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荏爽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覆，整個人依然沈浸在悲傷裏。上百頁的日記，幾百張的照片，都是哥哥對她的愛。馮荏爽想起小時候，人人都羨慕她有個帥氣又聰明的哥哥。

哥哥還在時，只要她走不動了，哥哥就會蹲下來把她背起，從不拒絕也從不喊累，就這樣一路走回家。

小時候，有人欺負她，哥哥會幫她出頭，替她撐腰。小時候，爸爸媽媽要打她，哥哥像只老鷹會主動攔著不讓打。小時候，覆雜的手工作業，哥哥都會幫他完成。小時候，她無憂無慮，因為哥哥說過天塌下來哥哥會頂著，也因為哥哥，她什麽都不曾擔心。

只是生命無法計算，她七歲那年，哥哥去世了，而她的天真爛漫也停在了那一年。再也沒有人會替她收拾爛攤子，也沒有人為她遮風擋雨，更沒有人會當她的雙腳帶她回家。從那時起，她收起了眼淚，學會了堅強，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仿佛一瞬間，小女孩就被迫長大了。

一家四口，成了一家三口，她和其他孩子一樣變成了獨生子女。

馮荏爽稍稍平覆心情後重新翻開筆記本，反反覆覆又看了幾遍，忽然間她有種異樣的感覺，她把日記上的幾頁拍給了厲鳴。

馮荏爽：【你看一下我拍給你的這幾張圖片，有什麽感覺？】

厲鳴打開圖片，瞧出了是日記，再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內容，覺得有些東西似曾相識，但還不敢妄加揣測。

不一會兒，馮荏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你看完了嗎？”

“嗯。”

“這是我哥哥寫的日記。”

“我看出來了。”

“你看完什麽感覺？”

“你是不是想說日記裏記錄的東西和夢游仙蹤很像。”

“沒錯，我看完就有這個感覺，從蛋裏出生，長大後要冒險，還要當神仙，這完全就是夢游仙蹤的游戲進階過程，但我又怕是我一個人想多了，所以才找你看看。”

“我明白。”

“厲鳴，我覺得這不是巧合，難不成還是撞了腦電波？”馮荏爽的第六感告訴她，這事沒那麽簡單。

“你打算怎麽做？”

“我還沒想好，我不可能當面去質問秦漢。我甚至不能確定他和我哥哥有沒有關系。萬一真的只是巧合，會很尷尬。”馮荏爽感到為難，單憑一本日記根本說明不了問題。

厲鳴明白馮荏爽的顧慮，這件事不能輕舉妄動，需要從長計議，“我覺得首先我們要先確定一件事，秦漢和你哥哥有沒有關系。”

馮荏爽：“嗯，這個我知道。”

厲鳴：“不過，這件事不能從秦漢這邊查，容易打草驚蛇。”

這個道理馮荏爽自然是懂得，“所以要從什麽地方入手？”

厲鳴回想起了曾經和秦漢的對話，秦漢曾說過他認識一個和馮荏爽同名的人，如果他認識的人就是馮荏爽的話，他是如何認識的呢？很大可能是因為他認識馮荏爽的哥哥，從而得知了馮荏爽這個人。而據厲鳴所知，秦漢是蘭城人，和馮家並不會有交集，兩人唯一的共同點只有一個，就是二人都是京華大學的學生。

“我來想辦法。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這件事你先別和任何人說。”厲鳴交代道。這件事事關重大，甚至可能顛覆整個游戲界。眼下越少的人知道，越容易有所發現。

馮荏爽：“好，我等你。”

幾日後，厲鳴為馮荏爽訂好了回帝都的飛機票。

厲鳴給馮荏爽打了電話，囑咐了一下回帝都的事宜。

馮荏爽看了眼飛機票的時間，詫異道：“我們為什麽這麽早回帝都？”

厲鳴：“嗯，我們要回學校見老師。”

馮荏爽意外道：“見老師？見哪個老師？”

厲鳴：“李老師，就是滅絕，我猜測或許當年導致李老師性情大變的學生很可能是你的哥哥。”

這個猜測並非沒有根據，而是厲鳴經過深思熟慮得出的結論。這些日子得知的各種事情，李老師的性情轉變，曹老師的失落遺憾，秦漢的異樣反常，看似無關緊要，實則是環環相扣，只是缺少一把鑰匙。而如果把馮荏爽的哥哥代入，所有的問題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如果不出所料，馮荏爽的哥哥就是這把被隱藏掉的鑰匙。

馮荏爽瞞著家裏，隨便扯了一個理由，提前從家返校。厲鳴特地定了比馮荏爽早到的飛機，在到達口耐心的等著馮荏爽的出現。

航班準點到達，馮荏爽拎著行李箱走了出來，一眼便看到厲鳴，笑著揮揮手。

厲鳴笑著走來，伸手拉過箱子，另一只手牽起馮荏爽的手，“冷不冷？”

馮荏爽擡手替厲鳴捋捋劉海兒，“還好，你呢？等很久了吧？”

