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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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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身乃是排著長龍隊伍的舉子們也必須經歷的一道關卡, 兩名衙差除了檢查考生身上是否有不合規矩的東西, 還會將考籃中的物品細細檢查, 哪怕是一個饅頭也要幾近於掰碎了來看, 就是為了杜絕考生作弊的可能性。

不過,在沈文暉這樣經歷過現代考試的人看來, 受於條件限制,這樣原始的檢查辦法也只能是出於無奈了,但在其他人看來,那便是“有辱斯文”了。

好容易頂著一張生無可戀表情、終於挨過了搜身這一關的舉子一個個仿佛天下大赦似的解脫了, 讓那兩個衙差看在眼裏,更覺不爽, 手底下的動作便愈加粗暴了幾分。

話說回來,這樣搜身也不是毫無效果的, 至少,沈文暉排隊的這會兒便已經看到三個有夾帶的舉子被一旁早已等候著的侍衛拖走了, 按大齊律法, 是要被革除功名並且三屆之內不得參加科考的。

看著那三人痛哭流涕、滿臉懊悔之色的樣子,沈文暉不由得心中嘆了口氣,正所謂“富貴險中求”,抱著僥幸心理的人又何止在少數?這又是何必呢?反倒要被革去已有的功名, 被人指指點點, 得不償失了。

沈文暉對那幾人算是可憐又可嘆的心情,其他人可就未必了,隊伍裏隨著第一個夾帶的人被檢查出來以後便陸陸續續地出現了騷動, 古人重諾,更何況是飽讀詩書的舉人呢?

若是讓這些人僥幸蒙混過關,豈不是給讀書人的臉上抹黑?讓天下人皆誤以為讀書人均為如此之輩?況且,這些夾帶的人若是得了功名,對他們這些寒窗苦讀數十年的人來說又何嘗公平?

這麽一想,眾人倒是對搜身也沒有那般抵觸了,他們的態度好了,旁邊還有侍衛看著呢,兩個衙差也不敢做得過分明顯了些,手下的動作便不自覺輕了幾分,如此一來,倒成了意外之喜了。

主考官雖還未到齊,但是考試開始的時間卻是已經定好的,絕對不能改變的,兩位衙差看著後頭長長的一條隊伍,不由得也加快了動作,當然,該檢查的還是不能馬虎的,否則萬一進去了的考生還發現有夾帶,他們兩個定然也逃不了責任。

很快便到了沈文暉,宋氏給他備的考籃都沒有不合規矩的東西,考籃又一直被他提在手裏,絕不會有出岔子的可能性。

被簡單地搜了身,檢查身上無夾帶過後,沈文暉看了一眼宋氏他們所在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樹下未曾離去的小姑娘,抿了抿唇,大步進了考場。

直到親眼看見兒子進了考場,沈明澤那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下來,宋氏看著他這似乎有幾分解脫了的模樣頓覺好笑:“是耀哥兒考試又不是你考試,怎麽看著你竟然比他還要緊張呢?”

沈明澤笑了笑道:“你可知方才我不小心瞧見了什麽?”不等宋氏回答,他便接著道:“剛剛那個被拖走的人考籃裏面多出來的東西,乃是他後頭那個年輕人丟進去的。”

宋氏不由得皺了皺眉:“年紀輕輕的,為何要使出這般手段來戕害他人呢?就不能靠著自己的學識來取功名嗎?”

宋氏看了一眼,方才被拖走的有好幾個人,唯有一人後頭排隊的是個年輕人,那名年輕男子看上去同她家耀哥兒一般年紀,生得相貌也極為清秀,單從面容上,宋氏很難想象這樣目光澄凈的一個人會是暗地裏耍陰謀詭計的小人。

夫妻多年,沈明澤看都不必看就知道妻子心裏頭在想些什麽,笑道:“你可莫要想岔了,這紙條原本的主人可並非此人,而是害人不成反被還治其人之身的苦主。”

宋氏這才了然,緣是如此,不過,此人倒是心態極好,明明方才險些此生前途就要就此斷送於他人之手,可就在這般緊急的情形之下,他不僅發現了對方使出來的手段,甚至還讓對方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宋氏不由得對這名年輕男子有了些許好感。

對於那些或許會說“躲過了對方的陰謀詭計便可,為何還要反過來再用不入流的手段去對付他人”這樣的話的人,宋氏則向來是嗤之以鼻的,哪有只許人挨打,不許還手的道理?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沈明澤微微一笑,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兩人看上去面容有幾分相似,尤其是嘴巴,想必哪怕不是兄弟也是有點血緣關系的,就是不知,究竟是怎樣的深仇大恨,才使得對自己的親人耍這般下三濫又歹毒的手段了。

沈文暉既已進了考場,要在裏頭呆九天呢,沈明澤和宋氏自然也不會真的就這般傻傻地等在外頭,轉身欲上馬車,便聽得身後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伯父伯母請留步!”

