陽陽很忙而已，櫻桃也很忙而已，大家都很忙而已……只是心中酸酸漲漲好似裝滿了水無處釋放，只能從眼睛裏面流出來……
我費勁的坐起身，穿上繡著荷花的絲履，柔滑的感覺真是讓人愛不釋手……大滴大滴的淚珠掉落，浸濕了那朵含苞待放的骨朵兒……我伸手撫摸著床角，那裏我用指甲劃了十道痕跡——每隔一天我劃上一道——整整十天了，陽陽沒有來看我一眼，是不是他已經把我忘記了……還是……我悲哀的取出那顆火玉石，這顆我與過去的唯一聯系……他，嫌棄，我，是個，怪物了？
扶著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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