厲鳴：“沒多久，我的飛機晚點，我也剛到。”

馮荏爽：“我們現在去哪？”

厲鳴：“先把行李放寢室，然後我們去吃個飯，下午去見李老師。”

馮荏爽點頭，“好。”

這個時間，校園裏的人三三兩兩，少的可憐。馮荏爽走在路上，不知怎的感覺到一絲淒涼感。她和厲鳴兩人來到了李老師的辦公室。

李藝瑤已經等在辦公室裏，見到兩人一同來，笑問：“你這是帶著女朋友來和我秀恩愛？”

厲鳴笑了笑：“不全是，我們有事情想要問你。”

馮荏爽看了眼厲鳴，隨後轉過頭，面向李藝瑤鞠了一躬，“李老師好，我是馮荏爽。”

李藝瑤微笑道：“我知道你，考試考的不錯，不過距離滿分還差點。”

馮荏爽面露難色：“李老師，我今天來不是想問成績，我是有事情想問您。”

厲鳴轉身將辦公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嘈雜聲。

室內只有三人，李藝瑤眉頭微皺，覺得事情不簡單，“你說什麽事情？”

馮荏爽深呼吸了幾下，沈了沈氣，“老師，您認識馮瀟嗎？”

聽到名字的一霎那，李藝瑤就仿佛被凍住了一般，驚恐地看著馮荏爽。半天後，才緩過神，嚴肅的質問：“你怎麽知道馮瀟的？”

馮荏爽坦白道：“他是我哥哥。”

李藝瑤一楞，“哥哥？”

馮荏爽點了點頭，又說道：“親哥哥。老師您認識他嗎？”

李藝瑤低頭沈默了，回憶席卷而來，這個名字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那年她初當老師，第一次當班主任。馮瀟是她班上年紀最小的學生，不單是樣貌出眾，能力更是沒話說。有他在，班上的各種獎項從沒間斷過。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被眾人看好的學生，卻在大三的時候急轉直下，成了一個問題青年。幾乎是一夜間，就變了一個人，最後甚至走上了絕路。

時至今日，李藝瑤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只是責怪自己當年太過於相信馮瀟，才釀成了不可挽回的結果。如果可以重來，她一定會緊盯著馮瀟，及時解決問題阻止悲劇的發生。只是事過境遷，無能為力。不過也是從那時起，她不再擔任班主任，人也變了，變得嚴肅苛責，對每個學生都是嚴格要求，生怕再有人和馮瀟一樣走錯了路。

表針一圈圈的旋轉，時間一分一秒的消失。李藝瑤的沈默幾乎等同於承認，無聲勝有聲。馮荏爽可以確定李老師認識她的哥哥。

忽然，李藝瑤長舒一口氣，“我認識馮瀟。沒想到你是馮瀟的妹妹。”

馮荏爽嘴角微彎，似是笑，又似是苦，“我是因為哥哥才報考的京華大學。哥哥是我的偶像。”

李藝瑤點點頭，“過去的他是很優秀，優秀的讓同齡人季度。十七歲就上大學，當時也是學校響當當的名人。影響力不輸給厲鳴，只是後來有些令人唏噓。”

馮荏爽難過的瞥過眼，雙眼泛紅，整個人強忍著鼻酸和淚水，許久後才重新開口道：“老師，我哥哥為什麽會自殺？難道真的是因為荒廢學業無法畢業嗎？”

李藝瑤緩緩閉了眼，“我知道你很難相信優秀的哥哥會變成這樣，但這就是事實。那段時間馮瀟幾乎不上課，各科缺勤率都高達百分之六十。”

即便是李藝瑤親口印證了馮瀟去世的原因，馮荏爽也依然不願相信這是真的，她的記憶裏哥哥不是一個叛逆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的放棄自我荒廢人生，這其中必有隱情。

“李老師，你也不知道我哥哥發生了什麽嗎？”

“不知道，他不願說。我找他談過，他告訴我他會處理好的，我當年錯信了他，他沒能處理好。直到今日我都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那麽的相信他，結果會不會就不一樣。”這也是李藝瑤一直後悔的地方。

馮荏爽：“我知道了，謝謝您。”

李藝瑤淡淡的一笑，“不用謝，我也沒想到這輩子我還能見到馮瀟的親人，更沒想到有一天我還能把這些事情說出來。”

馮荏爽想了想說：“老師，你覺得當初的同學裏會不會有人知道原因？有沒有哪個同學和我哥哥關系特別好？”

李藝瑤：“你哥哥年齡最小，學習還好，而且還樂於幫助別人，和班上的同學關系都很不錯。不過要說關系最好的莫過於是他寢室的幾個男生。當年馮瀟去世後，他們寢室的人特別的傷心。”

馮荏爽：“老師您還記得我哥哥的室友都有誰嗎？您還能聯系上嗎？”

李藝瑤：“記得是記得，不過基本失去了聯系，除了一個人。”

馮荏爽眼前一亮，仿佛黑暗中見到了曙光，“誰？”

李藝瑤：“秦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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