來者正是陳婧姝,許是方才攔下二人,步子走得大了些,面上浮起一抹嫣紅,只見她行禮道:“婧姝見過伯父伯母!”

陳婧姝攔住二人其實沒有什麽別的事情,只是遇見了長輩卻不行禮的話,著實有些失禮,更何況,她還想著在二老心中留下個好印象呢,細枝末節便更不能馬虎了。

宋氏其實不大在意這些禮節上的事情,但是未來的兒媳婦既然有這份心,說明什麽?說明她在意耀哥兒啊!這才愛屋及烏地在意他的家人的感受,也便坦然受之了。

宋氏此生就這麽一子一女,在意耀哥兒可比刻意討好她有用多了,對這姑娘也就越看越滿意了:“原來是婧姝啊,今日還辛苦你跑了一趟專程來送耀哥兒進考場,改日有時間來家裏做客,毓寧在家中還總是惦記著你呢。”

宋氏這話說得客氣,陳婧姝卻不能就這麽大大咧咧地接著,她本來就性格聰慧,向來只有她不想討好的人,哪有她討好不了的人呢?更何況,對上自家未來婆母,這也不能算作阿諛逢迎對不對?

按著以往同親近人家走動時聽著那些貴婦人們說的話,陳婧姝早就有了心得,此刻卻是溫婉一笑,顯得端莊大氣:

“伯母這是說得哪裏的話?婧姝過來一趟也只是想親口祝願沈公子心想事成,一切順利,哪裏有什麽能稱得上辛苦的呢?”

“今日人多,也不方便敘話,等耀哥兒考完了試,伯母歡迎你來家裏做客啊!”

陳婧姝點點頭,直到看著沈家夫妻二人上了馬車,這才轉身往自家馬車停的地方走去。

而在考場內,很幸運的是沈文暉的好運氣再一次發揮了作用,並未被分到臭號旁邊,這讓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哪怕稍微做了些準備,可是能少遭點兒罪誰又願意自己身上臭烘烘的呢?

沈文暉進了自己被分到的單間之後,衙差便將門鎖上了,也就是說,除非如廁這等有衙差專門陪同的事情,否則哪怕是在裏頭得了風寒急需就診,也得扛到九天後貢院開門,這也正是每年春闈之際總有學子生病不幸沒能熬過去的原因所在。

主考官既已到齊,考試時間也已到點,貢院的大門準時關閉,只留一群關心著自己在考試的家人的陪考者在大門外,翹首以盼又心焦地等待著。

一聲鑼響,衙差開始依次各個單間地分發考卷,拿到考卷的第一時間,按著前前世的考試經驗,沈文暉先是檢查了試卷是否完整、是否有錯漏,這才開始準備答題。

幸而現如今正是入夏之季,白天的時間長些,因著沈文暉所在的單間恰巧開了個小小的天窗,總算是不需要在不必要的時候浪費每個考生都會拿到的那僅有的三根蠟燭了。

將考卷鋪平攤開放在桌子上,用鎮紙壓住,沈文暉磨好了墨,並且將硯臺放得盡量遠些,以避免因著粗心給考卷上沾染了汙漬,這才開始看考題。

映入眼簾的是一道經義題,沈文暉細細審了審題,在稿紙上先是大致羅列了一番自己將要作答的要點,覺得已經將能夠想到的全都寫上去了之後,這才開始仔細地在考卷上作答起來。

要知道,會試可從來不是一場持久戰,而是速決戰,因著在密閉的空間裏呆的時間越久,大腦的反應靈敏程度便會大幅下降,沈文暉便打定主意,趁著自己的思路還正清晰的時候,盡可能多地作答題目。

一時之間,偌大的考場內,只留下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的聲音。

就在考生們埋頭作答的時候,最前面的兩位主考官也在進行著一場悄無聲息的較量。

方黎青正是此次恩科會試最大的主考官,此刻也在笑瞇瞇地對著另一位道:“此番會試,承蒙聖上看重,點了你我二人做主考官,也希望能夠同李大人一道,公平公正地一同為朝堂選拔出可用的棟梁之才吶!”

李大人也笑瞇瞇地回敬道:“這是自然,看著他們這些年輕人,果然天佑我大齊,這才使得我大齊人才輩出吶,下官定當不負聖上重托!”言下之意即是這是聖上交代下來的任務,輪不到你在這裏以上官的身份指手畫腳。

況且,李大人和方黎青雖然同朝為官,卻比他小了近十歲,此時提出來“年輕人”這個詞,在方大人聽起來難免有幾分諷刺的意味!

兩人心中齊齊地暗道一聲“老狐貍”!兩人一個是太上皇塞過來的,另一個則是新帝即位後提拔上來的,按著目前朝中的動向,可想而知,此屆會試定然也太平不到哪裏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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